360℃小說(www.360dxs.com) ---------------------------- EVER17 ---------------------------- ---------------------------- EVER17 EVER17 ---------------------------- 他,站在,蔚藍世界的正中央。 舉目望去,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五月的太陽,正散發出炫目的光芒。 頭頂上,蔓延着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 碧藍欲滴的景象,萬般美麗,令人心曠神怡。 這一切,佔據了他所有的視線。 無盡的地平線,隱約地將大海與天空分開。 【武】 「好悠閒啊……」 他喃喃地低語。 一隻海鷗,悠悠地滑出漂亮的圓弧,隨着風吹動的節奏 ,慢慢向遠方飛去。 微風帶着一絲海的味道,輕輕地吹拂着。 身後,是熙攘的人羣。 孩子們愉快的嬉鬧聲與歡暢的笑聲,比熱力四射的陽光 更要充滿活力。 【武】 「一個多麼平和的世界呀……」 他彷佛覺得自己置身在一個夢境之中。 ●5月1日● 東京都駒原諸島M島海面16公里。 漂浮在海上的人工島嶼『Inselnull』,簡直就像 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天堂。 島上的風景,讓人不禁聯想起傳說的「伊甸園」。 其實,在島嶼碼頭上就有着這麼一塊石碑,上面就刻着 這樣的字句: 『天國在何方?』 『就在那片天空中,就在你的身旁……』 他從島邊的欄杆探出頭來,細細地眺望着海洋。 只看見一個巨大的金屬建築物,在湛藍的遠方搖晃着。 【武】 「那……那就是……樂園嗎?」 說着,他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了一隻狸…… 並和狸四目相交。 他和狸就這樣,默默地相望了好一會兒。 【武】 「你……你好……」 爲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他輕輕地打了一聲招呼。 但是狸沒有回答,把頭轉向了別的地方。 仔細一瞧,在狸的尾巴上,好像粘着什麼東西。 【??】 「嗚……嗚……嗚……」 原來是一個少女。 這裏要聲明一下:不要誤會了,她確實是一個『人』 的形象。 再更仔細一看,原來少女的臀部上,好像也附着一樣什 麼東西。 【??】 「嗚……嗚……嗚……」 一隻小狸……在少女的臀部上,附着一隻小狸。 『一個少女附在大狸的尾巴上,一隻小狸又粘在少女的 臀部上』 眼前的景象,真讓他摸不着頭腦了。 他慢慢地閉上眼睛、然後再慢慢地張開…… 不管眨了多少次眼,那奇妙的景象依然沒有消失。 【狸】 「喂!」 【狸】 「你能不能幫我想個招?這兩個小鬼實在是……」 大狸輕聲說到。 但是驚魂未定的他,根本沒有聽到狸在說什麼。 【??】 「嗚……嗚……嗚……」 【??】 「嗚……嗚……嗚……」 (難道我是在做夢?) 他開始理直氣壯地這麼認爲。 嗯……是夢。 但是,但是怎樣都無法從夢裏清醒過來。 四周是一片的純白。 一望無際的純白,蔓延至視線所及的每一個角落,給人 一種冰冷冷的感覺。 可以明顯感受到這種冷漠和體溫的差距…… 這極度的反差,終於使他醒了過來。 【少年】 「…………」 從我一開始坐在這裏,究竟過了多久呢? 應該沒有很久吧? 從入場開始,只不過才過了一個小時。 在這段時間內,我一直都坐在椅子上…… 舔着相同的冰淇淋。 【少年】 「好冷!」 那是當然的。 冰淇淋已經在融化了。 融化的香草冰淇淋,從手裏滴到膝蓋上。 【少年】 「好冷……」 融化的白色冰淇淋,慢慢地在褲子上滲開。 冰冷也隨之而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就這樣一直坐在椅子上。 他等待的人還是沒有出現。 甚至完全沒有出現的跡象。 (爲什麼不來呢?) 找不到答案。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呢?) 好像變得連自己都快搞不清楚了。 【少年】 「唉~」 他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被冰淇淋滴溼的長褲,似乎暫時還不會幹。 【職員】 「你怎麼了?」 她用一種溫柔的語調,輕聲地問道。 她穿着這個主題樂園的制服。 繫着水藍色蝴蝶結的白色制服。 看起來像是服務檯的工作人員。 【職員】 「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她面帶微笑地問道。 【職員】 「是和朋友走散了嗎?」 【少年】 「不是。」 【少年】 「我在等人。」 【職員】 「還在等嗎?」 【少年】 「啊……不……」 【少年】 「現在已經不等了。」 【職員】 「現在已經不等了啊……」 【職員】 「你是等我嗎?」 【少年】 「不、不是……」 她微笑的注視,讓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少年】 「是有人讓我在這裏等,所以……」 【職員】 「嗯嗯……」 【職員】 「看來,是你等的人沒有來吧。」 她歪着頭冥思着。 【職員】 「看起來,你應該是等了很久,等累了吧……」 【職員】 「對了!」 突然她好像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眼睛閃過一絲 亮光。 【職員】 「你,只有一個人對吧?」 【少年】 「什麼?」 【職員】 「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要不我帶你去四處參觀一下 Lemu吧。」 她拉起他的手。 還沒來不及等他回答,就從椅子上被拉了起來。 【少年】 「可、可是,我約了人的……」 【職員】 「約了人?約了誰呀?」 【少年】 「……是……嗯……」 到底約了誰呀? 一下子想不起來。 【職員】 「好啦,不管你約了誰……」 【職員】 「但是,過了這麼久都沒有來,應該不用再等下去了 吧?」 她顯得相當興奮和愉快。 【職員】 「怎麼樣?走吧,一起走吧。」 【少年】 「嗯……」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注意到在她白色制服的胸前,彆着一個牌子。 【少年】 「Y·O·U……?」 牌子上這樣寫着。 【優】 「IamYOU!」 【少年】 「???」 我是你……? 【優】 「嗯。」 她點點頭。 【優】 「我姓田中……」 【優】 「名字是優……」 【少年】 「優?」 【優】 「其實全名更長喔!」 【少年】 「更長?」 【優】 「對啊,是個很長的名字,不過呢……」 【優】 「因爲太麻煩了,所以叫我『優』就可以了!」 【優】 「請多關照!」 她一邊說着,一邊伸出手來。 【少年】 「請、請多多指教……」 很自然地,他也伸出了手,和她握了握。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被她感染了。 【優】 「那我們走吧!」 她鬆開了握着的手,有一絲不捨的惋惜。 他看着自己的手,感覺還帶着餘溫的溫馨。 拿在手上的香草冰淇淋,早就已經融化,消失得無影 無蹤了。 (嗯?) 一回過神來,就看見狸排成一列往前走着。 他們的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密閉式出入口。 忽然,大門靜悄悄地打開,而大狸·小狸·少女就這樣 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去了。 (終於輪到我了……) 他趕緊過去,跟在隊伍的後面。 專門讓遊客前往LeMU的入口只有這一個。 在出入口的地方,有數名工作人員正在發放象是耳機一 樣的東西給遊客。 看來……要通過這裏,似乎一定要帶上耳機才行。 爲什麼非要這樣做不可呢? 雖然心中仍有一絲的疑惑,但他還是遵照了工作人員的 指示,走進了建築物。 觀察一下天花板。 沒有窗戶。從那磨得光滑無比的圓形壁面看來,就不難 判斷這個建築物應該是一座半圓形的「巨蛋」。 再觀察一下四周。 排着隊伍的遊客們,有秩序地進入這個房間。 有朋友、戀人、還有全家大小一起來的。 但是,剛纔看到的狸已經分散了。 大狸穿梭在遊客中,在房裏的另一個門進進出出。 而少女和小狸,則站在這一邊。 (不知道那狸最後到底是怎麼樣了,不過……) (他們好像不在這裏的樣子……) 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 大概早就坐裏面的電梯,到樓下去了吧? 大約20分鐘前,因爲建築物可容納的人數已經滿了, 所以…… 和他一起來的朋友們都先進去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在 外面等待下一次的進場。 (嗯,好,到樓下去看看,應該就能跟他們會合了。) 出入口的大門終於安靜地關了起來。 大狸擺弄着牆上的控制面板,使房間變得暗了一點。 【職員】 「各位來賓,大家好!」 工作人員從一片黑暗中出現。 什麼時候出現的啊!她穿着非常華麗的禮服。 她身上散發着微弱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是夢中的場景一 般。 【遊客】 「…………」 【職員】 「咦?沒反應耶!」 【職員】 「我再說一次喔!」 【職員】 「大家好~!」 【少女】 「你~~好~~~~」 剛纔那個附在大狸尾巴上的少女大叫着。 【職員】 「哎呀~真是一個有精神的小女生啊!」 【職員】 「你叫什麼名字呢?」 【少女】 「我~叫~八~神~可~可~~~」 【可可】 「這是我的狗狗,叫做皮皮。」 【皮皮】 「汪!」 (原來那不是狸,而是狗啊!) (可是,一般遊樂園不是都禁止攜帶寵物進入嗎?) 他把頭低下。 【職員】 「可可今天是第幾次來LeMU玩呀?」 【可可】 「嗯……嗯………1、2、3、4、5……」 【可可】 「今天是第一次!」 【職員】 「呵呵,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可可】 「大家都這麼說耶~」 【可可】 「既然如此,那我告訴你一件更有趣的事情好嗎?」 【職員】 「什麼?」 【可可】 「最近,朋友告訴我一個超~爆笑的美式笑話喔!」 【職員】 「呃……這個……還是下次再說好了。」 【可可】 「爲~什麼?」 【職員】 「因爲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佈!」 【可可】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羅……」 【可可】 「可是真的很有趣耶……」 【可可】 「真是太可惜了,對不對,皮皮?」 【皮皮】 「汪!」 【職員】 「咳咳……那麼……請允許我重新介紹……」 【職員】 「非常感謝各位蒞臨『LeMU』海洋主題樂園。」 【職員】 「現在,請允許我爲各位介紹一下『LeMU』主題樂 園,以及一些注意事項。」 【可可】 「哎唷~那不聽也沒關係啦,趕快讓我們進去嘛~!」 【職員】 「我也很想儘快帶領各位進場……」 【職員】 「但是,非常抱歉。」 【職員】 「無論如何,目前各位必須留在這個加壓室裏。」 【職員】 「只需要17分鐘的時間。」 【職員】 「在這段時間裏,還請各位多多配合。」 【職員員】 「首先,我先爲各位介紹一下,這裏叫做加壓室。」 【職員】 「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把這裏的空氣加壓至6大氣壓。」 【職員】 「至於爲什麼要加壓呢?稍後將爲各位說明………」 【職員】 「在此之前,有一些注意事項請各位務必配合。」 【職員】 「由於氣壓將會逐漸升高,因此各位的耳朵或許會感到 有些不舒服。」 【職員】 「這是因爲氣壓對耳朵的鼓膜造成壓力所致,就像從高 山降到平地時一樣。」 【職員】 「因此,當您感到耳朵有點不舒服的時候……」 【職員】 「請用手捏住鼻子,並將嘴巴緊閉,做出鼓氣動作。」 【職員】 「如果這樣做了之後,耳朵或身體還是感到不舒服的話 ,請舉手通知我們。」 【職員】 「我們將立刻停止加壓。」 【職員】 「不知道有沒有哪位來賓不知道鼓氣要怎麼做呢?」 【職員】 「…………」 【職員】 「沒有問題嗎?」 【職員】 「…………」 【職員】 「那麼,我們現在就要開始加壓了。」 【職員】 「加壓的時間,剛纔已經講過了,只有17分鐘。」 【職員】 「在這段時間內,就由我來爲各位介紹一下LeMU的 構造。」 【職員】 「如各位所知,『LeMU』漂浮于海洋中。」 【職員】 「位於水深17m~51m的海下……」 【職員】 「接下來,只要參考這張圖,相信各位就能夠瞭解它的 構造,它分爲四層。」 【職員】 「由上至下的名稱,依次是『Insel⒇null』、 『Erste⒇boden』、『Zweite⒇stock』 與『Dritte⒇stock』……」 【職員】 「不過,請將它們當作是陸地上人們所稱的一樓到地下 三樓就可以了。」 【職員】 「所謂的Insel⒇null……」 【職員】 「就是漂流在海上的巨大人工島嶼……」 【職員】 「Insel是德語中『島嶼』之意,而null則代表『零』 的意思。」 【職員】 「換句話說,也就是『零地帶』的意思。」 【職員】 「接下來要爲各位介紹的,是『Erste⒇boden』……」 就在這個時候。 【可可】 「喂、喂~」 【可可】 「喂~」 正全神貫注聽着說明的他,突然發現有人從後面扯他的 衣服。 轉過身一看…… 站在那裏的,就是剛剛和工作人員對話的少女。 她的名字好像是叫…… 【可可】 「喂,你也不想聽可可剛纔說的美式笑話嗎?」 啊啊,想起來了。 她的名字叫可可。 懷裏抱着的是叫佩佩?還是波波? 【可可】 「很想聽對不對?」 【武】 「啊?想聽什麼?」 【可可】 「人家剛剛本來要說的美式笑話啊!」 【武】 「美……美式笑話?」 【可可】 「你不知道嗎?最近很流行啊!」 【武】 「我沒聽過耶……那是什麼?」 【可可】 「就是American⒇Joke啊!……美式笑話、 美式笑話。」 【武】 「喔……」 【可可】 「很想知道吧?很想聽吧?」 聽聽美國笑話 專注於工作人員的講解 【武】 「嗯…不是不想聽你講啦……不過可以等一下嗎?」 【可可】 哎……? 他摸摸小狗的頭,轉身繼續聽工作人員的說明。 【職員】 「經過了以上的說明,相信各位一定對各樓層的構造有 一些了解了吧!」 【職員】 「另外,LeMU的構造是符合飽和潛水模式的。」 【職員】 「也就是說,內部的氣壓與外部的水壓是達到平衡狀態 ,或是比外部稍微高一點點的。」 【職員】 「就像我一開始向各位解釋的……」 【職員】 「各位稍後即將進入的館內,已經充滿了6大氣壓的混 合瓦斯。」 【職員】 「因此,我們纔要請各位在這裏稍作停留,好讓各位的 身體習慣6大氣壓的大氣壓力。」 【職員】 「而所謂的混合瓦斯,是由氧氣、氮氣以及氦氣所組成 的,對人體完全無害。」 【職員】 「爲什麼要讓內部的氣壓比外面稍微高一些呢?」 【職員】 「這是爲了確保LeMU安全的一項必要措施。」 【職員】 「各位稍後就要潛入海底………」 【職員】 「相信一定有些來賓多少會感到不安吧?」 【職員】 「可能有的來賓會擔心:『如果海水滲漏進來怎麼辦? 』或是『如果被水壓壓垮,沉沒了怎麼辦?』」 【職員】 「請各位來賓放心,您完全不必擔心類似的情況。」 【職員】 「因爲內部氣壓比較高,所以LeMU是絕對不可能會 被水壓壓垮而沉沒的。」 【職員】 「另外,在進入加壓室前,我們已經發給各位一個像是 耳機的東西,對嗎?」 【職員】 「是的,沒錯,就是各位現在所戴着的耳機。」 【職員】 「這可不是普通的耳機唷!它叫做『聲音轉換器』。」 【職員】 「因爲館內充滿了氦氣,如果沒有戴上這個耳機的話, 您聽到的聲音會變成像是鴨子叫一樣。」 他把耳機拿下來看看。 (哈哈,真的耶!還真像是鴨子的聲音!) (喔,與其說是鴨子,還不如說像是外星人的聲音!) 周圍的聲音,都變成了奇怪的音調。 【武】 「喂,跟我說說話嘛!」 【可可】 「要說什麼?」 【武】 「哈哈哈,那是什麼聲音啊?超好笑的!」 【可可】 「啊?什麼聲音?」 【可可】 「聲音怎麼了嗎?」 【武】 「哈哈哈,你沒聽到剛纔的說明嗎?」 【可可】 「你到底在笑什麼啦~你的笑容很詭異耶~」 【可可】 「你這樣很像怪叔叔喔!」 【武】 「那你聽聽看自己的聲音啊!」 【可可】 「什麼?」 【武】 「很好笑喔!就像是八腳的外星人!」 【可可】 「外星人?外星人是會嘎嘎嘎嘎叫的那種嗎?」 【可可】 「像是古古星人?或是太陽星人之類的?」 【可可】 「伊卡星人啊,剛剛在這裏使出必殺光線,嗶~~~」 【武】 「…………」 【可可】 「哎呀,比起那個,還是美式笑話比較有趣啦!」 【武】 「噗…噗噗………」 【武】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 「夠了,我已經笑飽了,3Q……」 他戴上耳機,再度轉向工作人員。 【職員】 「那麼,我的說明就到此結束。」 【職員】 「再過一分鐘左右,旁邊的門就會打開。」 【職員】 「門的後方就是電梯,下樓之後,將有充滿驚奇與歡笑 的樂園在等着各位!」 【職員】 「那麼,就請各位盡情暢遊海洋主題樂園『LeMU』 吧!」 【武】 「嗯,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他正準備走向電梯。 【可可】 「對了,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武】 「嗯?我嗎?不是啦,我只是跟朋友走散了。」 【可可】 「原來是迷路了啊~」 【武】 「嗯……也不是啦……不過也差不多啦。」 【武】 「等坐電梯下去之後,我會在那邊找一找的。」 【可可】 「爲什麼不跟工作人員說呢?」 【武】 「喔!也對呀!那個,不好意思……」 一轉眼,工作人員就不見了。 【優】 「那,你是一個人來LeMU的羅?」 【少年】 「嗯,對啊。」 【優】 「這麼說來的話~」 原本蹲着幫他擦拭膝蓋上水漬的優,站了起來。 【優】 「一個男生自己跑到遊樂園,這情況還真少見呢!」 對了…… 原來……這裏是遊樂園啊………… 在一瞬間,他似乎連這件事都差點忘記了。 【優】 「但是,爲什麼帶你來的人不和你一起進場呢?」 【優】 「爲什麼要特意約在LeMU裏碰面呢?」 【少年】 「啊?那、那是因爲……」 這麼說來的話…… 叫我在那張椅子上坐着等他的…… 究竟是誰呢? 【優】 「嗯,沒關係啦,我不再追問你了。」 【少年】 「…………」 到底是誰呢…… 【優】 「不過呢,那個,你啊……」 【優】 「看起來真像是被甩了似的……」 【少年】 「什麼?」 【少年】 「被………被甩了?」 被甩了。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領悟這個詞彙的意義。 【少年】 「…………」 她聳了聳肩,氣氛有些尷尬。 【優】 「好啦~好啦~~別這麼消沉嘛!」 接着,她突然大笑了起來。 「啪!啪!」地拍着他的背。 【優】 「那就換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少年】 「嗯………嗯。」 彷佛是被她的氣勢給壓倒似的,他只好點點頭。 (是這樣嗎……?) (是被甩了嗎……?) (我一定是被甩了沒錯……) (咦?) 真的是這樣嗎? 【少年】 「不過……」 【優】 「嗯?什麼事?」 【少年】 「優,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工作嗎?」 【優】 「別說那麼嚴肅的話題嘛!」 她身上所穿的,不論怎麼看,都像是LeMU的制服。 【優】 「因爲我現在剛好沒事呀!沒關係啦!」 他和優一起,坐上了外型像蛋一樣的電梯。 於是,蛋慢慢地開始移動。 有點飄飄然的感覺,往上攀升。 【優】 「電梯向上~~」 優帶着開玩笑的語氣,小聲地說。 【少年】 「…………」 裏面非常地擁擠。 用摩肩接踵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爲過。 【優】 「啊……有點熱耶……」 【少年】 「嗯。」 她的臉龐,和他靠近得快要貼在一起了。 身體更是緊密地靠在一起,甚至能感覺到她的柔軟身軀 與溫暖的體溫。 心裏突然小鹿亂撞。 他突然間覺得很不好意思,開始感到渾身不對勁。 【優】 「喂………喂……」 【優】 「不要亂摸奇怪的地方啦………」 優用帶着不滿的語氣,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道。 電梯實在太擁擠了,身體根本無法移動。 【優】 「好癢喔……別動來動去的啦~」 【少年】 「我也沒辦法啊……」 【少年】 「……我快不能呼吸了……」 這情況實在令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可是又無法動彈。 他大口大口地呼氣,空氣中飄蕩着她身上的香味。 電梯終於到達了要去的樓層,門一開,就覺得呼吸輕鬆 了許多。 【少年】 「啊啊………!!」 他大喊了一聲,像是被彈出來似地,衝出了電梯門。 【優】 「怎、怎麼了?突然……」 【優】 「等、等一下啦!喂……!!」 把優遠遠地拋在後頭,他拔腿就跑。 他並不是故意要逃離她。 而是突然發現了什麼。 在視線的餘光,他的的確確看到。 在通道的前面……還看得見。 在夢境中也曾經追過。 (好像在哪裏看過……) (沒錯!我一定有見過那張臉……) 直覺這樣告訴他。 但是,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呢? 努力搜尋那模糊的記憶。 一邊回想,一邊向前奔跑。 【少年】 「等一下……!」 總覺得一定非得見到那個人不可。 快點………一定要追上…… 【少年】 「呼……呼……」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手按着胸口,把頭擡起來。 【少年】 「啊!」 (在那裏!) 在紛擾的人羣中,有一個女孩佇立在那兒。 雖然旁邊的人潮熙熙攘攘,但他要找的人就是她。 今天明明就是連續假期,但不知爲何,她還是穿着學校 的制服…… 爲什麼一個人在這裏呢…… (對了,要去和她說話才行……) 趁她現在單獨一人的時候。 孤單一人,和他一樣。 (該說什麼呢……) (到底該說些什麼呢……嗯……) 看來必須先冷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才行。 (咦?) (爲什麼呢……?) (爲什麼我會覺得『一定要去和她說話才行』呢?) 她是誰? 她是……誰? 她…… 總之,她…… 【少年】 「哇!!!」 被人羣給衝散了。 【少年】 「…………」 恍恍惚惚地坐上電梯,結果越來越接近海面了。 海面下17m,電梯到達了地下一樓。 像是被催吐一般,他也走出了電梯。 這一層,叫做Erste⒇boden…… 很快地環顧一下四周。 她並不在這裏。 原以爲他們應該是搭上同一部電梯的…… 八成是在出電梯的時候跟丟了吧? 跟丟了…… 根本沒有見到面……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涌起一陣哀傷。 (該不會……) (是她在呼喚我吧?) 腦中突然浮現這種想法。 【少年】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他的心臟,仍然激烈地跳動着。 【職員】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開口詢問他的,不是優,而是其他的工作人員。 【職員】 「請問您是在找人嗎?」 帶着微笑的工作人員親切地問着。 【少年】 「咦?啊!是………是的。」 彷佛被看穿似地,他吞吞吐吐地回答。 【少年】 「我是在找人!」 【少年】 「我跟人有約,可是卻沒碰到面……」 【職員】 「請問是什麼樣的人呢?他的大名是……?」 【少年】 「這個嘛……呃……」 【??】 「喂!在那裏的傢伙!!」 噠噠噠噠…… 急促朝向這裏跑來的腳步聲。 【少年】 「什麼?是、是在說我嗎……?」 【男人】 「啊、啊啊……沒錯……」 腳步聲的主人突然停了下來。 這位男性,同樣也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男孩】 「我有一點事情想要問你。」 【少年】 「啊?」 看見他露出驚訝的神色,男孩便慢慢地說明。 【武】 「這個嘛,嗯………你知道嗎?」 都已經這樣了,就隨便你吧。 【武】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你知不知道………」 【武】 「不曉得他剛剛有沒有在這裏?其實我在找朋友啦… ……」 【武】 「一個是高5.1尺,體着大約63公斤,戴着不太合 適的太陽眼鏡,手不太靈活但腳程還頗快的醜男……」 【武】 「另一個是穿着西裝但沒打領帶,理平頭,穿了三個耳 洞、一個鼻洞,喜歡編織的男生……」 【武】 「最後是唯一的女生,穿着一大堆華麗荷葉邊裝飾的碎 花洋裝……」 【武】 「……好像在任何地方都可能看過的三人組……」 【武】 「你有看到嗎?」 【少年】 「沒有。」 少年搖搖頭。 【武】 「這樣啊………不好意思喔,突然把你叫住。」 然後,輕輕地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少年順着路一直往前走。 就在那時,少女走上前來,熱心地跟他說了些什麼。 那外貌看起來好眼熟。 (那是………大概原本就和那少年認識吧?) 但是,少年的臉上卻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可可】 「喂~喂~~你想不想聽可可的美式笑話啊~?」 【少年】 「啊?什麼?你………你是誰呀?」 (哎呀呀~) 這個女孩子,大概不管是誰都能馬上跟對方混熟的那種 類型吧! 他心想,也差不多該去樓下看看了。 電梯無聲無息地開門,把遊客給吸了進去。 他也跟着進入了電梯,朝着LeMU的更深一層前進。 漫無目的地走着。 每個表演節目都可以說是盛況空前。 從遍佈四周的喧鬧聲與人們發自內心的笑容,就能夠看 出LeMU的人氣度實在無人能及。 但是,獨自一人在這樣熱鬧的主題樂園中漫無目的地走 着,實在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腳步越來越慢,肩膀也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他一直想辦法忍耐着,儘量剋制自己不要露出不悅的神 色。 【武】 「唉,我放棄了。」 像這樣胡亂地走着,或許沒辦法找到失散的朋友們吧… ……… 這層樓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 【武】 「啊啊!對了!手機……」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PDA。 按了按鈕。 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訊息,而且…… 『收不到訊號』 螢幕上這樣寫着。 【武】 「不會吧……」 【武】 「在這個節骨眼,竟然給我『收不到訊號』……?」 不過,這裏是海中央,也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隧道。 在這裏是無法接收陸地上的訊號的。 此外,LeMU所使用的電子設備,又剛好會影響手機 的收訊狀況…… 總之,爲了營造出與世隔絕的感覺,在館內是無法使用 電子通訊設備的。 ……這些注意事項其實在進場的時候,就應該有工作人 員說明過了,但是他根本沒有聽進去。 (乾脆我去服務檯請他們幫我廣播算了……) 果然還是拜託工作人員比較好吧? 決定要去尋找LeMU的工作人員了。 但是,卻始終找不到有穿制服的人。 走這條通道的人太少了。 經過前面的轉角,到另外一條通道。 沒想到,狸竟然就在前方。 在進入大門時所看到的狸…… 那時擺弄牆壁上面板的狸…… (對了!他一定也是LeMU的工作人員吧……!)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走向狸, 對他說…… 【武】 「那個……不好意思喔,我想要找人……」 【武】 「我想要請你幫我廣播一下,他們的名字是,呃……」 狸緩緩地轉過頭來,看着他。 【狸】 「…………」 無言。 【武】 「呃……哈羅?」 狸別過頭去。 也就是說,他根本沒有被當作一回事。 (是沒聽見嗎?) 狸……其實是穿着厚重的「變身裝」的人,這個人比他 還要高出一個頭。 這個穿着厚重衣服的人,的確有可能沒聽到他說的話。 【武】 「哈~羅~~你聽得見嗎?」 他一邊輕輕地戳着狸的肚子,一邊問道。 【武】 「你的贅肉好像有點多喔~」 他一邊捏捏狸的肚子,一邊繼續說道。 但是,狸用銳利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是的,看起來的 確像是在瞪人的樣子……轉過身去,正準備要離開了。 他開始有點不高興,一把抓住了狸的肩膀。 【武】 「喂!客人有事情要你幫忙,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砰! 【武】 「啊?」 【武】 「~~~~~~~~~~~~~~?」 被揍了。 被狸揍了。 連老師都沒有這樣打過我耶! 這是成功的奇襲!狸的勾拳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身上。 【武】 「喂!!你這隻臭狸~!!!你~你竟敢~~!!」 【狸】 「…………」 他蹲了下來。 周圍的遊客開始吵雜了起來。 【職員】 「先生,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位工作人員,從門的另一邊跑了過來。 【職員】 「請問您是肚子不舒服嗎?」 狸它…… 沒事 【武】 「沒事,我只是不小心跌倒了。」 【職員】 「啊,是這樣啊……」 被狸一拳擊倒……這種話叫我怎麼說得出口呢…… 【狸】 「…………」 大狸一轉身,就跑走了。 踏着輕快的腳步,漸漸離他們遠去。 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職員】 「請問……『妙妙』怎麼了嗎?」 工作人員注視着狸的背影,這樣說道。 【職員】 「請回到你工作的地方……啊,不,沒什麼……」 工作人員把頭轉回來,給他一個微笑。 【職員】 「如果還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告訴我。」 工作人員離開了。 (是這樣啊……) (原來那不是狸,而是什麼『妙妙』……) 結果他根本搞不清楚爲什麼被妙妙揍了一拳。 怎麼想也想不透。 所以,他決定乾脆把這件事忘了。 況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武】 「我看還是自己再找一下好了……」 他吸了一口氣,喃喃說道。 這條通道的另一邊,應該會有一些表演節目吧? 朋友或許在那裏排隊,順便等他也說不定。 【武】 「應該要往哪邊走纔好呢?」 他還不能馬上決定。 (話雖如此……) (這裏真是最爛的遊樂園啊……) 這句話是毫不虛僞的真心話。 【少年】 「呼……」 突然覺得頭有點昏,於是靠在牆壁上休息一下。 【少年】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嘆了一口氣。 事實上,他已經很累了。 剛剛和他說話的工作人員,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優也不在這裏。 又跟丟了那個女生。 他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少年】 「我到底爲什麼來這裏呢……」 還是……真的要在那裏等? 失去了目標的他,從水族館再度坐上電梯,回到了地下 二樓。 地下二樓─Zweite⒇stock (二樓?) (糟了……) (一不留神,就多下了一層樓。) 總覺得好像已經離那個有電梯的房間很遠了。 要離開這裏的話,應該要走哪條路纔對呢? 該往哪兒走呢…… 【??】 「你可不可以過來一下?」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從哪裏傳來的…… 【少年】 「!?」 在通道的陰暗處,那個聲音的主人正在對他招手。 而且那隻手,並不是人類的手…… 【??】 「喂!快點過來一下啦!」 聽起來像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她那又黑又粗的手,規律地擺動着。 因爲聲音和眼前所看到的東西,感覺實在是差太多了, 他就像被誘惑似地向前走去。 那隻手,以及手腕,很明顯地,根本就是一隻……狸。 全身……沒錯,的確是一隻大狸。 【狸】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大狸帶着他,走進了通道盡頭的房間。 與其說是自己走進去……還不如說是被押進去的。 【少年】 「這裏是……」 (這不是女子更衣室嗎?) 在打開着的置物櫃裏,放着許多和優相同的制服。 (而且,還看到了一些女性內衣……) 四周瀰漫着香水的芬芳。 刺鼻的香味,飄散在附近的空氣中。 只要聞到了這個味道,就好像會喪失意識似的。 他壓抑着自己,用理性戰勝一切。 【狸】 「喂,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呀?」 狸又着復了一次剛纔的問題。 這麼說來……她爲什麼要扮成狸呢? 真是搞不懂。 【少年】 「這裏是……」 【狸】 「祕密室」 在少年回答之前,她就先說出來了。 【狸】 「所謂的祕密室……」 【狸】 「就是採取祕密行動的地方……」 狸小小聲地說。 【少年】 「祕密行動?」 啪 突然間,什麼都看不見了。 四周是一片漆黑。 【少年】 「咦?」 【狸】 「你可不可以暫時幫我保管一下這個?」 【少年】 「咦?什麼?」 保管? 他不懂這話的意思。 【狸】 「好啦,我會負責幫你穿好的。」 【少年】 「這、這個……」 幫我穿好? 完全搞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少年】 「哇……哇啊啊啊……」 不知道爲什麼,身體無法動彈。 只能照着她的意思,進行那所謂的「祕密行動」。 過沒多久,他就感到身上好像被什麼東西覆蓋住了。 【少年】 「…………」 【狸】 「呵呵……這樣就沒問題了……」 【狸】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羅!」 然後,是一陣逐漸遠離的輕快腳步聲。 最後,是「砰!」地一聲,門被關上的聲音。 【少年】 「…………」 只聽到聲音。 結果,少年根本就沒有看到她的樣子。 【少年】 「…………?」 (她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頭好重…… 身體好重…… 怎麼連視線也不太清楚…… 全身上下好像全長滿了毛…… (該不會……) (這……不是變身娃娃裝嗎……) 輕輕地搖了搖頭,還聽見沙沙的聲音。 還有……香味。 變身裝裏,洋溢着跟之前不同的香味。 甜甜的香味,彷佛會使人頭暈目眩。 好像要貫穿頭頂似的感覺…… 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的他,踉蹌地走出了更衣室。 【武】 「啊!!」 他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終於找到了。 (就是那隻狸……) 雖然剛纔已經有人告訴過他,那不是狸,而是妙妙,但 他早已把這件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雖然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了……) (不過……那就是剛纔揍我一拳的傢伙沒錯!) 雖然沒有想要回敬他一拳…… 但是至少要問問他剛纔到底爲什麼要動手。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地走近那隻狸……妙妙。 然後偷偷繞到他背後,一口氣將他的頭套給拿了下來。 啪 【少年】 「誰!?」 【武】 「我纔要問你是誰咧!」 【武】 「爲什麼突然做出那種事!」 【少年】 「啊?那種事?是指什麼?」 【武】 「還裝得真像啊!」 【少年】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真的不知道啊……」 【武】 「剛剛打我的人就是你吧!?」 【少年】 「不是、不是啦!我真的不知道……」 【武】 「騙人!難道你忘記了嗎?」 【少年】 「我沒有說謊,剛纔有一個女生……」 【少年】 「突然把這個變身裝硬穿在我身上……」 【武】 「咦?你不是剛剛的那個……你什麼時候換衣服的?」 【少年】 「我就是剛剛纔穿到的啊……」 【武】 「剛剛纔穿的?喂、喂……你在說什麼啊?」 【少年】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 【少年】 「這樣……」 說到這裏,狸就突然倒下了。 他身穿着妙妙的變身裝,就這樣昏倒了。 【武】 「你、你怎麼了?喂、喂!」 搖一搖他的肩膀,但是沒反應。 【武】 「誰能來幫忙一下啊!他好像不太對勁耶!」 他大聲地喊道。 但是周圍的遊客,卻都只是站在遠處觀望而已。 【職員】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了騷動,一名工作人員上前詢問。 【武】 「啊,你是剛剛那位……那個,這傢伙剛剛突然昏倒了 ……」 【職員】 「讓我看一下!」 工作人員開始測量他的脈搏。 她有學過急救方法嗎? 【職員】 「嗯,應該是沒什麼大礙,但是也不能讓他一直躺在這 裏。」 【武】 「那我來幫忙好了。」 【職員】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知道。 不知道…… 這裏是哪裏呢? 我到底走到哪裏去了? 在搖晃。 有人在搖我。 好難過。 不知道被誰從腋下架着。 好扎、好扎…… 對了,真想趕快把變身裝脫掉。 衣服上的毛好扎人,非常不舒服。 好熱。 非常熱。 熱到受不了了。 因爲太熱了,所以意識變得很朦朧。 意識開始不聽使喚,不知飄向何方去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奇怪。 奇怪…… 不是他,也不是她。 彷佛聽見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兩人合力將他擡到醫療室去。 【職員】 「爲什麼會暈倒呢?是貧血嗎?」 【武】 「會不會是因爲太熱了?因爲他好像不習慣穿這個變 身裝。」 【職員】 「有道理,會不會是中暑呢……」 【武】 「會不會有什麼危險啊?」 【職員】 「嗯,應該不是很嚴重,我想只要讓他休息一下,應該 就會沒事了。」 【武】 「這樣啊。」 【職員】 「真是謝謝您的幫忙!接下來交給我就可以了。」 【武】 「嗯,那就拜託你了。」 打開拉門,他走出了醫療室。 【武】 「呼……救人啊……」 【武】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來……」 通道上,吹着涼爽的微風。 風…… 風是從哪裏吹來的……? 他…… 他又是從哪裏來的……? 隱約好像可以看見什麼。 天花板。 牀單。 牀…… 原來剛剛一直都躺在這兒。 醫療室的牀上…… 好像又看見了什麼。 醫療室……下面的……牀上…… 下面的牀上,好像有人。 (這是誰啊?) (這是……) (這不是我嗎……) (……這理所當然啊……) 決定再到下一層去看看。 地下三樓,好像是叫Dritte⒇stock的樣子…… (那三個傢伙,一定是爲了看某個表演而在排隊吧!) 【武】 「啊啊!不好意思!我也要搭!」 跑進了電梯裏。 快要關上的電梯門再度打開,然後又安靜地關了起來。 (咦?) 原來電梯裏還有另一個人。 是一名女性。 應該說,是一名少女…… (不,應該說『女孩』吧!) 嗯,電梯裏還有一個女孩。 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女孩。 好像突然浮了起來似地,電梯開始往下降。 只感覺到極其輕微的振動與電梯運作的聲音。 忽然間,他和女孩四目交接。 爲什麼呢? 女孩用很訝異的眼光看着他。 【女孩】 「……什麼?」 【女孩】 「你……你是怎樣啊!?」 【女孩】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女孩】 「爲什麼要跟着我……?」 道歉 你纔是在做什麼呢 沉默 【武】 「…………」 【女孩】 「…………」 女孩移開了視線。 【武】 「…………」 【女孩】 「…………」 突然有種錯覺,覺得空氣似乎變得凝着了…… 碰! 伴隨着突如其來的強烈衝擊,電梯突然停止了。 擡頭看看天花板。 燈光彷佛也相當不安,不斷地忽明忽滅。 【武】 「怎、怎麼了!?」 【女孩】 「難不成……」 【武】 「難不成?難不成怎麼樣啊?」 不會吧。 真的怎麼樣了嗎? 奇怪。 非常地奇怪…… (誰?) (啊啊,原來是她。) (終於見面了……) (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找你呢……) 但是,她似乎聽不見我的聲音。 『…………………………』 『…………』 『……………………』 我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不管再怎麼聚精會神地聽…… 現在的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終於,他看見了她的身影。 終於可以確認了。 從這裏可以看見她和他在講話的樣子。 可以從這裏看見…… (我……?) (我可以看見我自己……?) 他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 (奇怪……) (不……應該說……很詭異……) (如果是這樣的話,看着我的『我』,究竟是誰?) 非常不自然的感覺。 知道了真相後,嘴脣不自覺地顫抖着。 (那是誰……?) (在那裏的『我』,究竟是誰!?) 那種不自然的感覺揮之不去。 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就像是夢境的延伸一般。 但這不是夢,可以很清楚地聽到…… 此起彼落的哀嚎聲。 奔跑的腳步聲。 以及震耳欲聾的警報聲。 那絕對不是夢,更不是幻覺。 【武】 「你說『該不會……』,是因爲你知道什麼嗎?」 【女孩】 「我什麼都不知道……」 【女孩】 「那你呢?你知道什麼嗎?」 【武】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燈光越來越微弱,最後終於熄滅了。 爲什麼? 我不明白。 我不知道…… 不可能會知道那種事情吧? 但是我依然躺在牀上。 這裏是…… 上面的,牀的,上面。 這裏是…… 上面的,牀的,下面的,牀的,下面…… 你是…… (誰……?) 誰……? (停止……) 拜託你停止。 (不要出來……) 求你不要出來。 (拜託你留在那裏……) 請不要從那裏出來。 (請你……停止……) 請……你……停……止…… 不…… 根本不必擔心。 沒關係的。 已經沒有別人在了。 這裏已經沒有別人了…… 【武】 「喂~有沒有人啊~~!」 【武】 「我還在這裏啊~!」 【武】 「誰來救我出去~!」 【武】 「回答……我……」 【少年】 「有人在嗎?」 沒有人迴應。 四周是一片寂靜。 【少年】 「什麼嘛……沒有人在嗎?」 【少年】 「原來我是單獨一個人在這兒啊……呵呵呵……」 突然涌起了一陣笑意。 從來沒有體驗過像這樣的解放感。 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束縛自己了。 【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 開始狂奔。 但是,沒有人來阻止。 到達那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接下來,目標就是要到『那個地方』的中心點。 只要踏出一步。 很簡單的。 身體沉入了水中。 越來越深。 沉入……越來越深的水底…… 嘈雜聲停止了。 令人難以置信的寂靜從四周襲來。 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光線也沒有。 只聽見反覆的喘息聲。 意識已經陷入了迷茫。 觸目所及,盡是一片深藍。 很深很深的藍色。 藍色…… 有點懷疑。 那……真的是藍色嗎? 雖然我動也沒動,但心跳卻是那樣地激烈。 汗如雨下。 呼吸急促,甚至感到有點喘不過氣。 意識一點一滴地融化在黑暗中。 黑 到處都是一片漆黑。 這次應該不會錯了…… 所有的景物都被染成了黑色。 在這個顏色之中,是沒有所謂的界線的。 耳朵很痛,一直不斷地耳鳴。 感覺到肺部承受着某種壓力。 胃像是在翻騰,非常不舒服。 【女孩】 「氣壓……正在減低……」 (對了……要做出「鼓氣」的動作……) 發出「砰」地一聲,把耳朵裏的空氣給排除了。 【武】 「嘖……」 【武】 「出口……在哪一邊呢……?」 一片漆黑。 一切都像凝固住了一般。 連自己也不能動。 完全感受不到風的氣息。 什麼也聽不見。 只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聲音,還殘留在耳際。 時間,就像是凍結似的。 如果一直待在這裏,或許有一天,就連自己是活着的這 件事情也會忘記吧…… 浮現這樣的預感。 再這樣下去的話,就更…… 不……不行!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 但是,連該往那個方向走都不知道。 一定……要逃離這片……黑暗…… 但是,要怎麼辦纔好呢? 要怎麼辦……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 就在這時,瞬間感受到了一絲光線的溫暖。 光……? 有如利刃一般的光,將黑暗的世界劃出一道痕跡。 對了…… 在對面…… 說不定有機會逃出去…… 只要去那裏的話…… 我……… 我自己……… 我自己…… 靜靜地…… 將雙眼睜開了。 當我醒來時,已經躺在牀上了。 白得有些刺眼的天花板…… 消毒藥水的味道…… 這裏是什麼地方? 【??】 「你醒了啊?」 一個影子投在了我的身上。 這個人是誰…… 不……等等…… 好像在哪裏……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 「感覺如何?」 【??】 「臉色……雖然看起來不差……」 誰?究竟是誰? 我認識她。 我只能確信,我是認識她的。 但是,我卻說不出任何有關她的事情。 越想就越覺得太陽穴那裏一跳一跳地痛。 【??】 「嗯?還是不舒服嗎?」 【??】 「頭……痛嗎?」 我用雙手按着太陽穴,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 「我知道了。那,你等我一下好嗎?」 【??】 「我去找止痛藥來。」 嫣然一笑之後,她便離開了我的身邊。 坐起身來,稍微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全白的房間…… 好幾張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牀…… 轉過頭一看,發現彎曲的牆壁上有一個小窗戶。 我下了牀,穿起那擺得整整齊齊的鞋子,走到窗邊去看 看。 窗外是一片藍色。 在混濁的水霧中,有一條透明的光帶在搖動。 我把兩手放在牆壁上,臉緊貼玻璃。 正在此時,有道銀光掠過我的眼前。 沒過多久,我便意識到……那是一條『魚』。 【少年】 「這裏是……」 【少年】 「……原來這裏是海底啊。」 【??】 「咦?怎麼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站在我的身邊了。 【??】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 「因爲這裏是LeMU的醫療室。」 ——LeMU! 聽到這個名詞的瞬間,我的腦海中好像浮現了什麼。 對了!我想起來了! 原來我到了LeMU! 到了漂浮在海洋中的主題公園『LeMU』! 然後,我和她一起在LeMU裏遊覽。 古代的遺蹟…… 漂浮在黑暗中的鯨魚…… 水母遊覽船…… 旋轉海豚…… 但是…… 但是,我爲什麼……爲什麼要到『LeMU』來呢? 是來玩的嗎? 應該是吧,因爲這裏是遊樂園…… 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嗎?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 臉因爲痛苦而扭曲,不斷地搖着頭。 【??】 「喂……喂……你還好嗎?」 【??】 「還是再躺一會比較好吧?」 在她的攙扶下,我又躺回牀上。 【??】 「來,這是止痛藥。」 她左手拿着兩顆白色的藥丸,右手端着一杯水。 兩顆好白、好白的藥丸…… 謝謝 不需要 【少年】 「我、我不需要……」 我脫口而出。 我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 「怎麼了?你的頭不是很痛嗎?」 【少年】 「嗯……」 【??】 「所以啊,你不吃藥的話……就不能止痛。」 【少年】 「…………」 頭依然一跳一跳地疼。 她手裏的藥,是可以解除我疼痛的東西…… 我完全明白。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視線從藥丸上移開了。 【??】 「啊,我知道了。」 【??】 「你呀……」 【??】 「是不是怕吃藥?」 【少年】 「…………」 【??】 「哎呀,真是丟人吶。」 【??】 「不過,沒關係~~。因爲這個藥一點都不苦!」 【??】 「不但不苦,而且吃下去之後,還會有一股芳香甘醇的 甜味在嘴裏散開,一點都不會膩……」 【少年】 「好痛……」 頭痛得越來越劇烈了。 【??】 「你看吧,我就說嘛。」 【??】 「如果無論如何都不吃的話,我就從屁屁塞藥進去唷!」 突然感受到貞操不保的危機,我不禁抓緊了褲子。 【少年】 「好、好啦……我吃……我吃就是了……」 在半被迫的狀況下,我只好勉強把藥給服了下去。 藥非常苦。 【??】 「我想大概是對壓力感到輕微的不適吧?」 【??】 「很多遊客都有這種問題……」 【??】 「突然覺得不舒服,而被擡到這裏來的人也不少……」 她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將我手中的空杯子取回。 我把頭埋進了軟綿綿的枕頭裏。 【??】 「其實這本來就有點勉強啦。」 【??】 「不習慣的人,如果突然在6個大氣壓下長時間活 動,當然會不舒服。」 【??】 「因爲人類本來就只適合在地表氣壓下生活呀。」 【??】 「突然吸進了密度這麼高的空氣,身體會產生排斥反 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 「不管是空氣還是初戀,都是淡淡的比較好。」 【??】 「而咖啡和『第一次』嘛……則是濃厚一點比較好。」 【少年】 「……哎?」 她伸手過來摸摸我的額頭。 用纖細的手背,撫摸我的臉龐。 那柔嫩的肌膚,順着我的頸後滑下,最後停在鎖骨的上 方。 【??】 「沒問題,好像沒有發燒。」 她微笑着說。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便用被子把臉 蓋住,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 「好吧,那你就這樣休息一下吧。」 【??】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少年】 「外面?」 【??】 「嗯……要怎麼向你說明纔好呢?」 【??】 「在你睡着的時候,似乎發生了一點問題……」 【少年】 「???」 【??】 「算了,這件事待會再跟你解釋。」 【??】 「現在先什麼都別想,安心地休息,好嗎?」 看到我點頭之後,她便準備離開牀邊。 【少年】 「啊,等一下!」 【??】 「嗯?」 【少年】 「我只有一件事想問你。」 【??】 「什麼事?」 【少年】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少年】 「因爲你剛剛說『這裏是LeMU的醫療室』……」 【??】 「你啊,是在ZweiteStock的商店突然昏倒的。」 【??】 「然後……我就和一位路過的先生,一起把你擡到這裏 來……」 【??】 「這麼說,你不記得當時的事情了嗎?」 商店……商店…… 在一片很大的櫥窗前…… 好甜……好甜的氣味…… 我的身上好像覆蓋着什麼東西…… LeMU的……布偶裝…… 【??】 「剛剛打我的人就是你吧!?」 ——對了!——我想起來了!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突然一陣暈眩…… 好像什麼東西被奪走似的……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 「如何?想起來了嗎?」 【少年】 「嗯……嗯……」 【??】 「還有別的問題嗎?」 我用搖頭作答。 【??】 「好,那你要乖乖在這裏休息唷~。」 【??】 「我馬上就回來。」 她溫柔地輕拍我的頭,走出了醫療室的門口。 我把頭側向一邊,注視着她的背影。 『我姓田中……』 『名字是優……』 『其實全名很長呢。』 『因爲太麻煩了,所以叫我「優」就可以了。』 想起了她說過的這些話。 優在走到門口時,回頭對我輕輕揮手……然後走出了醫 療室。 沒有人在的房間裏寂靜異常,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 可能是藥發揮作用了吧,我的頭已經不再痛了。 我盯着天花板思考着。 被擡到這裏之前的事情…… ………………………………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 我跟優一起在LeMU裏參觀。 說到要去商店看看…… 然後就乘坐蛋狀的電梯上到了二樓。 遇見優之前,我在一個小公園裏。 在那個公園的長椅上,我…… 我……在等什麼人…… 是誰,在等誰? 我不知道…… 記憶是如此曖昧不明,只要一想到以前的那些事,腦袋 中就像籠罩了一層薄霧般,所有事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不斷不斷地搖晃着頭,想要集中意識。 我,爲什麼在這裏…… 爲什麼會來到LeMU? 一個人來的嗎?還是,跟什麼人一起來的? 來到LeMU之前,我在做什麼? 爲什麼我非要來這個主題公園? ……………………… 【少年】 「不行……」 【少年】 「想不起來……」 記憶就在那裏突然斷掉了。 『在那個公園的椅子上舔着冰淇淋』……之前的事情就 回憶不起來了。 在森林中迷了路,想從原路返回,卻只看到無邊的黑暗 ……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彷佛置身於夢境中。 總覺得好像失去了某樣很重要的東西。 但是卻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只是直覺告訴自己,無法回憶起之前的事情,就是因爲 失去了那個『重要的東西』。 令人不舒服的失落感…… 焦慮不安的感覺,在腦中盤旋着。 我把右手伸出被子,呆呆地盯着手掌。 無數的掌紋……錯綜複雜,樣子像伸展的樹枝…… 紅紅的皮膚……體內的靜脈帶着一點藍色…… 還有……五根手指…… (我的手一出生就是這種奇妙的形狀嗎?) 這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一閃而過。 不,我右手的手掌一直是這樣,形狀很普通。 竟然對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也變得疑神疑鬼起來。 說不定在幾個小時之前,我還有六根手指頭…… 又或許是七根、還是八根…… 總覺得好像搞錯了什麼。 會這樣想,搞不好也是因爲失去了那個『重要的東西』 的緣故…… 把手握拳再張開、再握拳再張開……一直單調地重複着 這個無意義的動作。 我在森林裏迷了路。 爲了找尋我那不見的一根手指…… 醫療室的門被打開,原來是優回來了。 優一進房門,就筆直地朝着我這兒走過來…… 【優】 「你在做什麼呀!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吧!」 她突然對我大喊。 【少年】 「???」 不明就裏的我啞口無言…… 【優】 「快點起來!」 優「啪」地一把掀開被子,硬是把我拖下牀。 【少年】 「怎、怎麼了?」 【優】 「我也不知道呀!」 【優】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總之我們必須趕快逃離這裏!」 優板着臉—— 之前那種溫柔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了。 【少年】 「逃……要逃到哪裏去?」 【優】 「這還用說嗎?」 【優】 「要逃到海上的浮島啦!」 【少年】 「爲什麼?」 【優】 「反正就是這樣啦!你不要再追問了!」 【優】 「就是因爲不逃不行,所以纔要逃走的嘛!」 優的話中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優急切地拉着我的手臂…… 一股一觸即發的緊張感,通過用力握着的手掌傳遞過 來。 我慌忙地穿上了運動鞋,和優一起飛也似地逃離了醫 療室。 在踏進寬闊的通道的瞬間,我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倒吸一口氣,全身僵硬,只能呆呆地望着眼前空曠的 景象。 原本應該在那裏的東西,竟然消失了。 層層的人影……嘈雜的聲音……溫暖的空氣…… 【少年】 「這……是假的吧……」 連我使盡全力所吐出的這幾個字,都被那片寂靜給吞沒 了。 通道的兩端……在我視線所及的地方,完全沒有任何人 跡。 只剩下左右兩側的人工牆壁…… 從天花板照射下來的無機質的光線,散發出比純白還要 白的冰冷的光芒。 【少年】 「爲、爲什麼……」 【少年】 「爲什麼……一個人都沒有……」 【優】 「這樣你總該知道了吧?」 【優】 「所以我才說要趕快逃走嘛。」 【少年】 「大家……大家究竟到哪裏去了……」 【優】 「你覺得他們是在玩捉迷藏的遊戲嗎?」 【少年】 「…………」 【優】 「總之,現在沒有時間去想這些了。」 【優】 「我們一定要儘早逃離這裏才行……」 優說道,並且再度拉起我的手。 優引領着我,跌跌撞撞地在寬廣的通道上奔跑。 在一片寂靜的館內,只聽得到我們兩人的腳步聲。 越跑,就越覺得喘不過氣來,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 這一切真的彷佛夢境一般。 就像一場被未知的怪物到處追趕的惡夢…… 不但不知道那是什麼怪物,甚至連自己爲什麼要逃都不 清楚。 面對這種迅速攀上背脊的恐怖,我因爲不知所措而感到 膽怯。 在所有人都消失的世界…… 在已經褪色的景象中…… 只剩下,緊抓着我的優的手…… 只有這種切實的感覺,纔是連結我與現實之間唯一的橋 樑。 終於到了電梯門口。 優走向電梯門,按下了『△』的按鈕。 【優】 「…………」 【少年】 「…………」 電梯的按鈕並沒有亮。 【優】 「哎,這、這……不是開玩笑的吧!?」 【優】 「爲什麼會不動了呢!?」 優不停地按着控制板上的按鈕。 然而,電梯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門上顯示樓層的數字,也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少年】 「喂!難道沒有緊急逃生出口嗎!?」 優回頭看看我,彷佛在思考着什麼…… 【優】 「跟我來!」 她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就跑了起來。 ——筆直延伸的長通道。 優左顧右盼地,在尋找着什麼。 隨即,她便找到了目標。 優二話不說,就往那裏跑去。 一座梯子……旁邊有用紅字寫成的『緊急出口』,還有 一個指着上方的箭頭。 梯子的頂端——天花板上有一道看起來很堅固的門,上 面還有一個圓形的把手似的東西。 【少年】 「緊急逃生梯就在那後面?」 優並沒有回答,徑自爬上了梯子。 她旋轉着圓形的把手,把門打開。 【優】 「來,快點!」 【優】 「這裏就是緊急逃生通道。」 【優】 「這條通道可以連接到逃生梯。」 優邊跑邊說。 通道以圓弧形向前延伸,因此無法看見它的盡頭。 由於擦身而過都是相同的單調景色,我有種一直在原地 奔跑的錯覺。 (我到底身在何方?) (到底還要繼續跑多久才能到達終點?) 現在的我,只能完全相信優,只能追隨着她的背影,繼 續不斷地奔跑。 突然間,優往右邊轉去。 仍然在向前衝的我,慌忙抓住了轉角的邊緣,轉身去追 優。 這裏的道路變成了一條直線。 就在左手邊,標誌着緊急逃生梯的燈散發着綠光。 燈光的下面,是一扇緊閉的門…… 優朝着那扇門的把手飛奔而去。 【優】 「唔……唔……」 【優】 「打不開……這是什麼啊……」 只見優死命地想要將把手擰動…… 【少年】 「打不開嗎?」 【優】 「打得開!絕對打得開!我開給你看!」 【優】 「你別光站在那看,過來幫幫忙吧!」 在她的催促之下,我雙手緊握住了門把手。 我使出全身力氣,將把手擰向寫着『開』並印有箭頭的 方向。 【少年】 「可惡……這是什麼啊……」 【少年】 「根本……就打不開嘛…………」 門把手像被焊住了一樣牢固,往左、往右都無法轉動。 【優】 「我數『1、2、3』,再一起用力看看。」 【優】 「好嗎?我要數了?」 【優】 「1……2……3!」 配合着優的口令,我傾注了全身的力氣來轉動。 【少年】 「唔……唔……可惡…………」 【少年】 「給——我——打——開!!!」 ——就在這個時候! 可以聽見從地底下傳來了一種類似液體沸騰的巨響。 我和優同時停止用力,望着對方。 【優】 「什、什麼……是什麼啊,這個聲音……」 牆壁在搖晃。 從手中握着的門把,傳來一陣陣的震動。 天花板的燈光……忽明忽滅…… 以鐵絲網鋪成的地板,也發出了「喀喳喀喳」的聲音。 【少年】 「地、地震……」 【優】 「不可能吧……」 【優】 「這裏可是……」 【優】 「這裏可是…………」 【優】 「這裏可是海底啊……」 震動慢慢變得激烈了。 金屬碰撞的聲音刺激着鼓膜。 我和優屏住呼吸,一動也不動。 讓心情慢慢沉澱,將視線移向飄渺的虛空。 耳邊傳來低沉的「喀喀」聲…… 像是巨大的怪物所發出來的聲音…… 怪物……越來越近了…… 充滿了怨恨與憤怒的聲音,化爲咆哮震撼着我。 【少年】 「——在、在哪裏!?」 【優】 「哎!?」 【少年】 「——從哪裏!?——它會從哪裏過來!?」 【優】 「什麼東西!?」 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喊叫。 毫無血色的臉龐……乾燥的脣…… 在飄動的劉海下,是一雙淚汪汪的眼睛。 (……飄動……的劉海……) 【少年】 「風……」 【少年】 「是風……」 一邊呢喃着,一邊將眼光投向風吹來的方向。 就在那條漫長的通道遙遠的另一端…… 我看見了那個逐漸接近的「什麼」。 【優】 「騙人……」 【優】 「騙人的吧……」 【優】 「難不成是……」 【優】 「——水!?」 捲起陣陣雪白的浪花,以極快的速度朝向我們逼近的怪 物…… 一定沒錯! 那是大量的水…… ……迎面而來的是洶涌的怒濤! 【少年】 「!!!」 現在不是大叫的時候。 我和優以最快的速度,開始狂奔。 在拐角左轉,狂奔。 總之必須要不停地跑。 怪物的聲音,就在我們的背後。 但是我們無法回頭。 總覺得如果一回頭看了,就會立刻被吞噬。 這感覺已經超越了恐懼或戰慄,腦中只是一片空白。 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只是爲了逃脫死亡而不斷地奔跑。 肩膀撞到了狹窄通道的牆壁。 翹起的鐵絲網彷佛快把腳給鉤住了。 鑽過垂下的管道,躍過閘門,繼續奔跑。 一直不停地奔跑。 (這果然是夢啊……) 一瞬間,這個念頭飄過我的腦海。 在空無一人的世界裏…… 在褪色的景物中…… 垂涎的怪物,對我伸出了那藍白色的魔爪。 被大水衝到了一個寬闊的地方。 在激流之中不停地旋轉…… 數不清是幾次還是幾十次,在反覆不斷的旋轉之後…… 終於,身體停下來了。 【少年】 「痛……好痛……」 拖着疲累的身軀,從被水浸沒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從敞開的緊急出口深處依然傳來了咕咚咕咚的水流聲。 像瀑布一樣傾泄而下的大水,彷佛像要爬上樓似地,往 通道的另一邊涌去。 (——對了!——優呢!?)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一回頭,就看見優正要站起來。 【少年】 「你還好嗎?」 我搖着全身溼透的優的肩膀,看着她的臉龐。 空洞的眼神…… 青紫色的嘴脣,正不停地顫抖着。 優完全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 【少年】 「優!優!振作點!」 【優】 「………………」 就在這段時間,眼看着水位逐漸高升。 【少年】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該怎麼辦……」 ——就在此時! 通道四周所設置的閘門,一起開始活動。 閘門慢慢地關上…… 慢慢地,一邊發出摩擦的聲音,一邊慢慢關上…… 【少年】 「——優!——優!」 我大聲地叫她,並用力地搖晃她的肩膀,但優卻仍是一 點反應也沒有。 不僅如此,優突然失去了力氣,膝蓋一軟就要倒下去。 【少年】 「喂!別開玩笑啊!真是的!」 我把優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將她抱起來。 走向離我們最近的一扇閘門。 優的身體像石頭一般地沉重。 在水的阻力之下,行動很困難。 鐵製的圍欄嘰哩嘰哩地從上方緩緩降下。 爲了阻隔大水,下方同樣也有圍欄升起。 被攔住的水卷起了漩渦。 隨着閘門的間隔越來越狹窄,水位也越來越高。 (拜託!趕上!!讓我趕上!!) 祈禱也沒有用,閘門沒有停止動作。 剩下的空隙,就像一扇窗戶那麼小。 【少年】 「哇————————!!!」 【少年】 「怎麼可以就這樣死在這裏啊——!!!」 一邊大叫着,一邊衝破水的阻力向前奔跑。 肩膀上優的身體,實在是重得不得了。 但是絕對不能放開她的手。 用盡全身的力量,向前直奔。 (就在眼前了……) (還差一點點……就可以到那裏了……) 喀嘰! 我伸出一隻手,抓住了閘門的邊緣! 真是千鈞一髮。 從那個狹窄的縫隙中滑過來後,沒過幾秒,閘門就完全 關上了。 我和優將背靠在緊閉的閘門上,不斷地喘息。 心裏完全沒有安定感。 我的雙腳不停地顫抖,心臟更是劇烈地跳個不停。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一直處於精神麻木的狀態。 等我回過神以後,地板上的海水不知何時已經慢慢退去 了。 話雖如此,但是還沒有完全乾燥,地面仍然是潮溼的。 而我和優的身體也是…… 【優】 「哈、哈、哈……哈啾!」 ……跟原來一樣溼淋淋的。 【少年】 「你還好吧?」 【優】 「啊?你說什麼?」 【少年】 「你從剛剛到現在都一直精神恍惚……」 【優】 「誰?」 【少年】 「優啊!」 【優】 「我?你是在說我嗎?」 優站了起來,用手撥了撥溼透的頭髮。 用手掌擦去眼睛周圍的水滴…… 【優】 「啊!對了!」 【優】 「我們被水卷走了!」 【優】 「被捲走!被捲走!被捲走!」 【優】 「……那……然後呢?」 【少年】 「我們被衝到隔壁的通道里。」 【少年】 「然後,閘門就突然慢慢地關起來了……」 【少年】 「可是,優當時精神恍惚……」 【少年】 「最後就暈倒了……」 【優】 「那我們是怎麼得救的?」 【少年】 「都是我的功勞啊!」 【優】 「你?」 【少年】 「嗯……」 【優】 「真的嗎?」 【少年】 「你、你在懷疑什麼啊!」 【優】 「因爲……」 【優】 「你比較適合扮演被救,而不是救人的角色啊!」 【少年】 「喂!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呀!」」 【優】 「啊,騙你的、騙你的啦,玩笑、玩笑而已……」 【優】 「如果真的是你救了我,那一定要跟你道謝!」 【優】 「謝謝你!」 優一邊說着,一邊低下了頭。 【少年】 「你是真心感謝我嗎?」 【優】 「是真的~,大概吧。」 【少年】 「大概!?」 【優】 「哎呀,就跟你說是開玩笑的嘛~。」 【優】 「動不動就把人家的話當真……真是個單純少年啊!」 【少年】 「…………」 【優】 「…………」 【少年】 「唉,算了……」 【少年】 「畢竟我也欠優一個人情……」 【優】 「人情?」 【少年】 「我昏倒在商店門口的時候,是優救我的吧?」 【少年】 「所以,這次就算是扯平了……」 當我這樣說時,優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微笑。 【少年】 「比起這個,還是先找出口要緊吧!」 【優】 「說的也是……」 【優】 「可是又不知道哪裏還會進水……」 優一邊走着,一邊查看天花板和牆壁的狀況。 我則跟在她的後面。 橫穿過寬闊的房間,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沒有半個人乘坐的旋轉海豚。 沒有風琴聲,也沒有孩子們的嬉鬧聲…… 只有裝飾在四周的燈泡,還在不停地閃爍着。 【優】 「喂!」 【優】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問過你叫什麼名字呢。」 【少年】 「……哎?」 【優】 「名字,你的名字。」 【少年】 「啊、啊……對呀……」 【少年】 「那個……我叫……」 【少年】 「……我的……名字是……」 【少年】 「…………名字…………是…………」 【少年】 「…………………………………………」 【優】 「嗯?」 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名字…… 我的名字………… 騙人!怎麼可能!? 我應該知道的呀! 那可是我的名字!我自己的名字! 名字……名字……名字……名字…… 突然間,有如被狠狠地打了一拳般的衝擊,貫穿了我的 全身。 【少年】 「唔、唔……啊……」 【優】 「怎、怎麼了!?」 頭好痛…… 頭痛得好像要裂開似的…… 我用兩手抱着頭,當場就蹲了下來。 【優】 「你沒事吧!?」 咬緊牙關,忍受着劇烈的疼痛。 眼前一片黑暗……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黑暗衝進了我的腦中,化爲一塊塊鬆軟的物體。 並開始吞噬我的頭腦…… 大腦正在溶解……變得粘粘糊糊的……粘粘糊糊的…… 【優】 「喂!振作點呀!喂!」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名字…… 我究竟是…… 是誰呢…… 當我醒來時,人已經躺在牀上了。 純白色的天花板,幾乎令人感到刺眼。 消毒藥水的味道…… 【優】 「你醒了啊?」 一個影子投在了我身上。 【少年】 「優……」 優滿臉擔心地望着我。 【少年】 「這裏是……」 【優】 「託你的福,我們又回到起點嘍!」 【少年】 「回到起點……」 【少年】 「醫療室……嗎?」 【優】 「喂,下次要昏倒的時候,可不可以拜託你選離這裏近 一點的地方啊?」 【優】 「揹着你走來這裏……可是很累人的呢!」 【少年】 「對、對不起……」 【優】 「啊,你不用道歉也沒關係……」 【優】 「不過嘛……」 【優】 「你想起來了嗎?你的名字。」 名字——。 對、對啊,我的名字是——。 【優】 「啊!等一下!」 【優】 「想不起來也不要勉強啊!」 【少年】 「…………」 【優】 「如果又像剛剛那樣的話……又會……知道嗎?」 優小心翼翼地說道。 【優】 「我現在要問你幾個問題……」 【優】 「回答的時候你要保持冷靜,放鬆身體。」 【優】 「可以嗎?」 【少年】 「嗯、嗯……」 【優】 「首先,是今天的日期……你知道嗎?」 【少年】 「今天是……」 【少年】 「……1日……」 【少年】 「5月、1日……吧?」 【優】 「原來你還記得今天是幾月幾日啊……」 【優】 「那,你的年齡呢?」 【少年】 「年齡……」 【優】 「出生年月日也可以……」 我拼命地搜尋腦中的記憶。 我的年齡……生日…… 只要一想,太陽穴的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 【優】 「哎呀,不要考慮得太深!」 【優】 「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直說就好了。」 雖然她這麼說,但是我怎麼可能不去想呢? 我強忍着頭痛,徘徊在迷失了方向的森林中。 出口一定就藏在某個地方。 只是,我還不知道它藏在哪裏…… 【優】 「OK,我知道了!」 【優】 「你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年齡和生日對吧?」 【優】 「那住址電話什麼的呢?」 【優】 「那麼,家人、朋友的事情……什麼都可以……」 【少年】 「……………………」 【優】 「還是想不起來?」 的確就像優所說的。 那些事情我完全想不起來了。 心中涌起了一陣失落感。 不,或許應該說更接近喪失感。 總覺得我好像失去了大部分的『自己』。 有人悄悄地把真正的『我』給奪走了,剩下的『我』, 只是一個空殼而已…… 現在在這裏的『我』,或許不是真正的『我』。 想到這裏,一種冰冷的不安感涌上了心頭。 恐怖、慌張又寂寞的感覺…… 【少年】 「優……」 我緊緊握住了優的手。 溫暖的手掌…… 現在唯一能夠救我的,就是那份溫柔的觸感。 【優】 「已經沒事了唷~~。」 【優】 「你是男孩啊,怎麼可以露出這種想哭的表情呢?」 優笑着說,同時也回握了我的手。 【優】 「我覺得喪失記憶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呦。」 【少年】 「喪失……記憶……」 【優】 「因爲什麼都記不得了,就是喪失記憶吧?這不是理所 當然的嗎?」 【優】 「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優】 「是因爲不適應氣壓的關係嗎……還是頭的哪個部位被 打到了呢……」 【優】 「又或者是精神上受到了什麼強烈打擊也說不定。」 【優】 「譬如說,參加了什麼刺激的表演節目,頭腦頓時變得 一片空白……之類的?」 【少年】 「…………」 【優】 「但是,你不用擔心。」 【優】 「這一定只是暫時的,你的記憶應該很快就會恢復 的!」 【少年】 「是這樣嗎?」 【優】 「對啊!」 【優】 「但如果是遇到意外,腦部受到致命創傷的情況,那就 另當別論了。」 【優】 「而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受過傷的……」 優撫摸着我的頭髮,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的笑容一點一滴注入了我的心底,並且拭盡了縈繞在 我胸中的不安。 【優】 「差不多要出發了吧?」 【優】 「本來可以唱搖籃曲,讓你繼續睡的……」 【優】 「但是很可惜,現在不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 【優】 「明白嗎?」 我點點頭,並走下牀。 優走向了門口。 我的眼光停留在優身後的水藍色緞帶上。 溼透的緞帶閃耀着豔麗的光彩,有如新生的妖精的翅 膀。 【優】 「不行……好像打不開……」 優用身體撞了幾次門後說道。 這裏是緊急逃生梯──。 更確切地說,應該是通往緊急逃生梯途中的平臺。 緊急逃生梯沿着粗大管道的側面,呈螺旋狀向下延伸。 沿着樓梯繼續走,應該……就能到達浮島。 但是矗立在我們眼前的,卻是一道厚實的鐵牆。 牆上有一個小小的閘門,現在除了從這個閘門鑽過去 外,已別無他法。 【少年】 「這裏……還不是浮島吧?」 【優】 「當然啊!」 【優】 「對了,因爲ErsteBoden還在很遠的地方……」 【少年】 「ErsteBoden是指水下第一層嗎?」 優點了點頭…… 【少年】 「那……如果以水深來說,這裏應該有多深呢?」 【優】 「嗯……ZweiteStock是大約34米深……」 【優】 「所以……大概是30米左右吧……」 【優】 「我們爬這個樓梯大概只爬了3、4米吧!」 水深30米嗎…… 只聽『30米』的話,會覺得近在咫尺…… 但是,這扇門依然打不開。 【少年】 「喂?爲什麼會打不開呀?」 【優】 「誰知道……」 【優】 「會不會是要念什麼咒語才能打開呢?」 【少年】 「所謂的咒文,就是那些芝麻開門之類的話嗎?」 【優】 「又輕易把別人的話當真了……」 【少年】 「那到底該怎麼辦?」 【優】 「你想知道嗎?」 【少年】 「嗯……」 【優】 「不聽或許會比較好喔?」 【少年】 「……呃?」 【優】 「怎麼辦?聽?還是不聽?」 聽 不聽 【少年】 「我要聽。」 【優】 「OK,那我就告訴你吧。」 【少年】 「…………」 【優】 「你原來說過『閘門突然開始關閉』,對不對?」 【少年】 「嗯。」 【優】 「換句話說,那扇門其實是裝有自動關閉裝置的……」 【少年】 「自動關閉裝置?」 【優】 「只要『LeMMIH』感覺到有水淹進來的,就會自 動將危險區域的閘門關閉。」 【少年】 「那個……『LeMMIH』是什麼?」 【優】 「就是總管LeMU內所有電子系統的主電腦……好像是縮 寫吧!」 【少年】 「哦~」 【少年】 「……然後呢?」 【優】 「所以,這裏也一定……」 鐺鐺……優輕輕地握起了拳頭,敲了敲鐵製的門。 【優】 「我覺得這扇門也是被『LeMMIH』關起來的。」 【少年】 「原來如此……」 【少年】 「也就是說,這扇門的另一邊,已經被水淹沒了。」 【優】 「大概吧。」 這些話的確會讓人聽了覺得不舒服。 如果門只是被鎖住的話,只要找出開鎖的方法,就能到 上面去了。 但是,如果對面已經充滿了海水的話…… 我不願再繼續想下去了。 【少年】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優】 「依次查看其他的緊急逃生梯吧……」 【優】 「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優一邊嘆息,一邊走下了樓梯。 在那之後…… 我們試着想爬上附近的兩個逃生梯,卻仍然徒勞無功。 它們同樣被厚重的牆壁所阻隔,使我們止步於Zweite Stock。 優說LeMU共有十二個緊急出口。 其中的三個已經被封閉,現在只剩下九個了。 我跟優爲了尋找僅存的九個緊急逃生梯,沿着緊急避難 通道走着。 可是…… 死路…… 死路………… 死路……………… 閉水閘門完全封鎖住了,以手動方式是無論如何都無法 打開的。 沒辦法,只好回到一般通道上,由另一頭開始搜索。 然而,卻依舊是…… 死路…… 死路………… 死路……………… 遼闊的LeMU中,延伸遍佈的通道有數十條之多。 調查過了每條路的盡頭,想找出沒被封閉的門,卻完全 沒有希望。 一般通道,或是緊急避難用的通道,全部都是。 全部都不行。 最後僅存的方法只有…… 【優】 「DritteStock。」 【優】 「只能到下一層看看了……」 因爲電梯無法使用,只能走逃生梯。 幸運的是,剩下的三個緊急出口,還有『往下的三分之 一』可以使用。 也就是說,不能往上走,卻可以往下走。 我和優沿着螺旋狀的樓梯繞了不知多少圈,終於到了 DritteStock(水面下第三層)。 【少年】 「水、是水……」 我剛一抵達第三層,就脫口而出。 所能看到的只是被水淹沒的地面…… 水位大約到我的腳踝位置。 【少年】 「又有哪裏進水了!?」 【優】 「嗯……我想不是的。」 【優】 「水沒有在流動吧?」 聽了她的話,我再仔細一看,水面上的確沒有任何波 紋。 也沒有感覺到水位有升高的跡象。 環顧四周,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可能漏水的地方。 【少年】 「那麼,這到底是……」 【優】 「剛剛那一波把我們捲進來的水流的緣故。」 【優】 「也許是囤積在ZweiteStock的海水流 進了這層吧?」 【優】 「也許是逃生梯或通氣口……總之我想,就是經由一些 出入口,水才流到這裏來的。」 【優】 「對了,不是有俗話說嗎?」 【優】 「『水往低處流』呀……」 從通道旁的門進入房間中。 巨大遺蹟所在的房間,就像是真的從海中浮上來似的浸 泡在水中。 我與優一邊四下張望,一邊啪嚓啪嚓地趟水前行。 溼透的衣服慢慢變得乾燥,幾乎不覺得冷。 腳邊的水,也沒有想像中的涼。 只是,穿着鞋子走在海水中,有一些……不舒服。 終於…… 正當走出彎曲的通道時,我們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聲音。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優】 「喂?你聽到剛剛的聲音嗎?」 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有人正在敲什麼東西。 而且,就在這附近…… 【少年】 「除了我們還有其他……」 【優】 「還有其他人被困在這裏了!」 傾盡全力,朝着聲響的方向跑去。 【??】 「喂~!!有~誰~在~嗎~?」 【??】 「有~誰~」 【??】 「有誰在附近嗎~~」 【??】 「在~附~近~嗎~」 電梯中傳來兩個女孩的聲音。 我和優互看着彼此,然後深深地點了點頭。 【優】 「等一等!」 【優】 「我們馬上就把門打開!」 【??】 「哇~太好了~。」 【??】 「我還擔心會被一直這樣困在裏面。」 應答的聲音聽來還蠻有精神的。 即使受了傷,狀況應該不會太嚴重纔對。 【優】 「不過,要怎麼打開呢?」 優用兩手抓着門,用力向左右兩旁拉扯。 【優】 「嗚嗚~嗚喔~~~~!」 【優】 「啊,真是的!爲什麼今天老遇到這種事!」 【少年】 「打不開嗎?」 【優】 「一看不就知道了!?喂,你來試一下!」 我站到了優剛纔的位置,伸手想要拉開門。 【少年】 「嗚~~嗯……!」 打不開。 【優】 「來啊來啊,再加把勁!」 想要將手指伸進門板的縫隙,但只能用指甲去勾扯, 根本毫無作用。 【少年】 「好痛……」 食指……指甲縫間滲出血來。 我隨即看了看旁邊的手指。 左手的大拇指。 【少年】 「嗯……」 我在那隻大拇指上發現了一個特別的痕跡。 指腹的地方,有個約1公分的深長傷痕。 應該是以前的傷痕吧? 傷疤有些凸起,其中隆着乳白色的新生肉芽。 【優】 「沒事吧?」 聽到這個聲音,我忽然回過神來。 【優】 「啊,流血了!來……」 優捉過我的手。 我輕輕曲着大姆指,遮蔽着傷痕。 不知爲什麼我不想被看到傷疤。 優從口袋中拿出創可貼,溫柔地替我卷貼在出血的手指 頭上。 【優】 「真是的,還要人家費心照顧你。」 【少年】 「謝,謝謝……」 那隻食指,帶着淡淡的香甜氣味。 【??】 「那個——,還沒打開嗎~?」 【優】 「不僅如此,現在又多了一個需要照顧的人了……」 【少年】 「怎麼辦……」 【優】 「……啊,對了。」 忽然自言自語的優…… 開始在口袋中尋找什麼。 然後……忽然拿出了…… 【優】 「啾哇~嗯,啾哇啾哇~嗯,啾哇,啾啾啾嗶~嗯…」 【優】 「──簽字筆!」 只是一隻簽字筆。 【優】 「用這個,像這樣這樣轉一轉,轉一轉的話……」 邊說着,優將筆蓋的前端鑽進門縫裏。 撐開了一個空隙。 【優】 「你看~吧!」 我立刻將手指插入那個縫隙之間,用蠻力把門拉開。 電梯的箱體(乘人的部分),正好在即將抵達Dritte Stock的時候停住了。 在門的上方,可以看到箱體底部露出了50釐米。 踮起腳尖,手才勉強能摸到的高度。 只要能打開箱體的門,就能將裏面受困的人們拉出來。 【優】 「坐肩膀上去。」 優說了這句話。 我按照她說的話,站到優的面前,雙腳開立。 【優】 「喂,爲什麼要我揹你上去啊?」 【少年】 「哎?」 【優】 「相反,相反呀……」 【優】 「這時候通常都是比較有力氣的在下面吧?」 我二話不說繞到優的後方,深深地彎下腰來。 當然不用說,因爲優穿着裙子。 (所以我才覺得應該是我上去……) 正這麼想的時候,優已經跨坐在我的頭後面了。 我壓緊兩邊的膝蓋,一鼓作氣站了起來。 我的臉頰,被柔軟的大腿夾着。 我的後腦和脖子周圍,緊貼着微隆的丘陵地帶。 感到……有些幸福…… 【優】 「等等!馬上就要好了!」 【??】 「拜託~了。」 優再一次將簽字筆的尖端插進了門的縫隙間。 手指鑽入打開的空隙。 然後一口氣,爽快地把門打開。 【??】 「耶~嗯?」 保持揹着優的姿勢,我仰望箱體。 一個穿着制服的少女正探出臉來。 【??】 「──啊!」 【優】 「──啊!」 【少年】 「──啊!」 不知道爲什麼,我們三個人一起發出了叫聲。 在那一瞬間,我的身體流竄着閃電般的電流。 頭腦中──隨着強烈的閃光,響起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 音。 天旋地轉的頭暈。 失去了平衡感,我前後大幅搖晃。 視線、意識,什麼東西都漸漸變成純白。 終於承受不住了…… 【優】 「呀啊!」 我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從膝蓋開始癱倒。 【優】 「好痛啊,真是……」 【優】 「怎麼倒下了!這樣很危險的!」 【優】 「真是不中用,最近的年輕人實在是……」 模糊失焦的視線,慢慢地恢復穩定。 我臉向上,看着天花板。 電燈發出明亮的光。 【??】 「呀哈哈哈哈哈。」 女孩…… 女孩指着我,笑着。 天真無邪的笑容,包裹在神聖的光輝中…… 簡直像是從天國俯瞰凡間的……天使一樣。 【??】 「喂~?沒事吧~?」 怎麼了…… 如同既視感的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忽然涌出。 總覺得以前,在某個地方也曾經看到過一樣的景象。 天使的微笑,總覺得非常懷念…… 那是習以爲常的日常生活中的場景片段…… 雖然說不清楚,但是我只是含糊地這麼覺得。 【??】 「咦?爲什麼地板上積水了?水管破裂了嗎?」 (啊啊,是啊……因爲被關在裏面,所以不知道吧。) 不過,她比我搶先開口。 【??】 「──對了,還是先……」 【??】 「──你在這裏做什麼啊!?──清秋學姐!!」 從電梯中跳出來的她,啪嗒啪嗒地拍着衣服說。 【優】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優】 「瑪由爲什麼在這裏!?」 瑪由?這個女孩的名字叫做『瑪由』…… 【瑪由】 「還問我爲什麼……看這個制服不就知道了?」 【優】 「修學旅行?」 【瑪由】 「那是三年級的時候吧?」 【優】 「啊,是喔……瑪由還是二年級吧?」 【瑪由】 「是。」 【優】 「那爲什麼?」 【瑪由】 「學姐,你不記得啦?」 【優】 「哎?」 【瑪由】 「篤志啊,篤、志!」 【瑪由】 「鳩鳴館的二年級生都要去參加的志願者旅行啊。」 【瑪由】 「清秋學姐,不是今年才畢業嗎,你應該知道吧?」 【優】 「啊啊,篤志啊!」 【優】 「篤志貢獻服務派遣。」 【優】 「……那只是空有虛名,實際上,根本就是『享樂的團 體旅行活動』。」 【優】 「一定是那個吧?」 【優】 「幫助『在LeMU工作的學姐們』之類的理由吧。」 【瑪由】 「沒錯,就是這樣。」 【優】 「我那時候好像是去『United⒇Land』…… 現在換成了『LeMU』呀?」 【瑪由】 「學姐,你見到了嗎?其他的學生……」 【瑪由】 「鳩鳴館的二年級生,大家都來了呢。」 【優】 「嗯,沒看到。」 兩個人在說話的時候,我去查看剛剛瑪由坐的電梯。 撐着箱體的邊緣,懸着身子。 裏頭空蕩蕩。 (我記得剛剛明明就聽到『兩個女孩的聲音』啊……) (是我的錯覺嗎……) 我從邊緣放開手,跳回地上。 【優】 「嗯?你在做什麼?」 對着跳回地面的我,優問。 向優詢問 不詢問 【少年】 「嗯?剛剛……不是聽到『兩個人的聲音』嗎?」 【優】 「兩個人?」 優回問着,轉頭看着瑪由的方向。 【瑪由】 「只有我一個人啊?」 【瑪由】 「沒有其他人……」 是喔…… 真的嗎? 【少年】 「真的?」 【瑪由】 「嗯……」 【少年】 「真的沒有其他人?」 【瑪由】 「沒有就是沒有啦。」 【少年】 「旁邊的電梯也沒有?」 【瑪由】 「嗯……應該沒有其他人在吧。」 【瑪由】 「其實我一直在大聲呼救,可就是沒有人迴應我。」 不會啊?我剛纔明明聽到有別人的聲音。 【少年】 「我再確認一次算了……」 【少年】 「真的除了沙羅之外,沒有其他人搭乘電梯了?」 【沙羅】 「──咦!?」 【少年】 「果然還是有吧?」 【沙羅】 「沒,沒有啊……沒有……呀……」 【少年】 「嗯……?」 【沙羅】 「怎麼會……?」 【沙羅】 「……爲什麼……你會知道?」 【少年】 「?」 【沙羅】 「我的……」 【沙羅】 「我的……名字……」 【少年】 「名,名字……?」 【優】 「咦?這麼說來……奇怪了,我們還沒跟你說過瑪由 的本名啊……」 一瞬間,我感到一陣眩暈。 身體裏好象有什麼東西在作怪。 在交錯複雜的神經中蔓延開來,一下子就遍佈全身。 【沙羅】 「喂!?到底爲什麼!?」 【沙羅】 「你認識……我嗎?!」 鬆永沙羅── 是的,沒錯……她的名字是『鬆永沙羅』。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我會知道她的名字!? 【少年】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抱着頭,拼命地搖。 【沙羅】 「什麼意思?!」 【少年】 「不知道……」 【沙羅】 「怎麼可能不知道!?」 【少年】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沙羅】 「喂!老實回答!」 【少年】 「…………」 【沙羅】 「爲什麼認識我!?」 【少年】 「…………」 【沙羅】 「你……」 【沙羅】 「……是誰?」 【少年】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啊~~」 【少年】 「我根本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少年】 「爲什麼會……知道……你的名字……」 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 我像是被吸幹了一樣,突然失去平衡。 【優】 「等,等等……難道又是老毛病發作了!?」 【優】 「別逼他了,真是的……」 優的聲音聽起來好模糊。 【沙羅】 「發作什麼……?」 【優】 「他……」 【優】 「……喪失記憶了。」 【沙羅】 「喪失記憶?」 【優】 「嗯……」 【優】 「所以不管怎麼問都沒用,他真的想不起來的……」 【優】 「逼着他去想的話……」 【少年】 「嗚嗚……嗚啊啊……」 【優】 「瞧……就會變成這樣。」 【沙羅】 「…………」 【優】 「來,站起來!振作點!」 優架起我的肩膀,抱着拉起我。 【優】 「沒事吧?聽我說……好好看着我……」 【少年】 「…………」 【優】 「我想,你現在是喪失了記憶,所以很擔心和害怕 吧。」 【優】 「因爲沒有記憶……所以記不起過去……」 【優】 「失去過去的你,感覺就像失去了自己的存在價值…… 所以才感到恐懼。」 【優】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可怕的。」 【優】 「你現在就在這兒」 【優】 「就在我的面前」 【優】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還是你。」 【少年】 「…………」 【優】 「嗯?仔細看着我的眼睛。」 【優】 「很好……」 【優】 「那麼……笑一個吧?」 【少年】 「……咦?」 【優】 「笑吧,笑一下……」 我勉強扯動臉部肌肉。 【優】 「不行不行,再笑再笑……笑呀……」 我努力嘗試,用力牽動臉頰的肌肉。 【優】 「唉……雖然笑得有點勉強……嗯……好吧。」 【優】 「好些了嗎?過去的事……暫時不要去想了吧?」 嗯 不行 【少年】 「嗯……」 我回答着。 【優】 「很好……不用太在意過去的一切。」 【優】 「重要的是現在儘量放鬆……」 【優】 「這樣纔是你存在的證明……」 【優】 「所以笑一笑吧。」 【優】 「你原本應該也很愛笑的吧?」 看着優臉上的微笑,我的臉頰自然的放鬆了。 優輕輕的撫摸着我的頭髮…… 疼痛彷彿被這溫柔的手抹掉了一樣。 已經完全冷靜的我,跟她們兩人一起尋找出口。 當然,沙羅相當訝異館內的巨大改變。 【沙羅】 「這是怎麼了?」 【沙羅】 「爲什麼到處都浸滿水?」 【沙羅】 「而且,好像都沒有人……」 優邊走邊向身邊的沙羅說明剛剛的經過。 『優在LeMU打工的事情』 『我倒在商店的事情』 『警報發佈、LeMU全部淨空、開始進水的事情』 沙羅啞然地聽着優說話。 就這樣,說完不久之後…… 優沒有任何預兆似的突然說出了這些話。 【優】 「可是,說不可思議,還真是不可思議……」 【沙羅】 「咦?什麼?」 【優】 「剛剛少年說過的話……」 【優】 「瑪由應該沒有看過他吧?」 【沙羅】 「是的……」 【優】 「可是他卻知道瑪由的名字……」 【優】 「也就是說,這個少年喪失的記憶中,有跟瑪由相關的 資料吧?」 【優】 「爲什麼呢?」 【少年】 「…………」 【優】 「如果反過來說的話……」 【優】 「瑪由知道這個少年,可是少年因爲喪失記憶不記得瑪 由了……」 【優】 「如果是這樣,就很正常……」 【優】 「怎麼看都覺得是順序顛倒了」 【沙羅】 「順序啊……」 【沙羅】 「啊,我知道了!說不定是這樣的呢!」 【優】 「?」 【沙羅】 「這個少年──其實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鬆永沙羅的 超級迷!」 【沙羅】 「雖然我沒發現,可是他卻一直躲在暗處注意着我。」 【沙羅】 「這樣想,就能說明這個狀況啦。」 【優】 「偷窺狂是嗎?」 【沙羅】 「嗯嗯……就是這個。」 【沙羅】 「嗯?對吧?你在偷窺我喔?」 【少年】 「不要因爲我沒有記憶就隨便亂說!」 【沙羅】 「不是嗎?」 【少年】 「不是啊!」 【優】 「嗯……瑪由?再問你一次……」 【優】 「你真的對少年沒有印象?」 【沙羅】 「印象啊……?」 【沙羅】 「嗯……嗯……」 沙羅貼近我的臉,仔細的注視着我。 感覺到她的氣息。 【沙羅】 「被你這麼一問,好像……」 【少年】 「咦?」 【優】 「咦?」 【沙羅】 「不……我是瞎說的,騙人的……開開玩笑。」 【沙羅】 「應該算是沒有吧。」 ──『算是沒有』??? 什麼意思? 難道沙羅真的認識我? 我的內心又開始動搖。 想起剛剛第一次見到沙羅的時候。 當時……我的確感到有些熟悉。 總覺得類似的場景,以前好像也發生過。 也許我們以前真的見過面。 我還是無法確定。 就算知道名字,即使覺得熟悉……我就是想不起來。 沙羅的笑容好遠好遠,不管我怎麼伸手, 就是觸碰不到。 在那之後…… 我、優、沙羅三個人,詳細調查了Dritte Stock所有可以被稱爲門和通道的地方。 可是…… 死路…… 死路………… 死路……………… 死路…………………… 死路………………………… 死路……………………………… 然後最後來到的地方…… 狹窄通道的盡頭──一扇小門前。 門中央刻着字母『HIMMEL』。 【少年】 「這裏是……」 【優】 「誰知道呢?這個地方,我也是第一次來……」 邊說着,優握住門把手。 打不開…… 門動也不動。 然後,胡亂敲打着旁邊的密碼數字鍵盤。 雖然優也知道這樣做根本沒用…… 【優】 「啊……」 【優】 「全部都不通……」 隨着嘆息,優吐出這句話。 【沙羅】 「全都不通的話……那麼我們……」 【優】 「嗯……」 【優】 「看來,我們被關在這裏了……」 ──咣。 優輕輕地踢着門。 這個聲音之後,我們都沒再開口。 沉重的空氣流動着。 優、沙羅都露出精疲力盡的表情,好像再也說不出話。 陰鬱的沈默…… 我爲了要揮開這種不快的氣氛,便開口說話。 【少年】 「喂?不管怎麼樣,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少年】 「一定要想出什麼方法!」 【沙羅】 「方法?」 【少年】 「脫困的方法啊!」 【優】 「有什麼提議嗎?」 【少年】 「這個啊……例如……」 試着跟外界聯絡之類的 試着找別的出口之類的 【少年】 「例如,想辦法跟外界聯絡之類的啊。」 【沙羅】 「怎麼做?手機又不通……」 【少年】 「就算沒有手機,LeMU內部應該也有一些通訊方式 吧?」 【優】 「通訊、方式……」 【優】 「對了──控制室!」 【優】 「怎麼現在纔想到?」 【優】 「只要去那裏,應該至少可以聯絡上浮島的什麼人 吧。」 優的表情恢復了明朗。 沙羅的眼中也露出了光芒。 不過…… ──夠嗆! 優豪邁地用力敲打着控制室的儀表盤。 【優】 「什麼啊!爲什麼信號不通啊!」 【優】 「到底怎麼了!?」 她快要爆發了。 不,現在已經爆發了…… 【沙羅】 「等、等一下啊,清秋學姐!」 【少年】 「你擡起椅子來要做什麼啊!?」 【優】 「當然是敲它啊!」 【優】 「這麼破爛的機器──打壞吧!打壞啊!打壞啊!」 【沙羅】 「冷,冷靜一點!冷靜下來!」 【優】 「這樣要我怎麼冷靜!」 【優】 「通訊線路全部都是OUT,怎麼回事啊!」 【優】 「電話、郵件、緊急線路也都不通!」 【優】 「爲什麼會這樣!?」 【優】 「怎麼可能會這樣!這是不可能的!」 【少年】 「不過,也不用去破壞它……」 【優】 「真羅——嗦!真是——的!啊——!」 我與沙羅推着優,走到了控制室的外頭。 【優】 「嘶,嘶,嘶……」 優的眼睛,像是瘋狗那樣地佈滿血絲。 跟那身飄逸的打扮,相差甚遠的形象。 【少年】 「這樣的話,沒辦法了……」 【少年】 「再找一次……這次我們分頭去找出口。」 【優】 「不行!不能這樣盲目胡亂地找!?」 【少年】 「可是,我們還沒有查看房間裏面。」 【沙羅】 「是啊。」 【沙羅】 「裏頭有可能藏着什麼祕密通道之類的呢……」 【優】 「沒有這種可能吧~?又不是忍者的家……」 【少年】 「總之,只要再找一次……再找一次看看。」 【沙羅】 「也許還有其他人跟我們一樣被困在什麼地方也不一 定。」 【沙羅】 「忍,忍。」 就這樣,我、優、沙羅三個人分頭展開館內的搜索。 集合時間是從現在算起的一個小時之後…… 集合地點就是控制室前。 我試着從Dritte⒇Stock的一端開始轉轉看。 優與沙羅現在應該正在調查上面的區域。 ──休息區。 忽然發現眼前的景象跟早上有些不同。 中央的池子裏多了個蓋子。 該說是蓋子……還是牆壁呢…… 不管怎麼叫,總之這個池子已經不再連接大海了。 優說的那個電腦『LEMMIH』,也許已經把這裏自 動封鎖了。 ──塔滋塔三明治商店。 芬芳香氣還未散去。 一聞到這個香味,我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地叫。 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沒有人…… 吃嗎…… 雖然真的想這麼做,卻又不想做出犯罪行爲。 我嚥了咽口水,離開了那裏。 ──會議室。 沒有什麼特別的異狀,只有一件事令我比較在意。 這個房間裏,並沒有海水流過的痕跡。 入口處有高度的落差,所以阻止了海水的浸入。 ──塔滋塔三明治商店。 香氣刺激着鼻腔。 ──控制室。 這裏好像也因爲有高度差的關係,所以纔沒有進水。 優弄倒在地板上的椅子,還靜靜地躺在原地。 我將椅子扶起,環顧室內一週,然後離開這裏。 ──塔滋塔三明治商店。 芬芳的香味一陣一陣地飄散着。 ──Lemuria遺蹟。 剛剛跟優一起來過這裏。 爲了小心起見,檢查了石柱後的陰影處,還繞進了建築 物裏頭,可是並沒有發現類似通道的東西。 ──塔滋塔三明治商店。 芬芳的香味……讓我再也無法忍耐了。 偷偷伸手去拿放在架上的塔滋塔三明治。 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我一邊努力說服自己,一邊大口大口地咬着三明治。 就這樣,Dritte⒇Stock算是調查完畢了。 既沒有找到任何隱藏出路,也沒發現除了我們三人以外 受困的人。 上面的情況如何? 難道就像優說的那樣,再怎麼找也沒有用了嗎…… 雖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早,我還是決定先回到控制室。 結果…… ──那裏竟然出現了令人驚訝的情景! 【男孩】 「喲!」 【女孩】 「午安。」 【少年】 「哇!?!?!?」 【少年】 「啊,啊,啊……你們!」 【少年】 「……是誰?」 【男孩】 「喂喂,你忘記啦?」 什麼意思。 覺得見過他們。 的確有這個印象…… 【少年】 「嗯,這個,名字是……」 想不起來。 【男孩】 「啊,還沒自我介紹。」 【武】 「我是倉成武,然後這位是──。」 自稱武的他,指着那個女孩。 【空】 「我是茜崎空。」 她對我行了個禮。 【少年】 「武和空……」 我在嘴裏重複道。 兩個人點著頭。 【少年】 「不過,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優】 「呀~?」 【少年】 「哎!?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優】 「別這麼驚訝行不行?」 【優】 「剛剛跟瑪由一起在Zweite⒇Stock裏……遇到了這三個 人……」 【少年】 「那麼,除了武跟空之外,還有一個人?」 【空】 「嗯,嗯嗯……」 【武】 「沒錯。」 【少年】 「咦?等等……剛剛你是說『三個人』吧?」 【優】 「是啊。」 【優】 「你看,就在那裏呀。」 往優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通道的牆壁旁站着一個人。 雖然只看到半個背影,不過那長長的頭髮與全黑的衣服 卻令人印象深刻。 【少年】 「那個人是……」 【空】 「是小町小姐吧?」 【武】 「啊啊,叫做小町鳩吧……」 鳩……那是穿著黑衣的她的名字。 這個名字雖然陌生,不過…… 【少年】 「總覺得我好像遇到過她。」 【空】 「是認識的人?」 【少年】 「嗯……我想不是的,也許只是我的錯覺……」 【少年】 「只是,總有一種……」 【武】 「是嗎?總之是個很難相處的女孩子。」 【武】 「雖然不清楚爲什麼,不過她好像很討厭我們。」 【少年】 「討厭?」 不知爲何,鳩的背影竟然流露一種憎惡的感情。 無言地散發出一種難以靠近的氣氛。 (跟她說句話看看吧……)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鳩悄悄地轉頭過來。 犀利的眼光……充滿威嚴的眼神…… 被瞪著的我一步也無法跨出。 這種狀況實在不適合搭話。 (什、什麼事……) (到底爲了什麼事這麼生氣……) (我又沒有做什麼讓她討厭的事情……) 鳩收回了視線。 我的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 【少年】 「啊,對了,沙羅呢?」 忽然想起了她,我環顧著四周。 不知什麼時候,沙羅站在了我的背後。 【沙羅】 「…………」 擔心 不需要擔心 似乎沒什麼精神的神情…… 可是,也許那是正常的吧。 畢竟接連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又找不到出口。 在精神上,我們都受到同樣的折磨。 現在還是讓她靜一靜吧……我想。 【空】 「總之,站在這裏說話實在沒有什麼幫助……」 【空】 「還是去控制室調查一下現在LeMU的狀況吧。」 空說著,指著控制室的大門。 我們在空的催促下,一個接一個進入了控制室。 【優】 「怎麼樣,空?有頭緒了嗎?」 【空】 「嗯嗯,這個嘛……」 空面對着顯示器,舉起雙手。 就在這一瞬間,畫面忽然開始快速轉換,許多的窗口開 開關關……資料檢索開始了。 她那行雲流水般的操縱手法,讓我不禁看出了神。 空似乎相當熟悉這裏的電腦操作。 完全沒有舉起椅子,用鞋跟亂踩的樣子。 跟之前的優完全不一樣…… 【空】 「……我知道了。」 終於,空事務性地說出了這句話。看來已經調查完畢。 大家都看著她。 【空】 「大家請冷靜地聽我說……」 【空】 「請不要慌張,也別喪氣……」 說這話時她的臉色有些發青。 大家一同安靜地注視著。 【空】 「下面,我們會看到目前LeMU的狀況。」 【空】 「首先,一樓——Erste⒇Boden……」 【空】 「已經完全進水。」 【優】 「完、完全!?」 【空】 「是的。隔壁已經全部放下,通道無法通行了。」 【沙羅】 「也就是說……往上的通道已經完全被封閉了?」 【空】 「正是如此。」 【空】 「然後……」 【空】 「這是Zweite⒇Stock的狀況。」 【空】 「現在顯示的是有上行樓梯和醫療室的區域。」 【空】 「這邊是Dritte⒇Stock……」 【空】 「現在正在閃爍的就是我們的所在地。」 【少年】 「…………」 【武】 「不會吧……」 【沙羅】 「怎、怎麼會……」 【優】 「LeMU有將近一半的部分都已經被水淹沒了, 是嗎?!」 空帶著沉痛的表情,靜靜地點著頭。 【空】 「這層的乾燥區域被分爲三個部分。」 【少年】 「乾燥區域是……」 【空】 「就是完全沒有進水的區域,人還可以通行的部分。」 【空】 「顯示在地圖中心位置的是我們現在所在的第八區 域。」 【少年】 「咦?地圖上好像顯示了兩個相分離的地方……另一 個區域呢?」 【空】 「事實上,因爲系統不完備,無法顯示詳細的地圖…」 【空】 「這個第八區域對角線上的第4區域還是完好的。」 【空】 「可是……」 【沙羅】 「不能去那裏?」 【空】 「是的,不可能。」 【少年】 「爲什麼?」 【空】 「因爲連結兩個區域的通路已經全都被水淹沒了。」 【空】 「間隔距離大約是100米。」 【空】 「我們之中,應該沒有哪位能在閉氣狀態下,連續遊一 百米吧?」 【空】 「所以說,這是不可能的。」 【空】 「而且……即使假設能夠到達第四區域,我認爲事態也 不會好轉。」 【少年】 「?」 【空】 「第四區域與這裏相同。」 【空】 「通往浮島的逃生梯全部都被水浸沒了。」 【武】 「也就是說,去了也沒用?」 【空】 「正是如此。」 沉默的大家…… 很長時間,只是呆望著浮現在黑暗中的LeMU地圖。 然後…… 【優】 「嗯?我忽然想到……」 優靜靜地開口。 【優】 「LeMU裏頭,應該裝有類似排水泵的東西吧?」 【空】 「當然有。」 【沙羅】 「那麼,就用那個東西,把淹水區域的水抽出去的話 ……」 【空】 「那個……似乎已經無法工作了。」 【優】 「爲什麼?電力還存在啊……」 【空】 「原因……我不知道。」 【空】 「包括電梯在內的一部分電子系統已經陷入了無法控制 的情況。」 【空】 「也許是受到各區域的線路被切斷的影響……」 【少年】 「…………」 【優】 「…………」 【沙羅】 「…………」 【武】 「…………」 【空】 「附帶說明一下,剛剛檢查了LeMU裏的生命反應, 除了這裏的人之外,已經沒有其他被困人員了。」 這裏的人── 優,沙羅,空,鳩,武還有我……一共六個人…… 【空】 「此外,現在的內部壓力爲1個大氣壓。」 【空】 「氧氣濃度:22%、氮氣濃度:75%、 氦氣濃度:3%、氣溫:24度……」 【沙羅】 「也就是說,我們不得不暫時留在這裏了?」 【空】 「非常抱歉,正是這樣……」 【空】 「今後一段時間內大家只能先暫時停留在館內。」 【武】 「一段時間?要等到什麼時候?」 【空】 「要等到救援到來。」 【空】 「一直都在持續發送救援的請求。可是……」 【空】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無法保證請求能夠送達。」 【空】 「連到Insel⒇null的通訊線路,包括緊急線路在內,都 因爲物理性的阻斷而無法使用。」 【空】 「而且海底電纜的網路連接和音波式水中通話,全都已 經進行過嘗試……」 【空】 「通訊系統的恢復,還沒有眉目。」 【武】 「也就是說,我們是在水中迷路的小孩,發出的SOS 信號誰也聽不到……」 【空】 「是的。」 這個事實,從她平淡的語調中衝擊而來。 所有的人,都不可能不絕望。 武與優,幾乎同時嘆氣。 我與沙羅也沮喪地垂下肩膀。 (對了,鳩怎麼樣呢?) (從剛剛就一句話也沒說……) 我轉過頭去。 鳩站在房間的一個角落,冷眼地看著我們。 依舊是一種無法接近的氣氛。 (到底爲什麼這麼憤怒……) 在那之後,過了不久…… 【優】 「不過,算了……會沮喪也是正常的。」 【優】 「積極一點,要向前看啊!嗯?各位!」 打破了沈默,優很有氣勢地說著。 可是,沒有人迴應這句話。 【優】 「真是的,不要一副沉重的表情啊~。」 【優】 「我們啊,既不是在太平洋的中央漂流,也不是在嚴冬 的雪山遇難啊!」 【少年】 「所以呢?」 【優】 「總而言之,只要再等幾小時,我們一定會獲救的。」 【沙羅】 「你爲什麼會知道?」 【優】 「因爲……仔細想一想。」 【優】 「我們被無緣無故地困在了這個封閉的建築物之中。」 【優】 「而且也沒有辦法跟外界連絡。」 【優】 「不過,不過呢?」 【優】 「就算我們沒法進行聯絡,也一定會有其他人幫我們 啊。」 【少年】 「其他人,誰?」 【少年】 「──啊,對了。」 【少年】 「優的同事……還有沙羅學校的朋友、老師……」 聽到這句話的優用力點着頭,表示『就是這個意思』。 【優】 「倉成,你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吧?」 【武】 「對啊,這麼說的確也有道理。」 【武】 「浮島上的朋友一定會發現我們還留在這裏。」 【優】 「沒錯。」 【優】 「所以,不管是救援隊還是搜索隊,總之一定會有人馬 上來救我們了。」 【優】 「怎麼樣?明白了嗎?」 我、沙羅、空、武四個人,頻頻點着頭。 大家的表情都恢復了光彩。 可是,只有鳩……還是一樣冷眼相向…… 我們全體移動到會議室。 在那個幽暗的控制室裏等待救援,總覺得無法冷靜下 來,而且椅子也不夠坐。 剩下的乾燥區域中,哪裏能讓大家稍感安心呢? 最近的地方就是這個會議室了。 【少年】 「對了……爲什麼空這麼瞭解LeMU的事情?」 我對坐在旁邊的空,開口詢問。 【空】 「我是LeMU開發部的系統工程師。」 【空】 「而且,現在擔任……代理主任的職務。」 【武】 「代理主任……很了不起吧?」 【空】 「所謂代理,只是名義上的事情而已。並非那麼重 要。」 【武】 「不過,在地面上門口的地方也看到你了吧?」 【武】 「在入場的時候做介紹來着吧?我大概只聽了一半而 已……」 【空】 「是的,沒錯。你注意到了啊……」 【空】 「因爲這裏有時候會人手不足,我時常也會做那類工 作。」 空微笑著。 『地面上的門口』是什麼? 雖然不懂武與空之間的對話內容,不過,起碼我知道空 爲什麼熟知LeMU了。 【武】 「這麼一來,這裏就有兩位LeMU的職員了。」 【優】 「兩個?」 【武】 「你啊。」 【優】 「我,不算職員啊,只是打工而已……」 【優】 「倉成呢?是來玩的吧?」 【武】 「到主題公園來,除了玩還有其他目的嗎?」 【武】 「是吧,沙羅?」 【沙羅】 「我……是因爲篤志。」 【武】 「啊?篤志?」 【優】 「就是鳩鳴館的二年級學生都要參加的活動。」 【沙羅】 「算是吧,不過感覺完全像是在玩呢。」 【武】 「嗯……」 【少年】 「哎!?」 我脫口而出。 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少年】 「留在這裏的人……彼此都不認識吧!?」 【優】 「當然,剛剛纔遇到的啊。」 【少年】 「那爲什麼優會稱呼武爲『倉成』?」 【少年】 「而且武也是……叫著『優』、『沙羅』的……」 【武】 「啊啊,是啊,因爲你不知道吧……」 【少年】 「哎?」 【空】 「剛剛在Zweite⒇Stock遇到的時候,我們就做過簡單的 自我介紹了。」 【少年】 「啊,是這樣啊……」 【武】 「是呀……」 (嗯?不過就算是這樣,一下子就直接叫名字,也未 免顯得太熟了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武】 「對了,你的名字是?」 【少年】 「……哎?」 【武】 「我還沒問過你,對吧?」 【少年】 「我……」 【少年】 「我是…………」 【少年】 「我是………………」 【沙羅】 「殺手喔,他……」 【武】 「啊……」 【空】 「殺手……!?」 【沙羅】 「嗯,正在被黑暗組織追殺。」 【少年】 「沒、沒、沒、沒有被追殺啊!」 【優】 「即使是真的,也不會知道了。」 【武】 「???」 【空】 「???」 【優】 「我知道了,我替你跟大家說明吧。」 【優】 「其實他是──。」 【優】 「喪失記憶了。」 【空】 「記憶……」 【武】 「喪失!?」 關於我記憶喪失的狀態,優簡單扼要地進行了說明。 『名字跟地址、家人跟朋友的事情全忘了』。 相反的『不過日期,還有遇到優之後的事情是記 得的』。 聽完了說明之後,空說道。 【空】 「這個恐怕是記憶障礙之一的完全健忘症吧。」 【少年】 「???」 【空】 「完全健忘症,或者說是全生活史健忘症……」 【空】 「這種障礙指的是,無法正常保留關於社會生活的知識 ……」 【空】 「即完全無法回憶出自己的名字、背景、家人或朋友, 甚至自身所有生活史的狀態。」 【空】 「通常經過幾天到一、二個月之後,應該就能自然恢復 記憶。」 【空】 「如果不能恢復的話,也可以考慮使用催眠療法或電擊 療法等手段……」 【少年】 「電、電擊……」 【空】 「呵呵呵,請放心吧。」 【空】 「再說明一次……記憶喪失的症狀,通常都是自然痊癒 的。」 【空】 「所以,現在首要的……」 【空】 「不要過於在意,不要太深入思考,這就是最好的治療 方法了。」 【優】 「你看吧?跟我說的一樣吧?」 【優】 「別擔心,一定沒問題的。」 【少年】 「………………………………」 【武】 「也只能這樣了。」 【少年】 「你對那種說法好像很不以爲然的樣子。」 【武】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武】 「記憶這種東西實在很不可思議,正當在想別的事情的 時候,卻忽然喚醒了某些記憶。」 【武】 「例如……明明就是記得一些藝人的長相,卻怎麼也想 不出他們名字的時候。」 【少年】 「嗚~嗯……好像是這樣……」 【沙羅】 「可是,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喪失記憶的呢?」 【少年】 「什麼時候?」 【武】 「對啊,你知道我跟空的長相吧?」 【優】 「而且,也記得我的名字……」 【少年】 「什麼時候……是什麼時候呢……」 我隨時間的河流回溯著,開始尋找記憶的開端。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只記得往後的東西,卻忘了 之前的事情呢? 可以當做回答的影像,隱隱約約地在腦中浮現。 ──是的,我喪失記憶的時候,就是掉進休息區水池中 的時候! ——一定就是那個時候! 在那之前的事情,我幾乎全都無法想起來了。 相反地,在那之後的事情卻全部記得。 落入水池的一瞬間,就是現在記憶的開端,也是過去 回憶的末端。 我的意識也是在那個瞬間被截斷的。 【少年】 「大概是掉進池子的時候吧,我想。」 我對大家說明著。 【空】 「『池子』的話……就是那個在休息區的『池子』?」 【少年】 「應該是……」 【沙羅】 「之前的事情,完全都想不起來了?」 【武】 「頭腦中有沒有浮現一些片段的影像?」 【沙羅】 「居住地方的景色……」 【武】 「喜歡的女孩的事情……」 【沙羅】 「像電視劇也有演過喔,雖然沒有記憶,指尖的觸覺卻 殘留著某種印象?」 【武】 「原來如此……『一拿到筆,就忽然開始畫出一些專業 的藝術畫』是吧?」 【沙羅】 「對對對……」 【沙羅】 「所以,多看多接觸各種東西,也許會得到線索呢?」 【武】 「是啊……那一開始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在我面前一來一往的談話…… 太陽穴隱約開始一跳一跳地痛。 痛苦扭曲了我的臉。 【優】 「等,等一下!」 【沙羅】 「?」 【武】 「?」 【優】 「剛剛空不是才說過嗎?」 【優】 「『不要過於在意,不要太深入思考』。」 【優】 「只要他一深入思考,就會陷入崩潰的精神狀態。」 【沙羅】 「崩潰?」 【優】 「或者應該說是錯亂?」 【優】 「『嗚』或『啊』地呻吟一聲之後……就突然昏倒。」 【武】 「嗯,是這樣啊……」 【優】 「所以,有關記憶的事情,大家還是小心翼翼地處理才 好……」 優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然後,不可思議地……疼痛像是被吸走一樣地消失了。 【武】 「OK,我知道了。」 【武】 「那就換個話題吧。」 【空】 「那個……」 【空】 「從剛剛我就在想一件事情……」 【沙羅】 「?」 【武】 「?」 【優】 「?」 【空】 「那就是,今後我們應該要怎麼稱呼他比較好呢?」 【優】 「是啊,不決定一個稱呼的話,還是有點不方便。」 【武】 「權兵衛(意指無名小卒)如何?」 【武】 「方便的名字就好了,沒有名字的權兵衛不錯啊。」 【空】 「『因爲方便稱呼所以叫權兵衛』這句話,不會對不起 全國名叫權兵衛的人嗎?」 【武】 「只是假名,方便不就好了啊。」 【沙羅】 「叫他狙擊手吧。」 【優】 「爲什麼你一直拘泥在這件事情上啊。」 【優】 「他纔不是那種類型的男生呢。」 【沙羅】 「那……聚苯酚·三郎怎麼樣?」 【優】 「不懂你的意思。」 【空】 「說的也是,那我也想一個。」 【空】 「忘憶人可以嗎?」 【武】 「爲什麼叫忘憶人?」 【優】 「『忘掉記憶的人』的省略?」 【武】 「不太吉利的感覺。」 【空】 「不好意思,太直接了……」 【沙羅】 「清秋學姐呢?有什麼想法?」 【優】 「這個嗎……」 【優】 「A少年怎麼樣?」 【武】 「那樣聽起來好像犯人……」 【優】 「那就B少年……」 【武】 「還不是一樣!」 【沙羅】 「阿斯塔基內·久米川?」 【空】 「MemoriesOn如何?」 【武】 「那是個匿稱好嗎,真是的……」 【優】 「Q少年也不錯。」 【少年】 「……………………………………………………」 【武】 「好吧,你自己覺得哪個比較好?」 【少年】 「都……」 【少年】 「……不喜歡。」 【沙羅】 「別要求太多了!都這個時候了還羅唆!」 【少年】 「那……」 三上智也 石原誠 深山直人 早瀨川椎名 穗村元樹 伊波健 渡良瀨恭介 王子殿下 【少年】 「『誠』好了。」 【全體】 「誠~!?」 【優】 「放棄吧。」 【沙羅】 「絕對不行。」 【武】 「不可能。」 【空】 「很難贊成。」 【全體】 「因爲,一點都不像啊!」 【少年】 「……………………………………………………」 【武】 「啊……煩死了,『少年』好了,就叫『少年』吧。」 ──就在這個時候! ──鐺! 【鳩】 「夠了吧!」 鳩拍案而起。 【鳩】 「到底想怎麼樣!?」 【鳩】 「到底在想什麼啊,你們這些人……」 【武】 「什麼……正在想名字啊……」 【鳩】 「別開玩笑了!」 屋裏一片靜寂…… 我們互相看着對方。 【優】 「嗚,嗚嗯……是啊……」 開口的是優。 【優】 「我們根本沒考慮他的感受……也許有點太過分了。」 【鳩】 「我纔不是這個意思!」 【空】 「那小町小姐你覺得該怎麼稱呼他比較好?」 【鳩】 「…………」 【全體】 「…………」 【沙羅】 「看吧?要想出一個名字,很難吧?」 【鳩】 「算了……隨便你們吧。」 丟下這句話,鳩走出了房間。 【武】 「怎麼了,那傢伙?」 【優】 「爲什麼這麼生氣?」 【沙羅】 「武……你是不是做了讓她討厭的事情?」 【武】 「我纔沒有!」 【武】 「雖然我也不太瞭解,不過……從剛剛碰面開始就是這 種感覺……」 【空】 「跟小町小姐相處時還是要慎重一點纔好。」 【空】 「大家要先觀望一陣,然後一邊讓她知道我們沒有惡意 或敵意,一邊慢慢地、慢慢地接觸她……」 我忽然被什麼東西驅使一樣…… 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衝出了房間。 通道的前方──鳩趟水走著。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裏。 我對著她的背影叫著。 【少年】 「喂!等一等!」 鳩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 【少年】 「鳩!鳩!」 終於追上她的我,舉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鳩】 「別碰我……」 【鳩】 「別碰我……」 鳩停下腳步,小聲地呢喃著。 【少年】 「對,對不起……」 我着道歉,將手從她的肩膀拿開。 【鳩】 「什麼事?你找我做什麼?」 爲什麼生氣? 我還沒正式跟你打過招呼 【少年】 「爲什麼……你要這麼生氣呢……」 我單刀直入地切入話題。 【鳩】 「爲什麼?哼哼,真是有趣的問題……」 【鳩】 「不知道我生氣的原因嗎?」 【少年】 「不知道。」 【鳩】 「唉……」 【鳩】 「喂?別再鬧了,我不希望你問我那個……」 【少年】 「那個,到底是什麼?」 【鳩】 「別再裝傻了,拜託你……」 【少年】 「我沒有裝傻……」 【鳩】 「騙人……」 【鳩】 「我什麼都知道了。」 【鳩】 「難道,連你也是那些傢伙的同夥……」 【少年】 「那些傢伙???同夥???」 【鳩】 「你剛剛不是說『喪失記憶』嗎?」 【少年】 「嗚,嗯……」 【鳩】 「那麼,你爲什麼知道那些傢伙的名字?」 【少年】 「那個……剛剛不是解釋過了……」 【少年】 「我只記得遇見優她們之後的事情。」 【少年】 「你沒聽到嗎?」 【鳩】 「──說謊!」 突然,鳩大喊了出來。 【鳩】 「真是愚蠢……」 【鳩】 「總之,我不會被騙的……」 【鳩】 「不要再跟我說話了……好嗎?」 說完之後,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想不出任何可以喚住她的話,我只是一直看着她漸漸走 遠的背影。 回到會議室,桌子中央浮着LeMU的立體圖像。 優、沙羅、空、武四個人,一邊看着圖像,一邊『不是 那樣,不是這樣』地議論着。 【少年】 「喂?你們在聊什麼?」 【優】 「啊,你回來啦,少年。」 【沙羅】 「鳩呢?」 我搖搖頭。 【武】 「對吧?她是很難接觸的女孩子吧?」 這次我點點頭。 的確,鳩很難接觸,根本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 鳩的事情,再怎麼多想也沒用了。 我回到原本的話題。 【少年】 「嗯?你們現在在聊什麼呢?」 【空】 「在討論發生這個意外的原因……」 【優】 「還有接下來的對策……大家應該要怎麼辦?」 【沙羅】 「我們正在歸納共識。」 【少年】 「嗯,意外的原因跟對策啊……」 【少年】 「嗯?不好意思,可以說給我聽聽嗎?簡單說明就好 了。」 【空】 「明白了。」 【空】 「那麼,我就把事故發生的經過再說明一次。」 空說着,用手碰觸着桌上的全息圖。 接着敘述了下面的事情。 『12點45分,LeMU內部突然停電,原因不 明。』 『隨即發佈緊急避難警報……原因也不得而知。』 『因爲這兩件事情,LeMU裏的所有遊客及職員開始 被疏散。』 『12點54分──緊急氣密閘開放。』 【少年】 「緊急氣密閘是什麼?」 【空】 「就是與浮島直接連結,用以脫離的緊急出口。」 【空】 「裝設在逃生梯的最頂端。」 【空】 「如果沒有重大意外發生的話,這個門是不會輕易開啓 的……」 【少年】 「不過……還是開了啊?」 【空】 「是的……」 【少年】 「『重大意外發生了』是嗎?」 【空】 「不知道這樣的說法是否算正確……」 【少年】 「???」 【空】 「指導手冊上是這麼寫的。」 【空】 「『即使發生了緊急狀況,遊客仍然有必要暫時停留在 Insel⒇null的增減壓室裏』。」 【少年】 「爲什麼?不能馬上逃走嗎?爲什麼還要特意去增減壓 室……」 【空】 「這是爲了防止減壓症。」 【少年】 「減壓症?」 【空】 「是指因爲劇烈的減壓,而導致血液中溶解的氮氣氣 化,形成血栓等的症狀。」 【少年】 「???」 【空】 「嗯呃……這件事以後再說明……先繼續之前的話 吧。」 【少年】 「嗚,嗯……」 【少年】 「總之,原本不應該開啓的閘門,卻在那個時候開啓 了,是嗎?」 【空】 「正是如此。」 【空】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 【空】 「但恐怕是因爲某個恐慌的遊客,在擁擠的增減壓室內 避難時,手動開啓了緊急氣密閘門。」 【空】 「然後,這扇門在開啓之後並沒有關閉,而是一直處於 開放狀態。」 【空】 「因此原本保持着大約6氣壓的內部混合氣體,開始急 速地向外部流失。」 空繼續說明。 『14點39分──由於氦氣比氧氣、氮氣還輕,所以 會更早釋放出去……最終內部氣壓下降到了與地面相同 的一個大氣壓。』 『15點55分──進水事故發生。』 【空】 「原本LeMU是以飽和潛水裝置的設計爲基礎,而構 造的建築物……」 【少年】 「飽和潛水裝置?」 【空】 「將內部氣壓調整得與外部的水壓相等或更高,以便自 身不被海水擠壓崩壞……」 【空】 「……就是這麼一回事,明白了嗎?」 我懂了 有點不太懂 【少年】 「嗯,大概……」 【空】 「那麼,進水事故發生的原因也……」 【少年】 「嗯……這個嗎……」 【少年】 「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少年】 「LeMU原本是通過內部氣壓與水壓相等,纔不至於 被擠壓崩潰的。」 【少年】 「不過,因爲內部空氣流失了,氣壓已經降到了1氣壓 ……」 【少年】 「因此,就被海水的壓力使勁擠壓……」 【少年】 「最後一定會在某處產生裂縫,接著海水就會大量涌入 ……」 【空】 「基本正確。」 【空】 「真是厲害啊,少年。你真的喪失記憶了嗎?」 【少年】 「哎?嗚,嗯……應該吧……」 【空】 「沒有其他需要補充的地方了。」 【空】 「氣壓驟減,就是這次進水事故的主要原因。」 【空】 「然後……爲了將傷害減到最小,LEMMIH將進水 部位的閉水閘門自動關閉。」 【少年】 「所以我們就被鎖在這裏了……」 【空】 「是的……」 一口氣聽了這些有點複雜的事情,腦袋裏似乎有些地方 要產生龜裂了。 可是,整理一下空的說明之後,我明白了二個要點。 1:館內突然停電,發佈警報的原因不明。 2:由於氣壓減少,才發生了進水事故。 【武】 「咦?等等?」 一直沉默地聆聽的武忽然開口了。 【武】 「現在這裏是1個氣壓嗎?」 【空】 「嗯嗯,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武】 「那樣的話,現在我們耳朵上戴的耳機……聲音變換機 是吧?不就不必戴了?」 【空】 「不,不是……那個……」 【空】 「那個……還是……請戴着吧……」 【沙羅】 「爲什麼?氦氣不是幾乎都被排光了嗎?」 【優】 「…………」 只有優沉默着。 看到她很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 【空】 「總,總之……請不要把它拿下來。」 【少年】 「理由呢?」 【空】 「理由……理由……」 【優】 「算了,既然空這樣說,就這樣做好了。」 【優】 「反正就算戴着它,也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啊,這個 ……就是這個聲音變換機。」 【沙羅】 「嗯,的確,我都忘了正帶着這個東西呢……」 【優】 「是吧?」 【優】 「與其研究這個……還不如先研究一下『接下來該怎麼 辦?』這個問題對策吧。」 【武】 「對策呀……」 然後…… 雖然我們抱着胳膊、左思右想、絞盡腦汁……但能稱得 上提議的東西一個也想不出來。 結果…… 【優】 「只能等待救援了……」 當然,沒有人會提出異議或反對。 從鳩離開這個房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空說『要去嘗試找出改變現狀的對策』,回到了控制 室。 剩下的我們四人,沒事可做,也無話可說,只是靜靜等 待外界的連絡或救援。 【沙羅】 「鳩,還沒回來呢……」 沙羅自言自語着。 【沙羅】 「讓她一個人這樣下去,好嗎……」 【武】 「應該不好吧……」 【沙羅】 「喂,少年?剛剛你不是去追鳩了嗎?」 【少年】 「嗯。」 【沙羅】 「當時,她有沒有說要去哪裏啊?」 【少年】 「嗯,沒說。」 【優】 「那就沒辦法了……」 【優】 「要去找她嗎?」 呼應着優的這句話,我們站了起來。 優首先去的地方竟然是控制室。 【少年】 「哎?爲什麼去控制室?」 【優】 「少年,你不記得了?」 【優】 「剛剛集合在控制室的時候,空不是說了?」 【優】 「『只要檢測生命反應的話,就可以什麼什麼』的 啊。」 【少年】 「說過嗎?」 【武】 「啊啊,的確說過這件事。」 【武】 「你注意聽了嗎?少年……」 【少年】 「是打算要聽啊……」 【優】 「所以只要用那個『生命反應探測裝置』之類的東西。」 【優】 「我覺得就一定可以知道鳩的位置了。」 【少年】 「嗯……」 生物反應探測裝置──。 不過,一個又一個難懂的名詞,竄進了我的腦袋。 這也是記憶喪失的關係嗎?我所不知道的名詞、現象 及系統,在這裏竟然有這麼多。 【少年】 「唉……」 不自覺地嘆氣。 而且,我所無法理解的事情還有一件。 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就叫我『少年』了。 就這樣水到渠成地決定的稱呼──『少年』──這就是 我現在的名字。 算了,比起『聚苯酚·三郎』算是比較好的了…… 不過,還是有點難以理解。 【少年】 「唉……」 我再一次嘆氣,邊搖着頭,邊隨着大家一起進入了控制 室。 【空】 「哎呀?怎麼了?」 看着我們一個跟着一個進來,空疑惑地歪着頭。 【沙羅】 「那個,因爲不能把鳩就這樣丟下……」 【優】 「嗯,所以……想要請你幫忙檢測生物反應……」 【空】 「啊啊,是這樣的啊,我知道了。」 【空】 「就是要調查小町小姐的位置是吧?」 【空】 「請稍等一下……」 螢幕上顯示了LeMU的地圖。 擴大、縮小、移動、反轉……畫面眼花撩亂地切換着。 【少年】 「嗯,空?」 【少年】 「這叫做『生物反應探測裝置』是吧?用這個真的就能 找出鳩的位置?」 【空】 「嗯。」 【空】 「因爲人類是恆溫動物,所以體溫經常保持在36度左 右對吧?」 【空】 「使用紅外線就可以檢測到這個體溫。」 【空】 「LeMU內的人數,還有所在位置,都能馬上確認……」 【空】 「你看,已經知道了。」 Zweite⒇Stock有一個模糊的光點。 【空】 「沒錯,就是小町小姐了。」 在那下方,Dritte⒇Stock的一個房間中,幾個重疊在一 起的光點在閃爍着。 這裏,應該就是指這個控制室。 (……啊,咦???) 就在這一刻,我發現了某個奇怪現象。 螢幕的一角,隱約浮現着『生物反應:7』的顯示。 【少年】 「喂,喂喂……」 【優】 「怎麼了?」 【少年】 「這個數字不是很奇怪嗎?」 【少年】 「你們看……」 我指着螢幕的一個角落。 『生物反應:7』 【優】 「7!?」 【沙羅】 「7!?」 【武】 「7!?」 【空】 「怎,怎麼會……」 被關在LeMU裏的優、沙羅、空、鳩、武……還有我 應該是『一共六人』纔對。 可是,這個主控電腦『LEMMIH』顯示的生體反應 數字卻是『7』。 【空】 「這,這個,到底是……」 可是,緊接着…… 『生物反應:5』 『生物反應:7』 『生物反應:6』 ⒋⒍⒌⒋⒍6…… 數值每過數秒就會變動一次。 以『6』爲基準,上下增減『1』…… 【空】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空露出少有的慌亂模樣,開始操作控制儀。 可是……這個數值變動卻一點也沒有停止的跡象。 我看着地圖上的光點。 生物反應的數值雖然在改變,但卻沒有光點出現或消 失。 【沙羅】 「如果這個顯示真的是『7』的話……」 【少年】 「除了我們,就表示還有其他來不及逃出去的人!」 【優】 「嗯,如果7是正確數值的話……」 【武】 「嗯,等一下吧,大家……」 【武】 「冷靜點……」 一段時間,我們都專注在變動的數字上。 終於…… 數字顯示着『6』,然後就完全停了下來。 『生物反應:6』 【少年】 「啊,咦?……停在『6』了。」 【優】 「壞掉了嗎?探測器不是常有誤報嗎?」 【空】 「不,沒有……應該不可能的……」 【武】 「不過,結果是停在『6』……這是正確答案吧?應該 沒錯。」 【沙羅】 「說的也是……」 【沙羅】 「仔細想想,應該不可能會有其他的人了……」 【少年】 「不過……」 【沙羅】 「不過什麼,少年?我們不是在LeMU裏面仔細搜查 過了嗎?」 【沙羅】 「但是沒遇到別的人。」 【少年】 「話雖如此……」 『6』──『生物反應:6』 可是被困在這裏的『正確人數』究竟是…… 6. 5. 【少年】 「慢着……等等!這實在太奇怪了!」 我強力地爭論着。 【少年】 「受困的人數應該總共有──5個人!」 【少年】 「可是爲什麼生物反應指着『6』!」 【少年】 「所以在LeMU裏一定還有別人受困!」 【沙羅】 「咦?爲什麼一共是……5個人?」 【沙羅】 「空、鳩、武、少年、清秋學姐……還有我……」 【沙羅】 「有6個人啊」 【少年】 「不對,沙羅……不是這樣……」 【少年】 「因爲空……」 我脫口而出。 【少年】 「因爲空……」 【少年】 「空她……」 【少年】 「因爲她不是生物。」 【沙羅】 「不是生物……?」 【武】 「什,什麼意思啊?你……」 【少年】 「空她是……RSD啊……」 【沙羅】 「什,什麼!?」 【武】 「RSD!?」 【少年】 「就是使用半導體激光,直接照射在人體視網膜產生影 像的系統。」 【少年】 「也就是說……我們所看到的空的姿態,只是幻像而 已。」 沙羅與武張大了嘴巴,拼命眨着眼。 身爲LeMU工作人員的優,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 事實,所以並沒有任何驚訝的樣子,視線只是望着遠 方。 然後空…… 【空】 「是的,少年說的沒錯。」 【空】 「我沒有肉體」 【空】 「沒有實體……只是幻影……」 【空】 「這個思維與人格,也全都是由AI(人工智慧)程式 所主控。」 【武】 「怎麼會這樣……」 【空】 「無法相信嗎?」 【武】 「當然!因爲空就在這裏啊……」 【空】 「雖然大家不相信,但這事對我來說……是一種光 榮。」 【空】 「可是……倉成……這是事實。」 【沙羅】 「真、真的嗎……?」 說着,沙羅惶恐地伸出右手朝向空的身體。 沙羅的手腕,毫無阻礙地穿過空的身體。 【沙羅】 「啊……」 反射性收回手的沙羅…… 【空】 「這樣你了解了嗎?」 【沙羅】 「…………」 【武】 「…………」 武與沙羅僵硬的模樣,就像被截取下來的一幅靜止畫面 一樣。 【少年】 「嗯?明白了吧?」 【少年】 「所以生物反應偵測是檢查不出空的」 【優】 「沒錯……」 一直沉默的優,突然開口了。 【優】 「因爲空不會被偵測到,所以這個數字……『6』,並 不是正確的數據。」 【少年】 「是嗎?」 【少年】 「難道沒有可能是……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 【優】 「STO~P!」 【優】 「我剛剛說的,你有在聽嗎?」 【少年】 「???」 【優】 「『不是正確數據』──也就是說……只是錯誤的偵測 動作罷了。」 【優】 「可以這樣想吧?」 【優】 「數字不只是顯示『6』吧?」 【優】 「一開始看到的時候,不是『7』嗎?」 【優】 「然後又是『5』、又是『6』、然後又再回到『7』 ……」 【優】 「這又說明什麼?」 【少年】 「…………」 【優】 「假設,只是假設?像少年說的一樣,還有其他人受 困的話……」 【優】 「那個人會突然消失、出現、又分裂成兩個人?是擁有 特異體質嗎?」 【少年】 「這個……你問我也……」 【優】 「你看吧」 【少年】 「可是……要是有別的人受困,那怎麼辦?」 【少年】 「還是先搜索一次,如果沒找到就沒找到,那也無所謂 吧。」 【少年】 「相反地,我實在不明白你拒絕搜索的理由。」 【優】 「我也沒有拒絕啊」 【優】 「只是……不管那是不是單純的錯誤偵測,爲了這件事 造成一片混亂,我覺得不太好。」 【少年】 「那還不是反對」 【優】 「所以就別去做啊」 【少年】 「…………」 【優】 「唉……知道知道,我知道了,真是的……」 【優】 「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去找那個『誰吧』。」 我用力點着頭。 然後…… 【空】 「那個……小町小姐小姐她……」 空有些躊躇地說着。 【優】 「啊……啊啊……對。」 【優】 「原本我們是爲了追查鳩的位置纔來這裏的」 【空】 「是的」 【空】 「所以尋找小町小姐的同時,順便在LeMU裏進行搜索, 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少年】 「嗯……明白了。」 【少年】 「那麼我們出發吧」 【少年】 「鳩現在是在ZweiteStock,沒錯吧?」 【空】 「是的。」 沙羅與武毫無反應。 大概是還無法相信空的模樣是幻影吧。 兩人還是僵硬着,隨着空的一舉手一投足遊移着視線。 【少年】 「喂,還在幹嘛!快走吧!」 我用力拖着沙羅與武的手腕,離開了控制室。 我們爬上緊急階梯,朝着鳩所在的區域前進。 只有空留在控制室,努力尋找逃生的方法、確認通訊方 式、重新檢查館內、以及修復其他功能不全的系統。 終於到了二樓-ZweiteStock…… 然後裝置在通道上的擴音器發出了聲音。 【空】 「小町小姐現在……」 【空】 「位於警備室」 查到鳩所在位置的空,使用館內廣播告訴我們。 【優】 「瞭解,警備室是吧?」 武對着天花板回答。 就在前往那個房間的途中── 武忽然這麼說。 【武】 「真是令人訝異……空竟然是AI啊。」 【沙羅】 「而且空的樣子只是影像?」 【沙羅】 「記得剛剛……『使用半導體激光直接照射在視網膜產 生影像』什麼的……是這樣說的吧?」 武與沙羅,像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熊貓的小孩子一樣 興奮。 【武】 「不過……優原本就知道空是RSD的事情了?」 【優】 「嗯……因爲我是這裏的員工啊。」 【沙羅】 「那爲什麼不跟我們說呢?」 【優】 「嗯~嗯……簡單地說……」 【優】 「我想……空一定不希望這樣。」 【優】 「空是AI或RSD的事情,自己根本就說不出口。」 【優】 「一直沉默着……我想她應該希望『儘可能對大家保守 這個祕密』。」 【優】 「如果不是這樣,她爲什麼不早一點跟大家坦白呢?」 【優】 「所以我纔沒告訴大家」 【優】 「這些事情,不應該由我口中說出。」 【沙羅】 「嗯~嗯……」 【武】 「原來如此……」 【少年】 「這樣的話,那我不就說了不該說的事情?」 【優】 「咦?」 【少年】 「空不是希望保密她是AI或RSD的事情嗎?」 【少年】 「結果……最後我還是拆穿她了……」 【少年】 「空會不會生氣啊?」 【優】 「這個嗎……」 【空】 「不會的,少年……」 【少年】 「呀,空……!」 忽然,空出現在眼前。 我們驚訝地當場呆住…… 【空】 「一直想找個時間跟大家說的……」 【空】 「而且,我也不是刻意要隱瞞大家……」 【空】 「所以別擔心了」 【沙羅】 「咦?等等……」 【沙羅】 「可是……爲什麼少年會知道空的真面目?」 【少年】 「……咦,咦?」 【空】 「少年在掉落池子前的記憶,不是應該都忘了嗎?」 【少年】 「嗯、嗯嗯……」 【武】 「那麼在那之後,有誰跟你說過空的事情嗎?」 【少年】 「沒有……我沒……聽誰說……」 【沙羅】 「那爲什麼你會知道?」 【少年】 「那個……那個……那個……」 (又來了……) 我想起了。 跟脫口說出沙羅本名的時候一樣。 不該知道的事情,我卻知道了。 空是RSD的事實── 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誰、爲什麼、又是如何,我怎麼 知道這件事呢……? 一大團記憶中,像是失散一般,孤立着單一的記憶…… 這個殘像迷惑着我的心。 【少年】 「不知道……」 【少年】 「爲什麼我會知道……」 【少年】 「喂,爲什麼?我的過去到底有什麼?」 【少年】 「誰……來告訴我……」 【沙羅】 「…………」 【優】 「…………」 【武】 「…………」 【空】 「…………」 四個人面面相覷。 【沙羅】 「嗯……各位?這實在太奇怪了!」 【沙羅】 「不只是這一次……少年還知道我的名字耶?」 【空】 「也知道鬆永的名字?」 【沙羅】 「嗯……」 【沙羅】 「好像只是忘了自己的生活過程?」 【沙羅】 「這個症狀只有喪失跟本人有直接關係的某些記憶,不 是嗎?」 【沙羅】 「可是少年卻知道我跟空的事情……」 【優】 「等等,瑪由……」 【優】 「我們不是說過不再逼問少年了?」 【武】 「可是……這樣的做法不是顛倒了嗎?優……」 【武】 「好不容易找到記憶的一個線索」 【武】 「不趕快把它拉住的話,這一條線可能又不知道要跑到 哪裏去了。」 【優】 「嗯……倉成說的我懂。」 【優】 「可是……請仔細想想我們現在的狀況!」 【空】 「我贊成田中的意見」 【空】 「我們所有人裏頭,並沒有精神科的專門心理醫生。」 【空】 「也就是說……要是少年症狀惡化的話,我們根本無計 可施。」 【優】 「所以還是維持現狀吧」 【優】 「記憶這件事情,等到脫困之後再討論也不遲啊。」 沙羅與武,還是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也許我已經習慣了,一點也不覺得頭痛,也不覺得混 亂。 只是非常疲憊。 快要癱軟一樣地疲憊,我想……是不可能再接近那塊記 憶中的孤島了。 記憶的孤島,籠罩着迷霧越來越迷濛。 【沙羅】 「好吧,既然清秋學姐都這麼說了……我明白了。」 【沙羅】 「而且……比起少年的記憶問題,我們還有非搜索不可 的東西。」 【優】 「非搜索不可的東西?」 【空】 「小町小姐呀」 五個人一起進入警備室。 鳩就在那裏。 【鳩】 「你們來做什麼?」 【武】 「鳩纔是,你又在這裏做什麼?」 【鳩】 「要我告訴你嗎?」 【武】 「啊啊……」 【鳩】 「我正在調查你們的企圖」 【武】 「唉……又說這個了。」 【武】 「你生病了嗎?是不是得了妄想症啊?」 【鳩】 「…………」 【優】 「有什麼關係,被調查也沒什麼不好。」 【優】 「這樣一來,她就知道我們是清白的了。」 【鳩】 「…………」 【沙羅】 「嗯?鳩在懷疑什麼呢?」 【沙羅】 「你覺得我們在做什麼?」 【鳩】 「跟你無關。」 【沙羅】 「別說跟我們無關!」 【沙羅】 「我希望……你不要這樣說……」 沙羅緊握拳頭、肩膀顫抖着。 【鳩】 「我對你不是那個意思……」 【沙羅】 「……咦?」 【鳩】 「你……叫做『沙羅』吧?」 【沙羅】 「嗯……嗯嗯……」 【鳩】 「我沒有懷疑沙羅」 【鳩】 「所以這些話跟沙羅沒有關係」 【沙羅】 「什麼意思?」 【鳩】 「沙羅是因爲學校活動纔來的吧?」 【鳩】 「也就是說……只是『偶然』的湊巧罷了……」 【空】 「這麼說來,你認爲田中、倉成先生、少年,大家都是 『偶然』沒有逃出去的嗎?」 【鳩】 「你在說什麼?」 【鳩】 「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偶然』的!」 【少年】 「這種事情?」 【鳩】 「就是全部!甚至連現在,這些全部的事情!」 【少年】 「那麼……你的意思是,這個意外不是偶然發生的?」 【鳩】 「當然不是。」 【武】 「是誰造成的?」 【鳩】 「不是誰……是你們造成的。」 【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鳩】 「有什麼好笑的?」 【優】 「因爲……因爲啊……」 【優】 「這個難道不可笑嗎?嗯……」 【鳩】 「…………」 【優】 「喂,倉成?你幾歲?」 【武】 「我?20歲啊?」 【優】 「我18歲」 【優】 「少年雖然年齡不詳,不過……應該比我小纔對。」 【優】 「這三個人能夠引起這麼大的意外事故?」 【鳩】 「是啊,只有你們三個人,也許是不可能。」 【鳩】 「不過……」 【鳩】 「茜崎空──加上你的話,就有辦法了吧?」 【沙羅】 「空?」 【優】 「空?」 【武】 「空?」 【少年】 「空……她?」 【空】 「……………………」 【鳩】 「空是LeMU程式的一部分」 【鳩】 「可以任意操控LeMU系統的,空,就只有你了。」 【空】 「我……我……我……」 【沙羅】 「拜託……鳩!別太過分了!」 【鳩】 「我不是說過,跟沙羅沒關係嗎?」 【沙羅】 「根本不是有沒有關係的問題!」 【沙羅】 「現在在這裏的所有人,大家、大家都在合力想要脫困 出去!」 【沙羅】 「我們已經不是陌生人了!」 【沙羅】 「可是……可是鳩你……」 【鳩】 「…………」 【沙羅】 「總之……我不希望你再說那些奇怪的話了。」 【沙羅】 「鳩一定是誤會什麼了……」 沙羅直愣愣地看着鳩的眼睛。 鳩躲過視線。 令人尷尬不堪的沉默…… 聚集在一起的大家,不斷的琢磨着各自的想法。 【鳩】 「抱歉,沙羅……」 低着頭,鳩準備走出警備室。 【優】 「等等……鳩!」 【沙羅】 「鳩!」 優與沙羅,追着鳩衝出房間。 空、武、我們三個人,則被留在原地。 再次地,寂靜的時刻又來臨。 我們毫無意義地看着監視器,擺弄着指甲,拉着衣服的 皺摺,想要揮去這股沉悶的氣氛。 【空】 「那麼……我回控制室了。」 【空】 「如果有進一步的發展,我會跟大家報告……」 空說完,就在我跟武的面前消失。 武看着我,對着我聳聳肩。 【武】 「唉~啊……哎呀哎呀……」 【少年】 「…………」 【武】 「那麼怎麼辦?」 【少年】 「怎麼辦?」 【武】 「我們也要去追鳩嗎?」 【少年】 「現在過去,也只是重複剛剛的狀況而已……」 【武】 「那該怎麼辦?」 【少年】 「怎麼辦……?」 【武】 「那就先去巡邏館內一次吧?」 【少年】 「嗯……生物反應數字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武】 「就是上次說的『其他來不及脫困的人』……是吧?」 【少年】 「是啊……所以還是再確認一次LeMU吧……」 【武】 「那麼就分頭調查吧?」 【武】 「我去下面的樓層,少年就在這個樓層-Zweite Stock。」 【少年】 「嗯……我知道了。」 就這樣,我跟武分開了。 確認會合的時間是21點30分── 集合場所就是警備室前面。 我繞了ZweiteStock一圈。 【少年】 「喂……有人在嗎,快回答~!」 全部的房間都搜過了…… ……結果沒有發現到任何人。 就這樣,約定會合的時間終於到了。 我來到約定的場所──警備室前面。 可是…… 警備室前面並沒有武的身影。 【少年】 「喂!武!」 我試着大聲叫喚,卻沒有任何回答。 看了警備室的那一方, 大門是開啓的。 我決定去看看警備室裏頭。 還是沒有人…… 【少年】 「喂……空~空~你知道武去哪裏了嗎?」 對着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喊着。 因爲我想……正在控制室的空也許正看着我。 可是沒有迴應…… 天花板的擴音器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少年】 「唔~嗯……怎麼辦呢……」 信步走在通道里,同時思考着。 首先…… 旋轉海豚 水母遊覽船 倉庫 控制室 再回到控制室。 【少年】 「怎麼樣?有什麼進展嗎?」 【空】 「沒有,很遺憾……」 【空】 「連LeMMIH……好像都無法正確掌握現在的事態。」 【空】 「這種事情……一般而言是不可能發生的……」 我看着空的背後,那個大畫面的螢幕。 那裏映着LeMU的Zweite⒇Stock的平面圖。 就這樣,LeMMIH二十四小時監控着LeMU的各個角落。 那個LeMMIH所無法掌握的情況,到底是…… 【少年】 「對了……它爲什麼會叫『LeMMIH』呢?」 【空】 「咦?沒有告訴過你嗎?」 【少年】 「嗚,沒有聽過……」 【空】 「『LeMMIH』的正式名稱是……」 【空】 「『Leiblich⒇Medizin:Multiverfahren Intelligent⒇Hirn⒇System』。 就是這樣稱呼的。」 【少年】 「……………啊,啊?再、再說一次好嗎?」 【空】 「『Leiblich⒇Medizin:Multiverfahren Intelligent⒇Hirn⒇System』 就是它的名稱。」 【少年】 「那是哪國話?」 【空】 「德語。」 【少年】 「意思是?」 【空】 「開頭的『Leiblich⒇Medizin』 表示的是製藥公司的名字。」 【空】 「後面的部分是指『多重並行處理人工智能系統』…… 的意思。」 【空】 「取其各詞的首字母『LeMMIH』就得到了其簡稱 『LeMMIH』系統。」 【少年】 「嗯……嗯……嗯……」 【少年】 「那個,我想問兩件事情……」 【空】 「什麼事呢?」 【少年】 「萊普里希……那個……是什麼?」 【空】 「『Leiblich⒇Medizin』……在日本 被稱爲『萊普里希製藥』。」 【少年】 「這個『萊普里希製藥』……跟LeMU到底有什麼關 系?」 【空】 「負責營運這個主題公園的,是一個叫做『LeMU』 的公司。」 【空】 「而這個公司的主要股東,就是Leiblich制 藥。」 【少年】 「嗯……嗯……嗯……」 【少年】 「也就是說,擁有LeMU實際主控權的是 Leiblich製藥?」 【空】 「這樣的解釋……我想應該沒有錯。」 【空】 「還有這個主題公園的名稱由來也是……」 【空】 「表面上,是以傳說中的大陸『LEMURIA』爲緣 由……不過……」 【空】 「實際上是取『Leiblich⒇Medizin』 與『Utopie』的頭一個字母,而命名爲 『LeMU』的。」 【空】 「『Utopie』──『烏托邦』。」 【空】 「也就是根據Leiblich製藥的主旨,所建設而 成的『如夢的理想國』……『樂園』……」 【空】 「其中暗藏著這樣的意義。」 【少年】 「嗯,樂園啊……」 【空】 「第二個問題是?」 【少年】 「啊,這個……」 【少年】 「是有關德語的……」 【空】 「德語是嗎?」 【少年】 「嗯。」 【少年】 「剛剛你告訴過我『LeMMIH的正式名稱是德語』 吧?」 【少年】 「而且LeMU每個地方,都有許多德文的標記……」 【少年】 「我在思考……爲什麼會是德文……」 【空】 「那是因爲……Leiblich製藥是日本與德國的 合併企業。」 【空】 「總公司在法蘭克福,大部分的職員也都是德國人。」 【少年】 「所以才用德文……」 【少年】 「那個叫做Leiblich製藥的公司,跟LeMU 有很深的關繫了?」 【空】 「…………」 【少年】 「嗯?既然說到這了……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空】 「請說?」 【少年】 「爲什麼Leiblich製藥會想參與主題公園的經 營?」 【少年】 「不是製藥公司嗎?是專門生產藥物的吧?總覺得跟主 題公園沾不上關係……」 【少年】 「而且、而且呀……這裏是深海吧?爲什麼要特意在這 裏……」 【空】 「那個……」 【空】 「那個…………」 【空】 「非常抱歉。」 【空】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少年】 「……哎?……爲什麼?」 【空】 「因爲這是商業祕密。」 【少年】 「商業祕密~???」 【少年】 「哈哈,什麼啊……」 【少年】 「我能向誰泄漏這個祕密呢……」 【空】 「…………」 【少年】 「像我這樣的『少年』知道了,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吧。」 【空】 「…………」 【少年】 「還是不行是啊……連我都不能說的事情……」 【空】 「…………」 空只是緊閉著雙脣,一點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少年】 「OK,我明白了。」 【少年】 「那就當做沒這回事吧……」 【空】 「真的很抱歉。」 【少年】 「沒關係沒關係,不必道歉……」 【少年】 「你有保守祕密的義務吧?這樣的話,當然就沒辦法 了……」 【空】 「…………」 【少年】 「…………」 【空】 「……………………」 【少年】 「……………………」 【空】 「我知道了,那我就告訴你一件事。」 【空】 「LeMU並非由外部供給電力,而是由館內裝置的獨 立發電裝置。」 【空】 「在建築物的正下方,水深119米位置就是海底 ……」 【空】 「從海底的熱水噴出孔,抽取可達數百度的極高溫海 水,利用熱來驅動發電機。」 我等待着接下來的說明。 可是,空再也不多說了。 『後面的靠自己想』……是這樣嗎? 我思考過了…… 握有LeMU實權的日德合併企業『Leiblich』…… 單純的製藥公司爲什麼要在這個地方做主題樂園? 這個理由跟獨立發電裝置,兩者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獨立發電裝置──熱水噴出孔──腦中聯想出的下一個 單字是…… 溫泉 微生物 ──微生物。 對了!是微生物! 熱水噴出孔裏有着稀有的特殊微生物。 所以Leiblich纔在這個海底 研究這些微生物…… 『HIMMEL』──『IBF』──『高壓氧治療裝置』── 我腦中的畫面浮出一些似曾相識的詞彙。 老樣子,我不知道爲什麼會知道這些東西。 雖然理由和原因不明,但我確信這就是事實。 【少年】 「海底裏,這個LeMU底下……有Leiblich的研究 所吧?」 我下定了決心告訴空。 【空】 「爲,爲什麼……連那個……!?」 【少年】 「果然……」 【少年】 「Leiblich應該是爲了研究細菌或病毒,所以在 這個海底設置了IBF。」 【少年】 「設置主題樂園,當然只是爲了掩蓋目的……」 【少年】 「研究員就以LeMU職員的名義,來往於海底、海 上之間。」 【少年】 「這樣一來,就沒有人會懷疑這裏竟然有研究所了。」 【少年】 「或者,這也是一種資金籌備的目的。」 【少年】 「靠設置主題樂園,多少可以補助研究所的營運費用 ……也許有這一層的考慮。」 【少年】 「嗯?是這樣吧?」 【空】 「少年……」 【空】 「你到底……是誰?」 【少年】 「我也不知道……」 【少年】 「不過,我就是了解……」 【少年】 「就像預知能力一樣,我全部都知道。」 【空】 「這是……不可能的。」 【空】 「少年,你沒有在騙人吧?」 【空】 「你對我……隱瞞了什麼……」 【少年】 「沒有隱瞞」 【少年】 「相反地,我全都坦白了……我知道的全部事實……」 【空】 「…………」 【少年】 「…………」 【空】 「我明白了」 【空】 「不過,請忘記今天所說的一切。」 【少年】 「我明白,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空】 「不,不是這樣……我是說,希望你忘記這些話。」 【空】 「這個海底……沒有研究所之類的。」 【空】 「以前雖然有,可是現在已經關閉不再使用了。」 【空】 「拜託……請這樣做。」 【少年】 「嗯……嗯嗯……我知道了。」 【少年】 「空既然這樣說……我就忘了吧。」 【空】 「說好了?」 嚴肅地宣誓我的決心之後,我離開了那裏。 去別的地方看看。 旋轉海豚 水母遊覽船 倉庫 警備室 (啊……武!) 回到警備室的我嚇了一跳。 武竟然在那裏。 (他在做什麼……) 他的雙手放在操作面板上,盯着眼前的監視器,好像要 把它吃掉一樣。 正想叫他…… 可是我在那一瞬間躊躇了。 注意着監視器的武的眼神…… 銳利的眼神,不由得讓人背脊發涼。 像是正在搜尋獵物的鷹的眼光。 【少年】 「……武……」 終於,我用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叫了他。 武緩緩地回過頭。 【少年】 「………………」 【武】 「喔,少年,終於來了啊,等你好久了……」 面向着我的武,裝出一副跟平常沒兩樣的戲謔表情。 我輕撫胸口。 【少年】 「喂,你在做什麼?表情真可怕。」 【武】 「啊?表情可怕~?」 【少年】 「嗯。剛剛你的表情真的很可怕。」 【武】 「真是失禮吶。我的臉哪裏可怕了。」 【少年】 「現在當然沒有,可是剛剛真的是啊。」 【武】 「哦——。有多可怕啊,弄給我看。」 【少年】 「哎?這個,這個……」 【少年】 「應該是這個表情……瞪着螢幕……」 我爲了重新表演剛剛武的表情,用食指將兩眼拉成怒目 之勢。 【武】 「呀哈哈哈哈……什麼啊~一點都不可怕啊。」 【少年】 「別、別玩了!」 【武】 「啊啊,抱歉抱歉。我……」 【武】 「……在找你啊。」 【少年】 「……找我?」 【武】 「哦。因爲你一直不來,我正準備用館內廣播呼叫。」 【少年】 「嘿?」 【武】 「搞不好你在哪裏迷路了,正在哭呢……」 【少年】 「你在說什麼啊?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少年】 「是武你在約好的時間沒出現,剛剛你去哪裏了!」 【武】 「笨蛋!那時候沒在的是你吧?難道不是你遲到了?」 【少年】 「嗚……這個……我道歉,不、不過……多等我一會不 就行了。」 【武】 「我很忙的啊,又不是只照顧你一個。」 【少年】 「忙?……武??」 【武】 「是啊,我忙得很呢。」 【少年】 「騙人。幾十分鐘前,還不是跟我一起閒晃。」 【武】 「…………」 【少年】 「…………」 【武】 「…………」 【少年】 「……………………」 【武】 「……喂?」 【少年】 「?」 【武】 「還不停下來?真是沒意義的爭論。」 【少年】 「嗚,嗯。是啊……有點愚蠢呢。」 【武】 「對吧?」 我們一起苦笑著。 就這樣,周遭的氣氛輕輕地緩和了下來。 爲什麼…… 不知何時,我跟他竟然感覺如此熟悉。 比如……我們做著相同的事情…… 【武】 「對了,怎麼樣?想起什麼了嗎?」 說著,武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視線跟我的眼睛一樣高。 【少年】 「什麼事……是說我的記憶?」 武點頭。 我則是搖頭。 【武】 「是嗎……」 【武】 「不過,焦急也沒用,空也說過了,喪失記憶也許會因 爲一些微妙的機緣,而突然痊癒。」 【少年】 「說得事不關己……」 【武】 「就因爲事不關己啊。」 【少年】 「你好像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武】 「可以算吧。因爲本少爺『全知全能』啊。」 【少年】 「是是……請說吧……」 我呆著,一點也不想深入說了。 【武】 「嗯,首先……就從自己周遭的事情開始想,怎麼 樣?」 【武】 「嗯,對了……比如生日之類的……」 (我的生日……) 【少年】 「…………」 【武】 「嗯?怎麼樣?」 【少年】 「喂?今年是哪年?」 【武】 「你連這個都忘了?」 【少年】 「嗯……」 【武】 「今年是西元20……」 【武】 「……咦……是哪年啊?」 說着,武從口袋拿出被截掉半張的門票…… 【武】 「啊啊,對對……」 【武】 「2017年!」 武揉捏着那半張門票,又一次把它塞進口袋。 【少年】 「2017年……」 【武】 「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少年】 「嗚,只是有一點……」 【武】 「有一點什麼?」 【少年】 「我在想是不是聽到年份就能回憶起我的出生年月 日。」 【武】 「是樣啊,這麼說來,你連自己的年紀都不知道了?」 【少年】 「嗯……」 【武】 「我看你這樣,大概是42歲了吧?」 【少年】 「──哎!?」 【武】 「哈哈哈,開玩笑的、玩笑!」 【武】 「這怎麼可能呢……」 【武】 「大概是14、5歲吧。」 【武】 「就算說是18歲,也太娃娃臉了。」 【少年】 「14、5歲啊……」 我自言自語着。 【武】 「對了,我差不多要走了。其實,我還沒轉完呢。」 【少年】 「啊!喂,武!大家現在好像都各自分散了……」 【武】 「嗯?啊啊,是啊……那就等一下在什麼地方集合好 了。」 【少年】 「還在會議室好了。」 【武】 「我知道了,遇到其他人的話,我會跟他們說。」 武走掉了。 我也決定去別的地方。 去別的地方看看。 旋轉海豚 水母遊覽船 倉庫 ──水母遊覽船。 在那裏,發現了鳩的身影。 她背對着我,正看着入口的方向。 我決心和她談一談。 【少年】 「想坐遊覽船嗎?」 鳩轉過身來。 不過,她馬上又轉回身準備走開。 【少年】 「等等啊……」 【鳩】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 【少年】 「?」 【鳩】 「『不要再跟我說話了』……我不是說過了。」 【少年】 「可是……」 鳩再次準備離開。 【少年】 「喂,等等!」 【鳩】 「什麼事!真是固執啊!」 【少年】 「你見過優跟沙羅了?」 【鳩】 「然後呢?」 【少年】 「說了什麼嗎?」 【鳩】 「跟你沒關係……」 【鳩】 「就爲了問這個所以把我叫住?」 【少年】 「嗚……」 【少年】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鳩】 「…………」 【少年】 「剛剛你叫她們『那些傢伙們』之類的吧?」 【少年】 「那個……是什麼意思?」 鳩盯着我的臉。 眯着眼睛,簡直像是在對我估價一樣的眼神。 被那股視線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我,全身僵硬,只是吞著 唾液。 【鳩】 「你到底是誰……」 【少年】 「不知道。」 【少年】 「我也很想知道……」 【鳩】 「…………」 【少年】 「…………」 【鳩】 「……………………」 【少年】 「……………………」 【鳩】 「我明白了。」 【鳩】 「如果你沒有說謊的話……我就給你一個忠告。」 【鳩】 「你一定是……被那些傢伙們利用了。」 【少年】 「利用、被利用?」 【少年】 「喂,喂喂?所以我問你那些傢伙們是指誰啊!」 【鳩】 「就說這麼多了。」 【鳩】 「我還不能百分之百相信你。」 【鳩】 「被你這麼信任,反倒讓我很爲難……」 【少年】 「…………」 【鳩】 「總之,請自己保護自己。」 【鳩】 「因爲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打算幫你……」 只說了這些話,鳩就快步地離開了。 我什麼都沒聽懂,只能孤單地站在原地。 去別的地方看看。 旋轉海豚 倉庫 ──旋轉海豚。 數十隻的海豚連結成圓形的隊伍。 沒有馬,也沒有馬車,當然也聽不到孩子們的歡呼聲。 隔着一面牆,另一側是蔚藍的海洋…… 我們現在竟然被關在這種地方…… 一想到這裏,眼前空曠的景色,實在讓人覺得有些不太 現實。 (我……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忽地,我這麼想。 比起喪失記憶這件事,現在我所經歷的事情,不是更不 可思議嗎。 也就是說,對過去的疑問,與面對現在時的不和諧感相 比真是小巫見大巫。 我被囚禁在一種奇妙的感覺中,彷彿自己的存在本身輕 飄飄地遊離開了。 【優】 「啊,少年……」 【優】 「在發什麼呆?你怎麼在這裏?」 優忽地從一旁的陰影裏露出臉來。 【少年】 「嗯,沒事……」 【優】 「嗯?」 【少年】 「啊,對了……鳩那裏怎麼樣了?」 【優】 「嗯……」 【優】 「一言以蔽之,『揮棒落空』吧。」 【少年】 「揮棒落空?……怎麼說?」 【優】 「最初用『鳩幾歲呢?』、『住在哪裏?』、 『肚子餓嗎?』之類輕鬆的話題開始……」 【優】 「最後……『在生什麼氣嗎?』,瑪由直接挑明瞭問她 ……」 【少年】 「那,她怎麼回答?」 【優】 「所以才說『揮棒落空』嘛。」 【優】 「被糊弄了一個揮棒落空,結果還被她上壘了。」 【少年】 「就是說收穫是零了?」 【優】 「不知道算不算零,不過我確定絕不會是1。」 【優】 「再來就只能投牽制球,等對方發生疏忽了。」 【少年】 「是說Touch⒇Out(觸殺)吧……」 【優】 「是Touch⒇Safe(觸殺不及)。」 【少年】 「???」 【優】 「我只是想觸摸看看……只是想感覺一下。」 【優】 「不管是什麼理由,被人討厭的感覺……還真是不太好 呀。」 說着,優走了出去。 站上旋轉海豚的回轉檯,撫摸着海豚的背鰭。 我也跟在優的後面,跳上海豚。 【優】 「對了,少年?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少年】 「在找大家啊……去了警備室,結果沒有人在……」 【少年】 「優呢?優在做什麼?」 【優】 「我只是在旋轉海豚的附近晃晃。」 【優】 「只是有點……想要一個人待一會而已……」 【少年】 「一個人?」 優撫摸着光滑的海豚肌膚,用愛憐的眼神看着它。 【優】 「喂?這個海豚爲什麼不能動了?」 【少年】 「因爲機器沒有開啊,應該有控制器之類的東西吧 ……」 【優】 「只要打開開關,這個海豚就會動了?」 【少年】 「嗯……應該。」 【優】 「能在海中游泳捕魚嗎?」 【少年】 「……哎?」 【優】 「我剛纔想……」 【優】 「在LeMU裏,雖然不僅有海豚、鯨魚還有魚、貝, 甚至有章魚、水母、海葵……」 【優】 「不過,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生物啊……」 【少年】 「這是理所當然啊,全部都是人做出來的……」 【優】 「理所當然?」 【少年】 「?」 【優】 「比如在深林裏,尋找沒有生命的東西不就是很困難的 嗎?」 【優】 「一草一木、小鳥、昆蟲、土中的微生物,不全都是活 着的東西嗎?」 【優】 「可是這裏呢?」 【優】 「在這麼廣闊的空間裏,活着的不就只有我們嗎?」 【優】 「明明是……海中的『樂園』。」 【優】 「在這個『樂園』裏,也許有生命的纔是罕見的。」 【優】 「也就是說,我們是闖入者……」 【優】 「我想我們是──擾亂了死的世界的──『異物』。」 優撫摸着海豚。 被扭曲了的海豚的笑臉,一動也不動。 這個海豚的腹部,穿刺着一根粗粗的鐵棒。 【少年】 「優不喜歡LeMU?」 【優】 「嗯……」 【優】 「好複雜的問題……」 【優】 「喜歡或討厭,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少年】 「不過,是因爲喜歡纔來這裏工作的吧?」 【優】 「唔……」 【少年】 「哎?不是嗎?」 【優】 「不是的。」 【少年】 「那爲什麼……」 被我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優低下了頭。 沉默着,開始繞着一頭海豚的四周走着。 終於停下腳步的優,靜靜地擡起頭開口說道。 【優】 「我在找一個很着要的東西。」 【少年】 「着要的東西?」 【優】 「我父親的行蹤。」 【少年】 「???」 【優】 「其實……我父親在LeMU的開發部門工作過。」 【少年】 「開發?」 【優】 「我其實並不清楚……」 【優】 「聽說父親好像制作了LeMMIH的程序。」 【少年】 「LeMMIH……應該是指LeMU的主控電腦 吧?」 【優】 「嗯。」 【優】 「當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做的。」 【優】 「是身爲此項工程的成員之一,領導着開發計劃。」 【少年】 「咦……是這樣的啊……」 【少年】 「嗯……可是你說要找他的『行蹤』?」 【優】 「爸爸……」 【優】 「爸爸……有一天突然不見了……」 【少年】 「……啊!?」 【優】 「行蹤不明……」 【少年】 「什、什麼時候!?」 【優】 「這個……」 【優】 「自從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不見了……」 【優】 「在我一歲的時候……也就是距今17年前的事情了 ……」 【少年】 「那優還記得……你父親的事情嗎?」 【優】 「嗚……」 【優】 「連照片或錄像也沒見到過……」 【優】 「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優】 「現在我說的這些事,也全都是母親跟我說的……」 【少年】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會行蹤不明?」 【優】 「要是我知道的話,就不會來這裏了。」 【少年】 「什麼意思?」 【優】 「最後有人親眼見到父親身影,就是在這個LeMU 裏。」 【優】 「所以只要來這裏,或許就能找到一些有關父親的線索 ……我是這麼想的……」 【優】 「因爲母親好像已經放棄了,所以沒法依靠她了……」 【少年】 「……」 【優】 「母親好像認爲父親已經死了……」 『死』這個字,在我胸口迴盪。 優那已經溼潤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優】 「不過……不過呢?」 【優】 「我不相信!」 【優】 「父親一定還活着!」 【優】 「一定是的!?」 【優】 「只是不知了去向……又沒有發現他的遺體……」 說不出話。 該說什麼纔好,我不知道。 『沒錯!一定還在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也許 優在等待我的鼓勵。 可是……我說不出口。 只是拼命點着頭,卻不敢直視優的眼神。 最後……約好稍後在會議室集合,我們就分開了。 去別的地方看看。 倉庫 來到了倉庫前。 (可是,誰會來這種地方……) (……哎呀?) 入口的閉水閘門,被打開了細小的縫隙。 跟優她們一起檢查的時候,明明是關著的啊…… 【少年】 「有人在嗎?」 我輕輕推開門。 【沙羅】 「──啊。」 【少年】 「哎?沙羅?」 原來是沙羅在這裏。 她坐在堆起來的箱子上。 也許是被我嚇到了,她表情僵硬。 【沙羅】 「怎麼了,少年啊……別嚇我啦……」 【少年】 「抱、抱歉……」 沙羅輕輕瞪了我,將雙手插進口袋,跳下站在地上。 【少年】 「不過,你在這裏做什麼?」 【沙羅】 「嗯?嗚……想要一個人待着。」 【少年】 「一個人?」 (對了,優也是這麼說的……) 【少年】 「跟鳩發生了什麼?」 【沙羅】 「沒有啊……」 【少年】 「可是你看起來很沮喪……」 【沙羅】 「結果……她什麼都不願意說,看起來我們是白忙了 ……總覺得好累……」 【少年】 「是嗎……」 與她無怨無仇,而且又是同性的她們兩個人,都不知該 如何是好…… 鳩,到底在對我們生什麼氣? 最後……約好稍後在會議室集合,我們就分開了。 走在通道中…… 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響。 我尋找着那個聲響。 通道的那頭有人。 ——一個女孩子!? 以前沒有見過的少女。 我像是被引誘了一樣,追着少女。 【少年】 「喔、喂!等等!喂!」 少女進到了醫療室裏頭。 沒有人…… 慎重地走進房間的深處。 發現了那裏有個被挖空四角的空間。 試着窺視。 下面有個小型的升降梯停着。 看來醫療室的正下方,還有一個房間。 我按了按鍵,啓動升降梯,跳了上去。 黑暗中,少女坐在牀上。 【少年】 「啊,那個……」 我說不出話。 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少女】 「…………」 少女只是望着我。 【少年】 「沒,沒關係……」 【少年】 「不用擔心……沒關係的……」 少女沒有回答。 【少年】 「那,那個……」 【少年】 「總之,我們去找大家吧!」 【少女】 「大家?」 【少年】 「嗯……是的,這裏不是只有我而已。」 【少年】 「其他還有很多人……」 【少女】 「救援……會來嗎?」 【少年】 「嗯……嗯嗯……是啊。」 【少女】 「可是……一定不可能的……」 【少年】 「咦?」 【少女】 「已經……出不去了……」 少女這麼說着,眼睛寂寞地溼潤了。 我…… 爲什麼這麼說? 帶着少女出來 【少年】 「走吧!」 我說着。 【少女】 「……咦?……去哪裏?」 【少年】 「哪裏都好,總之先出去吧!」 【少女】 「爲什麼……?」 【少年】 「因爲在這裏……可可你……」 啊!嚥了口水。 我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八神可可』── 是的,我可以想像即將要發生的場面。 一定,可可會消失……趁我別開眼神的空隙…… 就像是幻影一樣…… 所以我一定要帶她出來…… 【可可】 「拜託……別走……」 【少年】 「咦,咦?」 【可可】 「哪裏都不要去……」 【可可】 「別丟下我一個人……」 無法理解她說的話。 雖然不懂……還是脫口回答。 【少年】 「我不走」 【少年】 「我會一直在可可的身邊」 『哪裏都不去』……可可的想念與我的期待,現在摺疊 在一起。 我,不想失去可可。 可可,也跟我一樣這麼想。 像是在感嘆着什麼,可可的眼睛溼了。 就在隨後──少女吃驚地看着我的背後。 沿着少女的視線。 門的那一側……武正露出臉來。 【武】 「你在跟誰說話?」 慌張地移回視線。 可是……可可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少年】 「可可!可可!」 鐵牆包圍下的狹小空間裏,聲音迴盪着,隨即消逝。 【少年】 「可可!」 即使大聲喊叫,還是沒有人回答。 就像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人的 存在。 可可剛坐着的牀單上沒有摺痕,也沒有溫度。 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就好像是雪原上吹拂的北風,那種凍結的味道。 【武】 「可,可可……?」 【武】 「你剛剛……在說……『可可』?」 轉過頭,看見武。 隨即發現武的樣子和平常不同。 武的嘴脣顫抖着。 【少年】 「武……你知道可可!?」 【武】 「…………」 【少年】 「你知道吧!?」 【武】 「不……不知道……」 【少年】 「騙人!」 【少年】 「剛剛那樣的口氣,你明明就知道!」 【武】 「真的……不知道……」 【少年】 「爲什麼要說謊?」 【少年】 「那個女孩剛剛就在這裏」 【少年】 「可是一看到武就消失了……」 【武】 「騙人的是你吧?」 【武】 「這里根本沒有什麼女孩……」 【少年】 「有!可可剛剛確實就坐在那張牀上!」 【武】 「…………」 【少年】 「嗯……告訴我?那個女孩是誰?」 【武】 「我說了不知道了……」 【武】 「而且,你問錯人了。」 【武】 「看到她的人是你」 【武】 「是少年吧?是少年看到的吧?」 【武】 「想問的人應該是我」 【武】 「可可是誰?你的朋友?」 【少年】 「不是的……」 【武】 「那你爲什麼知道她的名字?」 【少年】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可就是想起她的名字!」 【武】 「唉……又來了……」 【武】 「真是可疑……你不是喪失記憶了嗎……」 【少年】 「…………」 【武】 「OK,OK」 【武】 「在這個增減壓室裏,少年遇見了一個少女。」 【武】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就是知道少女的名字。」 【武】 「可是那個少女卻像幽靈一樣消失無蹤了。」 【武】 「這種愚蠢的故事,我會相信嗎?」 【少年】 「我沒有說謊!」 【武】 「好好」 【少年】 「是真的!」 【武】 「我知道我知道」 【少年】 「你根本就不知道!」 【武】 「總之,我要走了。」 【武】 「你也快點跟上吧?」 【少年】 「……咦?」 【武】 「大家都在會議室等你……準備一起吃飯……」 【少年】 「吃飯根本不重要了!」 【武】 「哼……」 【武】 「那就隨便你吧」 武留下冷淡的字句,離開了房間。 去會議室之前,我繞到控制室一下。 還是在意生物反應的數字。 『生物反應:5』 數字從『6』變成『5』。 大家都在會議室。 從商店拿來的塔滋塔三明治還有飲料,堆放在大家面 前。 只有鳩不在。 她到底去哪裏了?雖然有些疑惑,可是對我而言,還有 一件更在意的事情。 我告訴大家有關少女的事情。 不過…… 大家只是笑笑,根本不當一回事。 看到那個少女的人,只有我了。 我想起生物反應的數字。 ──『5,6,7』。 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剛剛的少女是幻影,生物反應的數字應該是 『5』。 即使排除空,集合在這裏的四個人,再加上鳩,一共 是『5』。 可是數字卻是『6』或『7』。 到底……她是誰……? 對了,優說過。 【優】 「一個人會突然消失、出現、或分裂成兩個人……這就 是特異體質的人吧?」 如果是這樣,就可以說明這件事了。 少女消失時數字爲『5』,出現時爲『6』,分裂時爲 『7』………… ──分裂??? 哈哈……怎麼可能…… 對於自己的愚蠢想法搖着頭。 我是怎麼了…… 我的腦袋一定不正常。 冷靜點,冷靜…… 一邊這麼想着,我一邊拉開可樂罐。 噗咻------!! 一開始,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舔了舔嘴邊的液體。 好甜。 看來是噴出的可樂,直衝上我的臉。 【沙羅】 「呀哈哈哈哈哈」 【優】 「啊呀哈哈哈哈哈」 【空】 「呵呵呵呵呵呵」 【全體】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一起大笑着…… 【優】 「啊啊……真是的,你在做什麼啊,少年!」 優邊笑邊說。 【優】 「那罐子是爲了配合LeMU的特殊氣壓,而用6個氣 壓封住的呀。」 【優】 「可是現在這裏只有1氣壓耶?」 【優】 「如果不用手壓着的話,裏面的碳酸就會噴出來啊……」 沙羅邊笑邊遞出手帕。 我接過手帕,擦拭着臉。 大家的笑聲圍繞着我…… 不知不覺間,我的疑慮也消失無蹤了。 經過了一個小時。 救援沒有到來,連絡也行不通。 在浮島的那些人,應該已經傳出我們被困在這裏的消息 了吧。 可是,爲什麼還是沒有任何人來? 就算閉水閘門打不開,讓潛水員用什麼東西敲敲房間的 玻璃也好啊…… 【空】 「各位,今天晚上差不多也該休息了。」 【空】 「之後的事情,請交給我吧。」 說着,空輕輕地微笑。 【武】 「休息的話……要在哪裏?」 【沙羅】 「有休息室之類的嗎?」 【空】 「在浸水區域是有,但很可惜,在乾燥區域就沒有了 ……」 【空】 「不過已經在別的地方,準備了一個代用場所。」 【少年】 「別的……」 【優】 「……地方?」 【優】 「等、等等,空!」 【少年】 「這麼狹小的地方,怎麼能睡四個人呢?」 那裏,就是剛剛少女不見的地方。 【沙羅】 「不過,這個房間是……什麼地方?」 【空】 「請容我爲大家說明。」 【空】 「這裏是醫療用的增減壓室。」 【空】 「在這個房間,可以進行減壓症的治療。」 【武】 「減壓症?」 【空】 「是的。」 【空】 「一般而言,要從LeMU出去的時候,必須要花費長 時間執行從6氣壓到1氣壓的減壓。」 【空】 「可是因爲這次的意外事件,各位已經經歷了劇烈的氣 壓變化。」 【空】 「也許現在已經得到了減壓症。」 【空】 「所以爲了大家的健康着想,還是要在這個房間進行再 加壓……」 【少年】 「可是我們……完全沒有不舒服的情況啊?」 【空】 「輕微的減壓症,不會迅速導致可察覺的症狀。」 【空】 「經過一兩個晚上之後,就會出現疼痛。」 【武】 「如果發現不對勁就太晚了嗎……」 【空】 「是的。」 【空】 「這是爲了小心起見。」 【優】 「喂,空?醫療室裏面……嗯……就是那個……」 【優】 「不是有可以診斷各種疾病的裝置嗎?」 【空】 「是指『L-MRI』嗎?」 【優】 「對對,就是那個。」 【優】 「只要用那個掃描一下,就可以馬上知道有沒有得減壓 症了吧?」 【空】 「遺憾的是,這行不通。」 【優】 「哎?爲什麼?」 【空】 「剛剛已經檢查過了,那個裝置發生了故障,要檢查和 修理的話,要花不少時間。」 【優】 「這樣啊……」 【沙羅】 「嗯?可以問一下嗎?」 【空】 「什麼事情?」 【沙羅】 「我想更詳細瞭解一下減壓症……」 【空】 「我明白了。」 【空】 「減壓症,是在周圍發生劇烈的氣壓變化時,體內無法 排出的氣體滯留在人體內引起的。」 【空】 「氣體變成了氣泡,停留在肌肉組織或靜脈中。」 【空】 「氣體在體內殘留過多的話,氧氣呼吸效率就會顯着下 降。」 【武】 「那個是說……就算怎麼深呼吸,也會像窒息一樣痛 苦?」 【空】 「是的。」 【空】 「所以,這個房間會被密封,注入高濃度的氧氣,然後 再加壓到3個氣壓……」 【空】 「然後再慢慢減壓回到1氣壓。」 【空】 「利用這個壓力差,體內的氣泡可以再次融於血液中, 並藉由呼吸自然排出。」 【武】 「也就是說……就像讓可樂不要噴出來一樣……」 【空】 「嗯嗯……正是如此。」 【武】 「OK,了解了。」 就這樣,要花費數小時的增減壓過程開始了。 而且……好擠…… 鳩到底去哪裏了? 身心雖然都疲憊得麻痹了,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一點都不 想睡。 武一個人佔據了牀鋪。 武不單睡得安穩,還打起鼾來。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還能睡得這麼好…… 優、沙羅和我坐在地上。 看着睡得深沉的武,越來越生氣。 在減壓結束之前,還有四個小時。 這個夜晚真是漫長…… 開始加壓之後,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注意到的時候,日期已經改變了。 我們在堅硬的地板上,等待着治療的結束。 【武】 「嗯……嗯…………嗚吶嗚吶……」 ……只有一個人例外。 【優】 「真是的,吵死了……這個笨蛋。」 【沙羅】 「就是說……還真能睡……」 迴響在這個狹窄室內的……是武的夢話。 也許是因爲精神亢奮,我們三個人就是睡不着。 不,或許正是由於睡不着,所以才更覺得焦躁。 【少年】 「喂,叫醒他吧?」 【優】 「沒用的,夢話跟打呼都不是本人意志可以控制的。」 【少年】 「那……拿個東西塞住嘴巴呢?」 【沙羅】 「還不如拿個溼毛巾蓋住他的臉……」 【少年】 「……這樣不會死人吧?」 【優】 「嗯,說的也是啊……」 【優】 「不過,爲什麼只有這傢伙睡在牀上啊!」 優邊說着,邊鐺鐺地用力地踢着牀。 【武】 「……嗚……嗚喔……竟然連……那裏……」 大大剌剌地說着那些話,武一臉幸福地熟睡着。 【沙羅】 「他到底夢見了什麼啊?」 【少年】 「天知道……」 【優】 「一定是做了什麼春夢,看他這副蠢樣就知道了。」 優對武的臉伸出手,捏了臉頰一把。 然後…… 【武】 「優,優呀…………優……」 【優】 「哎?」 【沙羅】 「哎?」 【少年】 「…………」 【武】 「……嘸呀嘸呀……」 【少年】 「夢話……好像是。」 【沙羅】 「難道他……夢到了清秋學姐……」 【優】 「別,別說了……真是不吉利。」 【武】 「嗚~嗯……嗚~嗯……優………嗚吶嗚吶……」 【優】 「混蛋倉成!不要隨便夢到別人啦──。」 【武】 「……優……不要……別吃了……那個……不是食物呀 ……所以……不要…………嗚呀嗚呀……」 【優】 「啊?」 【沙羅】 「嗨?」 【少年】 「…………」 【武】 「嗚~嗯……嗚~嗯…………優這個……笨蛋…… ……」 【優】 「你,你,你,倉成————!你給我起來———— ——!!」 優摜着武的胸膛。 再不放手,就要把武掐死了。 【沙羅】 「冷,冷靜點,學姐,那只是夢話呀……」 【少年】 「是,是啊,他沒有惡意啦……應該吧……」 一點都不瞭解我們辛苦的勸說,武還是在夢鄉中蠢笑 着。 【優】 「氣死人了!饒不了你……」 【少年】 「幹,幹什麼……」 優把手伸進了口袋,拿出之前的簽字筆。 ──啾啵! 【優】 「嘻嘻……」 【沙羅】 「難,難不成……要用這個……」 【優】 「沒錯呦!」 【沙羅】 「在睡夢中殺了他……」 【優】 「怎麼可能!那種事情怎麼做得出來啊!」 【優】 「看好了?就是這個呦!」 優說着,開始用簽字筆在武的眼皮上,畫起少女漫畫中 那種水汪汪的眼睛。 【武】 「呼……呼……」 【優】 「哼哼哼……這就是報應。」 【少年】 「噗,噗呼呼……傑、傑作啊……」 【沙羅】 「哇,真有趣~。清秋學姐,我也要玩……」 ──啾啾啾。 沙羅在武的臉頰上,加上了酒窩。 【沙羅】 「忍,忍……」 【武】 「嗚~嗯……嗚~嗯……」 【少年】 「噗哇哈哈哈哈,哈,肚子好痛~……」 【優】 「來啊,你也幫這個笨蛋畫畫吧?能出一口氣喔。」 【少年】 「嗯,好啊,那麼,這個……」 ──啾啾啾。 我在他的額頭上描上『肉』。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輪流在武的臉上作畫。 ──啾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 ……終於……數十分鐘之後。 看起來實在慘不忍睹,總之,是一個無法形容的物體。 ●5月2日● 【空】 「早安,各位。」 【空】 「昨晚休息得好嗎?」 【優】 「託他的福,熬了一整夜。」 【空】 「哎?一整夜都沒睡嗎?」 【優】 「嗯,都是這個笨蛋的錯。」 優擡起腳把躺在牀上的武踢飛了出去。 【武】 「嗚~嗯……嗚~嗯……幫我燙個……阿婆卷卷頭吧 …………嗚呀嗚呀……」 武還在睡夢中。 【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空似乎發現了武臉上的畫像,拼命阻止自己笑出來。 【空】 「呵呵,怎麼了?這個臉……」 【沙羅】 「因爲實在太生氣了~。」 【少年】 「所以大家就畫了。」 【優】 「是呀,用這隻魔法簽字筆,啾啾啾地畫。」 說到這裏,優高聲笑着。 【空】 「可是……這樣會不會有點過分……」 【沙羅】 「沒關係沒關係,都是因爲這個傢伙,我們才睡不成的 啊。」 【少年】 「這是報應,報應。」 【優】 「所以空也暫時對這件事保持沉默吧。」 【空】 「就是……裝做不知道,是吧?」 【沙羅】 「沒錯!」 【武】 「嗚~嗯……嗚~嗯……那裏……跑出白色的東西了~ ……嗚呀嗚呀……」 【優】 「對了,空,減壓怎麼樣了……」 【空】 「是的,當然是已經結束了。」 【空】 「有沒有哪位感覺身體不舒服的?」 【沙羅】 「我完全沒事。」 【少年】 「我也是。」 【優】 「還好,只是因爲一整晚沒睡,頭腦有點呆滯了。」 【空】 「倉成先生呢……」 【沙羅】 「看看就知道了吧?」 【武】 「嗚~嗯……嗚~嗯……算社理音國……孤挺花…… ……吹不跑……嗚呀嗚哇……」 【空】 「那麼各位,請立刻到控制室集合吧。」 【空】 「我先行一步了。」 【少年】 「有什麼……進展嗎……」 【空】 「到控制室再談吧……」 【空】 「那麼,失陪了。」 空低着頭走出了增減壓室。 最後看到了空的表情,她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喚醒了武,前往控制室。 我旁邊是沙羅…… 優與武走在前方,一邊走着一邊不知在說些什麼。 從這裏,聽不到對話的內容。 終於,武放慢速度離開了優的身邊,跟我們走在一起。 【武】 「喂,優那傢伙爲什麼那麼兇啊?」 【少年】 「不知道啊?」 【沙羅】 「你不知道啊?」 【武】 「知道的話,我幹嗎還要問。」 【武】 「優只說叫我去照照鏡子什麼的。」 【少年】 「哈哈,什~麼啊,她已經跟你說啦。」 【武】 「哎?」 【沙羅】 「真是無趣……」 沙羅一說完,武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用手掌擦着臉。 【武】 「什麼啊,這是?」 武愣愣地看着手掌上的黑色簽字筆跡。 【武】 「哎,這個女人……」 咋了一下舌頭,武又再次走回優的身邊。 我跟沙羅,看着武與優的一來一往,咯咯地笑着。 鳩站在控制室前。 靠着牆壁,雙手環抱在胸前,低着頭。 【少年】 「早上好。」 【沙羅】 「早上好。」 聽到我們的招呼,鳩靜靜地擡起頭。 【沙羅】 「喂,鳩?昨天晚上去哪裏了?」 【鳩】 「…………」 【少年】 「身體沒有舒服吧?」 【鳩】 「…………」 【沙羅】 「是因爲那個嗎?就是空說過的,身體經歷了劇烈的氣 壓變化……」 【鳩】 「減壓症是吧?我知道啊。」 【鳩】 「別擔心我……我沒事的。」 (咦?)──我想着。 鳩……跟昨天的樣子有一點不同。 心情、態度還有說話方式,都比較沉穩些…… 【沙羅】 「真的沒事?」 【鳩】 「嗯……」 【鳩】 「對了,還是趕快進去吧。」 【鳩】 「空在等着呢。」 在鳩的催促下,我跟沙羅進入了控制室。 【空】 「這麼早把大家集合起來,大家應該不意外……」 【空】 「其實,是有一件事情必須儘早讓各位知道。」 空的話,就停在這裏。 優、沙羅、鳩、武、還有我……空依序確認着五個人的 表情。 寂靜中,只有空氣製冷風扇在運作着。 有時,會有種尖銳的金屬切割聲在室內迴響。 我們五個人一動也不動地,等待着空接下來的說明。 【空】 「昨天晚上,除了小町之外的其他人進入增減壓室之後 ……」 【空】 「我在這個控制室裏,一直思考逃離這裏的方法,還有 跟外界聯絡的方式。」 【空】 「然後……」 【空】 「在詳查LeMU內部狀況期間,我發現了一個事 實。」 【優】 「找到了逃脫的途徑!?」 【空】 「不是。」 【沙羅】 「那就是,跟外界聯繫的方法!?」 【空】 「那個也還沒找到……」 【武】 「那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空】 「壓力隔牆的耐久強度……我獲悉了它的極限。」 說着,空的視線移到儀表板旁邊。 黑暗中,浮現出LeMU的立體影像。 【少年】 「壓力隔牆是什麼?」 【空】 「就是指LeMU的牆壁,分隔外側海水與內側空間的 部分。」 【沙羅】 「獲悉了它的極限……是什麼意思?」 【空】 「昨天我已經大略說明過,LeMU基本上是一個以飽 和潛水裝置的設計而構造的建築物。」 【空】 「也就是說,建築物的內部氣壓與外部水壓必須相同, 或是更高。」 【空】 「可是,現在館內的氣壓爲1個氣壓……」 【空】 「因此……」 【優】 「LeMU的外殼就會受到水壓的劇烈擠壓。」 【空】 「是的。」 【優】 「可是LeMU原本的設計,本來就無法長期承受這樣 的壓力。」 【優】 「所以,必然有到達極限的時候……」 【空】 「你說的沒錯。」 【武】 「那……到達那個極限的時間到底是……」 【空】 「經過LeMMIH的計算,是在此後……」 【鳩】 「119小時之後……5天后對吧?」 我們一同望向鳩。 【空】 「你瞭解得很清楚呢。在警備室的時候,你已經調查過 了吧?」 【鳩】 「…………」 【空】 「是的,就如同小町小姐說的……」 【空】 「預計完全崩潰的時間爲『5月7日上午4點30分左 右』。」 【空】 「當然,這只是大概的推算,必定會有誤差。」 【鳩】 「正負12個小時……的誤差範圍吧?」 【空】 「是,是的,正是如此……」 大家陷入了一片沉默。 各自都在思考着不同的事情。 的確,我明白這是一個迫在眉睫的緊急狀況。 空的發言也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可是,剩下5天的時間卻一點也沒讓我們吃驚。 因爲,大家都相信不久之後,一定會有救援隊或什麼人 到來…… 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少年】 「喂,空?」 【少年】 「我剛整理了一下空說的內容,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空】 「?」 【少年】 「5月7日上午4點30分的時候,LeMU的壓力隔 牆就會到達崩潰的極限。」 【少年】 「可是,這個時限也有可能是6日的下午4點半,或是 7日的下午4點半。」 【少年】 「到這裏爲止應該沒有說錯吧?」 【空】 「嗯嗯……」 【少年】 「這樣的話,反過來說,也有可能不是這樣?」 【少年】 「至少在6日的下午4點半之前,LeMU是可以耐住 水壓的。」 【少年】 「若真是這樣的話,就完全沒問題,更不需要擔心 啊。」 【空】 「我無法確定這是絕對安全的……」 【空】 「不過,根據LeMMIH的計算結果來看,的確是這 樣。」 【沙羅】 「嗯,什麼~啊……」 【沙羅】 「重點就是在6日之前有人來救我們就好了,是嗎?」 【優】 「是啊……如果說『只剩1天』的話,大概會直接哭出 來吧。」 【優】 「既然時間還算充裕……在那之前,肯定會有人來救我 們的。」 不知不覺,停滯的空氣緩緩地流散開來,房間的各個角 落也傳來了安心的吐氣聲。 鳩事先已經在某處調查到了情報,露出了從容的微笑。 時間是5點50分──。 【武】 「呼~~~~~~~~~~~~啊。」 武打着大哈欠。 我跟沙羅盤腿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 因爲地板已經浸在水中了…… 【少年】 「吃飽了!」 【沙羅】 「吃飽了!」 我們纔剛剛吃完了武替大家做的塔茲塔三明治。 說到其他的四個人…… 空還是留在控制室繼續跟LeMMIH奮鬥着。 鳩沒說要去哪裏就離開了。 武爲了把做好的塔茲塔三明治送給鳩而離開了。 優則是去換衣服,好像是因爲剛剛吃飯的時候不小心沾 到了醬汁。 所幸她的便服和更衣室都在這個乾燥的區域裏。 【沙羅】 「喂?吃飽了,要不要來玩遊戲啊?」 【少年】 「遊戲?」 【沙羅】 「嗯,山手線遊戲,或者三字接龍……」 【沙羅】 「有了!來玩猜拳模仿吧!」 【少年】 「…………」 【沙羅】 「先猜拳,贏的人就出一道題目。」 【沙羅】 「然後輸的人就要模仿那個題目裏的東西,OK?」 【少年】 「…………」 【沙羅】 「一二,剪刀石頭布!」 【少年】 「…………」 【沙羅】 「喂,出拳呀。」 【少年】 「我還沒說要玩?而且剪刀石頭布是什麼?」 【沙羅】 「剪刀石頭布,是猜拳時候的口號。」 【沙羅】 「要不要玩……當然要玩吧。」 【少年】 「別隨便替我決定。」 【沙羅】 「羅嗦!好啦,開始吧!」 【沙羅】 「一直這樣發呆也很沒趣吧?」 【少年】 「好,好啦……」 【沙羅】 「嗯嗯,乖乖玩就對了。」 【少年】 「…………」 【沙羅】 「那……要來了喔?」 【沙羅】 「一二,剪刀石頭布!」 我出布,沙羅出剪刀。 【沙羅】 「太好了,我贏了。」 【沙羅】 「那麼……題目是……」 【沙羅】 「青花魚。」 【少年】 「青,青花魚!?青花魚是魚啊!?」 【沙羅】 「嗯。」 【沙羅】 「開始模仿吧,試試看!」 【少年】 「青花魚……青花魚……」 【少年】 「青花魚青花魚青花魚青花魚青花魚青花魚……」 我鼓起雙頰,左右扭腰,模仿着青花魚。 【沙羅】 「呀哈哈哈哈哈。」 沙羅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看來我的熱烈表演贏得了滿堂彩。 【少年】 「好,我也燃起鬥志了!繼續,再來!」 【沙羅】 「一二,剪刀石頭布!」 我出剪刀,沙羅出布。 【沙羅】 「嗚哇,輸了~嗚~。」 【沙羅】 「拜託,拜託啦,別出一些奇怪的題目呦。」 我要出的題目是…… 波霸 毛利元就 優 任性的嬰兒 【少年】 「那就『波霸』吧!」 【沙羅】 「哎!我不會啊!」 【少年】 「這是遊戲規則。」 【沙羅】 「嗚……我知道了,做就做,我做……」 【少年】 「下面由鬆永沙羅小姐模仿……『波霸』,請!」 【沙羅】 「喔嗯~好重啊,真大~觸覺真好~嗯……」 【沙羅】 「你的寶貝,給我呀~。」 【少年】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這個時候…… 【優】 「你們在做什麼?」 換好衣服的優回來了。 【少年】 「啊,啊啊……那個……猜拳模仿的遊戲……」 【優】 「猜拳模仿?好像很好玩呢?可以加我玩嗎?」 【沙羅】 「好啊。」 沙羅向優說明遊戲規則。 【優】 「OK,瞭解。」 【沙羅】 「那就來羅?」 【沙羅】 「一二,剪刀石頭布!」 就在這個時候…… 室內的照明忽然開始閃爍。 反射性地看着天花板。 集中精神仔細傾聽,遙遠的某處傳來了類似地底震動 的沉重聲音…… 【沙羅】 「怎,怎麼了……」 地板上停滯的積水蕩起波紋。 牆壁、天花板也小幅震動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優】 「難,難道……」 【少年】 「難到什麼?」 【優】 「你不覺得跟昨天進水的時候很像?現在這個……」 喀唧喀唧,反覆明滅的燈光中,優和沙羅的臉色都已經 失去了血色。 之後立刻…… 黑暗籠罩了整個視界。 震動的聲音也消失無蹤,周圍充滿着一種可怕的寂靜。 只有一點點微弱的緊急照明燈光讓人稍稍安心。 【沙羅】 「停電……停電了……」 【優】 「其他的人呢?」 【少年】 「武去找鳩了……」 【優】 「那鳩在哪裏?」 我跟沙羅在黑暗中搖着頭。 【優】 「總之……要找到倉成跟鳩。」 【沙羅】 「空她呢……?」 【優】 「瑪由?現在停電了吧?」 【沙羅】 「嗯?所以呢?」 【少年】 「這樣啊……」 【少年】 「空的頭腦是AI,型體是由RSD合成。」 【少年】 「所以如果沒電……空就不能出現了。」 【優】 「沒錯」 說着,優開始奔跑。 我拉起沙羅的手,緊跟在優的身後。 不知道武跟鳩去了哪裏。 不過……發生了停電這樣的緊急狀態,應該不會在這裏 閒晃吧。 那麼,兩個人會去的地方是? ──控制室。 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地方。 由於電力被切斷了,門無法自動開啓。 優拉下入口旁的拉桿,用手動方式打開門。 我們三個人進入了裏面…… 【優】 「倉成!鳩!在的話快回答!」 優向漆黑一片大喊着。 【少年】 「喂!」 【沙羅】 「武!鳩!」 沒有迴應。 不知何時,優已經拿着手電筒。 應該是從控制室的某處找出來的吧。 優按下開關…… 白色的圓形光圈映在牆上。 左右移動着手電筒,優照着室內的各個角落。 電力系統完全癱瘓了。 像是被遺棄的廢墟般,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顯而易見的,這個房間空無一人。 【沙羅】 「沒有人……的樣子……」 我們走出房間。 【優】 「等一下,幫我拿着這個。」 優把手電筒交給我,關閉控制室的門。 結果…… 啪唰啪唰啪唰啪唰啪唰…… 踏着水花的聲音,慢慢向這裏靠近。 不一會兒,黑暗中就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少年】 「啊,武!」 【沙羅】 「鳩!」 啪唰地踏着水花,武與鳩終於來了。 【武】 「喂……沒事吧?大家都沒事吧?」 【鳩】 「只是停電而已,應該不會有事吧……」 【武】 「可是……空不在!」 【少年】 「空,因爲停電……」 【武】 「不,我當然知道……」 【武】 「雖然知道……嗯呃……那個……」 【武】 「如果一直這樣停電下去,空就永遠不會出現了吧?」 【優】 「關於這一點,別擔心!」 【優】 「我有辦法」 【鳩】 「……辦法?」 【優】 「我想去發電室看看……」 【沙羅】 「發電室?」 【優】 「這個停電的原因,我想應該是因爲發電機故障。」 這麼說來,空昨天是說過…… LeMU並非由外部供給電力,而是在館內裝置獨立發 電裝置。 從海底的熱水噴出孔抽取數百度極高溫的海水,利用熱 度來驅動發電機…… 【優】 「鳩也一起來嗎?」 【鳩】 「真是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幫忙。」 【優】 「咦?」 【鳩】 「我不去」 【鳩】 「要去的話就請便吧?」 說完……鳩離開了。 即使叫她也沒有用吧。 【武】 「真是的……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 【優】 「算了,我們四個人去吧?」 【沙羅】 「清秋學姐,那個發電室在哪裏呢?」 【優】 「發電室──就在DritteStock。」 【武】 「好!那大家就趕快行動吧!」 大步往通道跨出的武。 【優】 「喂……倉成,你要去哪裏?」 【武】 「哪裏?當然是去發電室啊, 是你說的……」 【優】 「然後呢?你想怎麼去……?」 【武】 「啊嗯?當然是『走路去啊』~」 【優】 「唉呀唉呀……你果然一點都不懂。」 【武】 「嗯?那是什麼意思?」 【少年】 「喂……優,我也不懂……」 【沙羅】 「我也是」 【優】 「各位,你們還記得昨天看到的LeMU地圖嗎?」 【武】 「地圖?地圖,地圖啊……」 【沙羅】 「那個……好像三樓的地圖被分成兩個區域了?」 【少年】 「啊啊,我想起來了……」 【優】 「倉成也想到了嗎?」 【武】 「雖然不太確定……算某個程度上吧。」 【優】 「在兩個區域間有什麼東西?」 【武】 「什麼東西?誰知道是什麼東西……」 【少年】 「嗯嗯……我記得沒有啊……」 【優】 「是的」 【優】 「也就是說?」 【少年】 「兩個區域是被浸水的區域隔開的……?」 【優】 「所以呢?」 【沙羅】 「從控制室的這一個區域,無法直接移動到發電室的另 一個區域。」 【少年】 「而且……另一邊區域的緊急階梯也浸水了……」 【優】 「那麼怎麼辦?」 【武】 「啊啊……這樣的話……」 【武】 「只能利用可以到發電室所在區域2樓──」 【武】 「蛋形浮力式電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 【優】 「標準答案」 【優】 「所以我們要去的地方是……」 【少年】 「蛋形浮力式電梯的搭乘處」 【優】 「就是這樣」 【優】 「既然大家都懂了……那麼……開始行動!」 【沙羅】 「遵命,呵呵!」 沙羅結起手印,當場一圈一圈地繞了起來。 這個『一圈一圈』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其實並不懂。 去修理之前,必須先準備工具。 我們四個人到了ZweiteStock的倉庫。 所幸馬上就找到了工具。 鉗子、螺絲扳手、螺絲刀跟槌子,還有小型的焊接機 ……等等之類…… 把所有可能需要的工具裝進工具箱之後,向中性浮力式 電梯前進。 ──中性浮力式電梯『EI/卵』。 『EI』在德文中是『卵』的意思。 物如其名,外觀是蛋形,沿著LeMU的側面軌道設 置,可以在海中上下移動。 地板下裝置著壓載艙水箱。 這個裝置可以通過排出(或注入)海水來調節浮力,執 行電梯上浮、下潛的動作。 我們一進入電梯,LeMU與電梯主體將各自的閉水閘 門緊密閉鎖。 然後,只要放開跟LeMU連接的鎖,『蛋』就會自然 地下沉了。 優拉下門旁的操作杆。 【少年】 「…………」 【武】 「…………」 【沙羅】 「…………」 【優】 「…………」 什麼都沒發生。 【武】 「怎麼了?怎麼一點都沒下沉?」 【優】 「嗯……好像是這樣。」 【少年】 「難道這個沒有電力的話就不能動了?」 【優】 「唔,EI利用的是中性浮力,基本上是不需要動力 的。」 【優】 「可是壓載艙水箱注水、排水的時候……還是需要電力 的。」 【沙羅】 「但是……現在停電了……」 【少年】 「……就不能控制壓載艙的水閘了──是嗎?」 【優】 「是的。」 【武】 「什麼啊,結果在緊要關頭還不是不能動!」 【優】 「笨蛋,纔不是這樣,你是大學生嗎?」 【武】 「那真是不好意思!那你就幫我解釋清楚吧。」 【沙羅】 「我來,我來,老師!」 【優】 「好的,鬆永同學。」 【沙羅】 「利用浮力升降的意思是,若是電梯的總重量比浮力大 的話,電梯就會下沉。」 【優】 「沒錯。」 【優】 「少年應該也懂吧?」 懂 不懂 【少年】 「嗯……就是阿基米德原理吧?」 【少年】 「『物體所受的浮力,等於該物體所排開的液體重 量。』」 【少年】 「現在電梯所承受的浮力,剛好跟電梯的總重量一樣, 所以才能達到平衡。」 【少年】 「也就是說……只要電梯越來越重,超過了浮力,電梯 就會下沉……」 【優】 「哎呀~,好厲害~~。你們兩個頭腦真好呢~~。」 優說着,撫摸着我和沙羅的頭。 【優】 「真聰明,真聰明。」 【優】 「……跟某個人就是不一樣。」 【武】 「…………」 【少年】 「總之,EI不會下沉的原因就是因爲重量還不夠?」 【優】 「嗯。所以要找些能增加重量的東西……」 我們大家分頭進行尋找能增加重量的東西。 數十分鐘之後…… 【武】 「──哼呦,嗨呦!」 武抱著一個大型的觀賞用植物盆栽。 【優】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優拿的是石膏制的裝飾品。 而我拿的則是警備室裏的一大捆雜誌。 然後,沙羅…… 【沙羅】 「嗚咻……嗚咻……」 唧唧唧…… 【少年】 「沙,沙羅?這個是……」 【武】 「拿的是什麼啊……你……」 沙羅……拖著一條巨大的鮪魚出現。 【優】 「那個……怎麼回事?」 【沙羅】 「掉在對面的通道上了。」 【沙羅】 「可能是進水的時候,從廚房的冷藏庫裏衝出來的 吧。」 【少年】 「…………」 【優】 「…………」 【武】 「…………」 【沙羅】 「有一點涼,忍着點吧。」 就這樣,我們四個人在狹窄的EI中抱着冷凍鮪魚,準 備下降到DritteStock。 慢慢地、慢慢地,『EI』開始下潛…… 看着窗外,藍色視界的那一頭可以看到LeMU的外 觀。 藍色越來越濃,厚重的鐵製隔牆則不斷向上遠去。 【少年】 「…………」 【沙羅】 「…………」 【優】 「…………」 【武】 「…………」 這時候,我們沉默着。 而且,現在這種姿勢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優說了一句話…… 【優】 「對了,國際條約不是禁止獵捕鯨豚來食用嗎?」 看來優似乎分不清楚海豚跟鮪魚的差別。 不過,似乎也沒有人要回答。 我……讓自己什麼都不去想。 DritteStock第7區域──由於進水而被 隔離的另一個區域。 我們終於來到了這裏。 抱着鮪魚的我們一起下了電梯,EI失去了載重量,又 再次向ZweiteStock浮起。 【少年】 「啊,啊……怎麼辦……回不去了。」 【優】 「沒關係的,還有一臺EI,我已經確認過那一臺是停 在這一層了。」 【少年】 「這樣啊……嚇了我一跳……」 【武】 「哈哈哈……這,這不是理所當然嗎,要不然……就不 會計劃四個人一起下來呀。」 【沙羅】 「哼,還說呢……剛纔你不也是一臉出乎意料的表 情。」 【武】 「羅嗦!別說廢話。」 【優】 「是是……那就算了吧,快點走吧!」 把冷凍鮪魚放在電梯附近,我們開始往發電室進發。 這邊的區域也因爲進水而開始積水。 不變的是,周圍還是一片黑暗。 海中的微弱藍光,從小而圓的窗戶射進來,在地板上投 出波浪狀的影子。 我們四個人只靠着手電筒的燈光,不斷向深處前進。 【武】 「喔,喂……等,等等我~~!」 拐過一個轉彎的時候,後方傳來武的叫聲。 【優】 「你在幹嘛啊~?慢吞吞的話,就把你扔下了~。」 【武】 「慢吞吞……喂,你啊!這個工具箱可是重得一塌糊塗 啊!?」 回頭一看,武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肩膀上下晃動,喘息 著。 【優】 「真是的,沒辦法。少年,你幫他吧。」 【少年】 「嗯,嗯嗯……知道了。」 我快步地走回武的地方。 【少年】 「武,我幫你吧。」 【武】 「喔,麻煩你了。那你從那裏擡。」 【少年】 「嗯。」 兩個人分別從左右擡起工具箱。 【武】 「呼,真是幫了大忙,要是再一個人擡,我的手就要斷 了。」 【少年】 「沒那麼誇張吧……」 【少年】 「──啊,武!小心腳下!那裏有個臺階!」 【武】 「喔!好,好危險啊!」 差一點跌倒的武趕緊站直身體。 【武】 「呼~嚇死我了……真是危險,差一點就要跌倒了。」 【武】 「不過,少年你眼力真是不錯,這麼暗還看得到。」 【少年】 「哎?不是很暗吧……」 【少年】 「啊,武該不會有夜盲症吧?」 【武】 「唔……可能吧。」 【武】 「我確實有點維他命A不足。因爲我最討厭豬肝跟洋蔥 了。」 【少年】 「偏食不太好喔……」 在追上優跟沙羅的時候,終於也到達了目的地。 隱約看到黃色與黑色的條紋標誌。 【武】 「這裏嗎?這裏就是發電室啊……」 門前雖然有標牌,可是太暗了,實在看不清楚字。 【優】 「不管了,還是先看看吧。」 優正想伸手拉門把的時候…… (──!?) 【少年】 「等,等等!」 我反射性地抓住優的手腕。 【優】 「哎?哎?怎,怎麼了……」 【武】 「?」 【沙羅】 「??」 武與沙羅也停下動作凝視著我。 【優】 「怎麼了?」 【少年】 「呃,那個……那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我爲什麼要這樣做。 自己也不太清楚。 只是……總有一種…… 【少年】 「完全不知道裏面怎麼了,貿然打開太危險了吧?」 ……沒錯,我只是這樣想而已。 不,還沒思考的時候,話就好似先從喉嚨竄出來了。 就像是碰到熱騰騰的鍋蓋,手會自然而然地縮回來一 樣。 我的開口是條件反射性的。 【優】 「什麼意思?」 即使如此,優還是不明白。 我放開優的手腕,想著該怎麼說。 然後…… 【沙羅】 「說得也是。」 【沙羅】 「要是運送熱水水管之類的管道破裂了,裏面也許充滿 了高溫蒸氣啊……」 沙羅替我解圍。 (啊,是啊,沒錯……) 雖然下意識地察覺了這個危險的可能性,可是我卻不能 很好地用語言表達。 我們三個人點著頭表示瞭解。 【武】 「這樣的話……試試看吧。」 武用手沾了地上的海水,把手指尖上的水滴彈向鐵門。 水滴蒸發了,發出滋滋的聲音。 【武】 「真的啊。」 沙羅說的沒錯。 【武】 「可是……爲什麼你會知道呢?少年……」 【少年】 「唔,嗯……」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彷佛知道這個的,是我身體中的另一個誰。 那個誰只是借了我的嘴巴跟聲帶說話。 有這樣一種不和諧的感覺在我心裏漾開。 【沙羅】 「總之,這樣就沒辦法直接進去了。」 【武】 「啊啊,真麻煩。」 【優】 「嗯,是啊……」 【優】 「那就要先把發電室裏的熱水控制閥關起來。」 【優】 「只要止住熱水,裏面就會停止放出蒸氣吧。」 【沙羅】 「控制閥?那個在哪裏?」 【優】 「在隔壁的房間,還要進一條比較深的通道。」 【優】 「不用那麼多人去……我跟……嗯,再多一個人幫我就 可以了。」 【武】 「好,那就交給我吧!」 【優】 「哎哎~,倉成~?」 【武】 「怎樣!對我哪裏不滿意啊!」 【優】 「可是……單獨跟倉成在一起,我害怕你會對我做什麼 壞事。」 【武】 「喂,那個……」 【沙羅】 「那麼……我來幫你吧?」 【優】 「啊,沒關係的,瑪由在這裏等就好了。」 【沙羅】 「…………」 【武】 「那少年你呢?」 【少年】 「咦?我……?」 幫優 在這裏等 大家一起去不好嗎? 【少年】 「對了,大家一起去不就好了?」 我說着。 【優】 「…………」 【武】 「…………」 【沙羅】 「…………」 【優】 「的確……這樣也對……」 【武】 「沒必要分成兩個人兩組……」 【沙羅】 「這樣的話,武也不會對我們下手了。」 【武】 「我就說我不會了啊」 因此,我們四個人一起前往目標房間。 在那個房間裏,充滿了無數個控制閥。 控制閥連接到隔壁的發電室,靠着開關控制閥可以調節 水壓或油壓。 『通常是由LeMU主機確保發電室的正常運作,不過 ……如果是發電機本身發生故障了的話,即使是 LeMU也拿它沒辦法。』 『因爲無法供給電力了』 『如果發生了停電,爲了讓發電室的操縱能以手動進行 ,所以才設計了這個房間。』 ……我聽着優說這些話。 優從無數個控制閥中,選出合適的一支,指示武將它關 閉。 【武】 「真是的……又不是沒有別人……」 武抱怨着,還是聽從優的命令啾啾地關閉着控制閥。 我與沙羅站在執行工作的兩人附近,只是旁觀着他們。 終於…… 【武】 「嗯……咕……哇……」 【武】 「嘖……不行……」 【武】 「這個關不起來啊,優……」 【優】 「真沒用……是男人嗎?」 【武】 「你說什麼啊,關不起來就是關不起來啊!」 【武】 「生鏽了!連動都不動!」 【優】 「那不會用扳手啊?」 【武】 「扳手?」 【優】 「控制閥的上頭不是有個螺釘?」 【優】 「用扳手把它轉一轉不就得了。」 【武】 「是喔……扳手……」 【武】 「喂,少年!……對了,我把工具箱拿來了吧?」 我試着在黑暗中放亮着眼睛,看着旁邊四周。 【武】 「你在做什麼?工具箱啊,工具箱!」 【少年】 「可是……這裏沒有啊。」 【武】 「啊?」 【沙羅】 「武有拿來這裏嗎?」 【武】 「啊,糟了!還放在發電室的前面……」 【優】 「唉……真是的……」 【少年】 「我知道了,那我去拿吧。」 我向着出口跑去。 啪唰啪唰地踏漸着水花,返回了原來的通道上。 而且……發電室就在隔壁。 還跑不到10公尺,我轉了個彎,進入了發電室前的 直線通道。 【少年】 「啊,就在那裏……」 工具箱放置在門口的正對面。 朝着那裏靠近。 每當我一踩下腳步,水面上就漾起一圈圈波紋。 波紋撞擊到牆壁,再被工具箱撞擊迴盪,盪漾出規則的 格子狀模樣。 一片漆黑,可是我卻清楚地感覺到水面的搖曳,以及律 動的冰冷。 我的視線令人驚訝地鮮明瞭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 ──啪唰! 濺起了一大片水花。 右側的牆壁附近……操作儀下方的周圍。 飛濺的水滴,如波浪起伏拍打着我的腳邊。 波浪輕撫着我的腳踝。 未知的恐怖,籠罩着我的全身。 我朝着空無一物的黑暗靠近。 然後…… 【??】 「月擁懷中,仙女水鷺」 【??】 「夢中徐來,長夜悠悠」 【少年】 「是……是誰……?」 【??】 「今宵共君,夜賞囃子」 【??】 「盼君速歸,長夜悠悠」 【少年】 「喂,喂……是誰……?」 【??】 「睡意襲我,眼闔夢徭」 【??】 「睡意襲我,意歸襁褓」 【少年】 「可、可可……」 我想都不想地脫口而出。 突然,身影像從黑暗中呼地浮出來,就是我昨天在增減 壓室看到的少女。 而且……現在可可哼的歌…… 【可可】 「可可……在等你喔。」 在我開口前,可可先說了。 【可可】 「我一直……在等你來……」 【可可】 「像仙女水鷺一樣……孤單一人……」 【少年】 「所,所以……你可以來找大家啊……」 【可可】 「不行……」 【可可】 「不可能……那樣……」 【少年】 「爲什麼……?」 【可可】 「因爲你不能把我帶到大家那裏……」 【少年】 「……咦?」 【可可】 「你能帶我去找大家嗎?」 【少年】 「當,當然啊!來……走吧!一起去!」 呼地,就在我說話的一瞬間── ──啪唰! 可可的腳邊蕩起了水花。 水滴飛散,像霧一樣飄邈着…… 【可可】 「再見」 呢喃着的可可……溶化在水煙之中。 盪漾的波浪輕撫着我的腳踝。 纖細的水霧飄散,落在小小的水波上。 鮮明的黑暗中,被靜靜放置在那裏的工具箱…… 我的視線中所看到的……只有這個。 站在狹窄的通道中央,我失了神,呆滯地站着。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我帶着沉甸甸的工具箱,拖着更沉着的腳步,走回控制 閥的房間。 【武】 「好了,這樣可以了吧?」 【沙羅】 「還沒結束吧?」 【優】 「是的,這只是開始準備的階段……」 【武】 「啊,是喔……」 【武】 「接下來,就要修理隔壁的發電機了。」 武擦拭着額頭的汗滴。 【優】 「咦?少年……你在這裏做什麼?」 優忽然注意到我,轉頭過來。 【少年】 「把工具箱……帶過來……」 【武】 「工具箱?」 【沙羅】 「啊,可是已經不需要了吧?」 【少年】 「……咦?」 【優】 「抱,抱歉了……」 【優】 「那個控制閥好像一開始就關閉了」 【武】 「也就是說,想要關卻關不起來的原因,就是因爲一開 始就關着了。」 【少年】 「不用重複解釋了……我知道……」 【武】 「是喔……真慘!」 【少年】 「…………」 【武】 「嗯嗯……別生氣了,這種事情常常會發生啊。」 【少年】 「我沒有……生氣啊……」 【沙羅】 「…………」 【優】 「怎麼了嗎?」 有關可可的事情,我…… 還是說了 決定不說 ……還是說了。 【少年】 「其實……」 【少年】 「我又看到那個女孩了」 【優】 「『那個女孩』是?」 【少年】 「在增減壓室消失的那個女孩」 【少年】 「昨晚不是跟你們說過了?都不記得了嗎?」 【武】 「啊啊……又是幻覺的老毛病。」 【少年】 「──纔不是幻覺!!」 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沙羅】 「別,別這樣,少年……別生氣……」 【沙羅】 「先冷靜下來……」 【少年】 「…………」 【沙羅】 「你在哪裏看到那個女孩?」 【少年】 「發電室的前面……」 【優】 「有說話嗎?」 【少年】 「嗯嗯……」 【少年】 「『像仙女水鷺一樣,孤單一人』之類的,好像是這樣 說的。」 【少年】 「啊,對了!」 【少年】 「那個女孩……唱了子守歌……」 【武】 「子守歌?」 【少年】 「跟沙羅之前唱過的一樣,是一模一樣的子守歌……」 武與優看着沙羅的表情。 我也直盯着沙羅的眼睛看。 【沙羅】 「我……應該……」 【沙羅】 「沒有……唱過子守歌吧……?」 【少年】 「說謊!」 【少年】 「沙羅之前不是唱過子守歌嗎!」 【少年】 「我還記得啊!」 沙羅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優的表情也有些爲難。 武別開視線,跟優與沙羅說悄悄話。 優與沙羅,也靜靜聽着武的細語,點着頭。 【少年】 「別交頭接耳的!」 【少年】 「我是認真的!是真的!」 【少年】 「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武】 「OK,知道了知道了……」 【武】 「那你可以帶我們到目擊那個女孩的現場嗎?」 【少年】 「就算去了……她也不見了。」 【少年】 「消失了……」 【武】 「是嗎……可是也許她還會再出現啊?」 【少年】 「這種事,想了也沒用……」 【武】 「我、我們相信你說的話。」 【武】 「不,是絕對相信。」 【武】 「嗯?所以……別自暴自棄,少年……」 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 被相信的事,相反地……令我悲哀。 剛剛的耳語內容恐怕是……『別否定他的說法,適時敷 衍他一下』吧。 悲哀奪取了我的力量。 一點也不想反駁他們三個人,也不想再說服自己什麼 了。 我累了,隨便他們吧。 『別自暴自棄,少年……』 武的話語,一點都沒有說服力。 然後…… 回到了發電室前,當然…… 女孩並沒有出現。 我們四個人,在能判斷發電室溫度充分冷 卻之前,靜靜地在門前等待。 時間是冷酷的,同時也是寬容的。 時間的經過,像是一波波永無止息的浪濤…… 在我心底泛起漩渦的悲哀、不安、疑問,都慢慢地消失 了。 不一會兒,我已經恢覆成平常的我。 只是──『再見』,可可留下的最後一句話,還在我的 耳膜深處不斷迴響着…… 終於……時間到了,我們惶恐地打開門。 簡直就像打開澡堂大門一樣,裏頭充滿了霧茫茫的蒸 氣。 室內是無法置信的悶熱。 充滿水蒸氣的房間裏,空氣很沉悶,粘乎地貼着肌膚。 一呼吸,明顯地感覺到黏膩的水氣通過咽喉。 武像是缺氧的魚一樣,啪咕啪咕地張着嘴巴吸氣。 【武】 「什麼啊,你們都不覺得呼吸困難嗎?」 【優】 「不要明知故問!多說話,只會覺得更熱而已。」 【沙羅】 「清秋學姐……快點修完出去吧……」 【優】 「是啊,效率好一點的話就能早點結束,大家分頭工作 吧。」 【優】 「那我負責這裏。倉成去那裏。少年你……」 就這樣,大家開始修理發電機。 武與優進行著主要的作業。 不懂機械的我跟沙羅,幾乎沒有什麼事情可做。 現在,武與沙羅在發電機的那一側進行著作業。 優拜託我拿著手電筒照明,而她則正與發電機奮鬥著。 空閒的我,思考著許多事情。 思考的事情,當然還是關於那個消失的女孩的。 我不認爲、無論如何也不認爲那是眼睛的錯覺。 【少年】 「嗯,那次之後我想了很多……」 【優】 「想什麼?」 【少年】 「就是那個女孩子。」 【優】 「啊~又是那件事?」 【少年】 「好啦,聽一下。」 【少年】 「那個女孩子會不會……」 【少年】 「是幽靈?」 【優】 「啊?」 優放棄似地搖搖頭,又繼續回到修理工作上。 【少年】 「喂,一定是這樣吧!」 【少年】 「只要這麼想,就能說明數字不規則變化的原因,還有 她突然在我面前消失的事情了。」 【優】 「愚蠢……」 【少年】 「認真聽我說!」 【優】 「不要。」 【優】 「正經的事情,我才正經地聽你說。」 【優】 「一本正經地聽蠢話,會被傳染變笨。」 【優】 「就像正負數的乘法計算一樣……」 【優】 「正數×正數的答案是正的。」 【優】 「負數×正數的答案就是負的……」 【優】 「對吧!負數,把螺絲刀遞給我。」 我壓抑着怒氣,把螺絲刀放在優的手掌上。 【少年】 「那麼不認真聽也沒關係。」 【少年】 「用笨蛋的感覺聽我說就可以了。」 【優】 「什麼叫做笨蛋的感覺啊……」 【少年】 「乘法啊!」 【少年】 「負數×負數不就變成正數了。」 【優】 「唔,原來如此啊。」 【優】 「OK,那在我修理完之前,我就聽你說那些笨話。」 【優】 「嗯?到底要說什麼?」 【少年】 「消失的女孩的事情。」 【少年】 「如果那個女孩子是幽靈的話……」 【優】 「等等。你真的相信幽靈什麼的?」 【少年】 「與其說相信,到不如說是思考這個的可能性……」 【優】 「不用想這個可能性了,大概是 0.00000000000000001%吧。」 【少年】 「爲什麼把話說得這麼絕?」 優嘆著氣,開始下一步作業。 【優】 「拜託?古今往來的鬼怪傳說都是杜撰的啊。」 【優】 「也就是說,是以娛樂爲目的所寫的故事。」 【少年】 「可是,在黑暗的房間中獨處的時候,難道你從來都沒 有感覺到在被誰的視線盯着?」 【優】 「視線?」 【少年】 「嗯,簡直就像背後有人看你一樣……」 【優】 「不是你母親?」 【少年】 「認真點……不,算了……」 【優】 「這種情況的話?一定就是錯覺了。」 【優】 「妄想的產物,是根據本人的喜惡、精神狀態所產生的 幻想。」 【少年】 「也就是說……神經過敏?」 【優】 「坦白說,就是這樣!」 【優】 「UFO或者河童也是,都是因爲人類喜歡想象。」 【優】 「多虧了想象力,人類才能進化到這個程度,可是在某 種意義上,也是危險的能力。」 【優】 「一旦過了頭,妄想和現實就會發生混淆。」 【少年】 「…………」 【優】 「幽靈的真面目其實是枯萎的芒草。」 【優】 「對恐怖有興趣的人,不管是什麼東西,在他的眼中都 會有變化。」 【優】 「只要一認爲『有的有的』的話,就算沒有東西,也會 一直覺得它是存在的……」 【優】 「只要一想到『恐怖恐怖』的話,不起眼的東西也會令 自己感到害怕。」 繼續抵抗 放棄 【少年】 「那鬼壓牀你又怎麼解釋?」 【優】 「鬼壓牀?」 【少年】 「嗯。就是睡覺的時候,忽然睜開眼睛身體卻不能 動。」 【少年】 「那個也是神經過敏嗎?」 【優】 「嗯。那個啊,一定是睡覺的時候被綁住了。」 【少年】 「被誰?」 【優】 「喜歡SM的戀人吧。」 【少年】 「怎麼可能!」 【優】 「我開玩笑的……」 【優】 「所謂的鬼壓牀,其實是因爲身體還在睡眠狀態,大腦 卻已經清醒了。」 【優】 「所以即使有意識,身體還是不能動。」 【少年】 「也有聽說鬼壓牀的時候,眼睛一睜開,卻發現幽靈坐 在身上的故事啊?」 【優】 「那是因爲覺得『睜開了眼睛』,但其實還在作夢 ……」 【優】 「由於大腦十分活躍,而同時身體沒有按照意志行動, 會產生恐懼,兩者相加……」 【優】 「就忽然把『像是在作夢的夢』清晰地想成是『現實看 到了』。」 【少年】 「…………」 【優】 「剛剛不也說了?只要一直拼命的想,即使是現實的東 西,也能簡單地扭曲它啊。」 【優】 「嗯?你的表情……看來還是不理解?」 【少年】 「當然不理解,因爲……我看到了。」 【少年】 「至少,被我看到了。」 【優】 「你不會想跟我說,『我有靈異第六感!』之類的 吧?」 【少年】 「…………」 【優】 「真的還是假的?真的打算要說啊?」 【少年】 「…………」 【優】 「嗯……知道了知道了。」 【優】 「不過,不會突然吐出粉紅色的靈質體吧?」 【優】 「啊,還有,這裏也禁止招靈行爲喔。」 【優】 「因爲一引起心靈現象,好不容易擰好的螺絲搞不好會 掉出來。」 【少年】 「你不是不相信嗎,怎麼這麼瞭解?」 【優】 「因爲不相信,所以才瞭解啊……」 【優】 「我的知識不是爲了防禦。」 【優】 「而是爲了攻擊。」 【少年】 「啊?」 【優】 「不是有深信幽靈、超能力、或UFO等超靈異現象, 以及嚮往那個世界的人們嗎?」 【優】 「我的知識就是爲了讓他們啞口無言而存在的。」 【優】 「爲了辯倒他們,一定要先詳知敵方的情報。」 【優】 「我在大學專攻考古學,也是爲了這個。」 【少年】 「考古學???」 【少年】 「說到考古學……就是掘地尋找化石或遺蹟,還有 解讀遠古的文字是嗎?」 【優】 「就算是吧。」 優跟考古學……實在是不相配的組合。 【少年】 「那麼優都研究些什麼?」 【優】 「纔沒有大到稱得上研究,我還只是一年級學生,幾乎 都是基礎課程。」 【優】 「不僅要聽教授的講課,還參加了挖掘調查的實習,我 還在拼命理解『考古學是什麼?』」 【少年】 「嗯。」 【少年】 「啊,對了,想到考古學……優聽過 『LEMURIA』大陸嗎?」 【少年】 「好像跟這個LeMU的名字來源有點關係。」 【優】 「已經不是聽過沒聽過的問題了……我瞭解它已經達到 厭煩的地步了。」 【少年】 「??」 【優】 「LEMURIA據說是存在於公元前2億年~5千萬 年前的虛構大陸。」 【優】 「在那塊大陸上,遠比現代先進的文明曾一度繁榮,後 來由於未知的原因,一夜之間沉入了海底。」 簡直就像在念教科書一樣,優用流暢的語調說著。 (高度文明……一夜之間……啊……) (那個,實在…………) 【優】 「學者中也有人主張這個大陸就是人類的發祥地。」 【優】 「真是的,胡說什麼嘛。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嘛~。」 【少年】 「優不相信?」 【優】 「當然了。因爲無論從考古學還是地質學,都沒有依據 可以證明啊……」 【優】 「隨著研究的進行,它也慢慢的失去了說服力……在學 術界,這已經是廢棄的理論了。」 【少年】 「哎,是這樣啊……」 【優】 「事實上,根本是虛構的故事。」 【優】 「宗教也是一樣,神祕主義者所熱中流傳的故事,往往 都是虛幻的故事。」 【優】 「反正找不到根據,隨便說什麼都沒關係,就是這樣才 創造出來的吧。」 【少年】 「…………」 就因爲沒有根據,那些言語中才蘊含著深遠的意義,不 是嗎? 爲什麼呢……因爲只有那些言語纔是唯一用論證連繫現 實的路徑啊。 我想這些事情想得出神。 【優】 「嗯喲……嗯喲……這個螺絲好緊……」 【少年】 「啊,我來。」 我跟優交換了位置,繼續擰螺絲的工作。 【優】 「呼~好累好累……肩膀都僵了。」 優壓著脖子,骨頭喀啦喀拉地響。 【少年】 「喂?剛剛你說的……」 【優】 「剛剛?LEMURIA嗎?」 【少年】 「嗯。」 【優】 「沒想到少年你是喜歡這種話題的人?」 【少年】 「這個……我也不知道,就當做打發時間跟我稍微說說 吧。」 【優】 「好好。還想知道什麼?」 【少年】 「嗯。會不會是這個LEMURIA大陸惹惱了神明所 以才沉入了海底?」 【優】 「…………」 【少年】 「可能是因爲LEMURIA的人們擁有了極高度的文 明,而神明爲了懲罰他們的傲慢,所以才……」 【少年】 「哎?優?」 【優】 「……………………」 【少年】 「喂喂?」 【優】 「啊……不行,不行,好危險喔,差一點就要去那個世 界了。」 【優】 「真是笨,笨蛋……」 【優】 「嗯,好了。這樣沒問題了……」 【少年】 「………………」 【優】 「OKOK。總之,難道你想說它跟『巴比倫塔』是一 樣的?」 【少年】 「巴比倫塔?」 【優】 「舊約聖經的創世記裏記載的塔。」 【優】 「在那個故事中,人類爲了誇示自己的繁華,準備建造 一座很高很高~的塔,一座能夠通天的巨大建築物。」 【優】 「可是,人類的這種行爲觸怒了天神。」 【優】 「『只是人類卻如此驕傲!』」 【優】 「就這樣,那座塔被神力破壞,工程因此被終止。」 【優】 「這個就是巴比倫塔的神話。」 【少年】 「嗯。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沒停下工作中的手,我點着頭。 【優】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一定是溼婆神那樣的神明纔會做 的懲罰。」 【少年】 「溼婆神?」 【優】 「身爲破壞神的再造神之-的溼婆神。」 【優】 「擁有成千的別名,以及四隻手、四張臉、三隻眼睛, 印度教的三大主神之一。」 【優】 「爲了重生而破壞自己世界的神明……」 【優】 「藉由徹底破壞,才能誕生出蘊藏無限可能的存在。」 【少年】 「就像中途修不好,乾脆從頭開始重做,是嗎?」 【優】 「大概吧。」 【優】 「所以,如果LEMURIA真的是因爲惹腦了神明而 沉沒海底,我想應該是被這樣的神明所消滅的吧。」 【少年】 「原來如此……」 (破壞污穢的世界並對其淨化的神……) (懲罰高傲的人類並使其重生的神……) 【優】 「嗨嗨,手怎麼停下來了,快點動手啊。」 【少年】 「已經好了。」 優指示我操作的螺絲已經全部擰好了。 【優】 「那下面來擰這個螺栓。」 我把螺絲刀遞給她,接過扳手。 不知不覺間,進行工作的人變成了我。 優拿着手電筒照着我的手邊,那裏有三個螺栓排列成三 角形。 【少年】 「剛剛你不是說溼婆神有三隻眼睛嗎?」 【優】 「嗯。」 【少年】 「那這個……」 我拿着扳手,輕碰着眉間的地方。 【少年】 「還有一個眼睛,是在這裏嗎?」 【優】 「是呀。」 【優】 「就是用這個第三隻眼,釋放將這個世間燒個精光的淨 化之火。」 【少年】 「喲嘿咻……那還真是厲害啊。」 我一邊擰緊最頂端的螺栓,一邊說着。 【少年】 「不過,如果有那樣的眼睛,眼鏡店的老闆可就麻煩 了。」 【優】 「可以多賣一片鏡片,應該很樂意吧?」 一想到那會需要特製鏡架,那不是成本更高嗎?不過我 沒說出口。 【優】 「先不說那個……」 【優】 「解讀全世界的一些文獻,就會發現『第三隻眼』的概 念,並不限於溼婆神身上,也存在於佛教或瑜珈的世界 中。」 【優】 「透視能力、遠隔視、超視覺、靈力知覺、未來視、 過去視……」 【優】 「有人說是神力的來源,也有人說是嚴格修行後才能學 會的超能力……有許多說法,而其中的共通點是……」 ──只要睜開了第三隻眼,就能夠獲得真正的智慧及看 透萬物的能力。 【優】 「可以說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超人』的象徵。」 【少年】 「真正的智慧啊……」 我嘟囔着,重新看著眼前的螺栓。 (要是有了那個,就能恢復記憶了吧……) 【少年】 「如果真的有,我也想要。」 【優】 「想要……第三隻眼?」 【少年】 「嗯。只要使用那隻眼睛的力量,也許就能知道我的過 去,也能知道上次那個女孩子的真面目了。」 【優】 「…………」 【少年】 「嗯,我至少想看一看?」 【優】 「想看?」 【少年】 「嗯。如果能看的話。」 【優】 「那就給你看吧!」 【少年】 「哎?」 我擡起頭。 那裏…… 優的臉,就在那裏。 (什,什麼時候……) 已經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鼻尖幾乎要頂在一起,她的臉龐是如此地接近。 【少年】 「優,優……」 【優】 「不是想看嗎?」 她盯著我的眼睛,說道。 【少年】 「…………」 我沒有出聲,腳在發抖。 心臟以從未有過的程度反覆地劇烈悸動,我真以爲它 已經跳出來了。 【優】 「你看,看好了?」 優撩起前面的頭髮,手指輕碰著額頭。 【優】 「就在這裏吧?」 【優】 「第三隻眼……」 【少年】 「………………」 優的額頭…… 可是……什麼都沒有。 我只是被她那光滑的肌膚和香氣迷住了。 【優】 「………………」 【少年】 「………………………………」 【優】 「──噗!哈哈哈哈哈哈……」 優突然捧腹大笑。 【少年】 「哎?哎?」 【優】 「玩笑,開玩笑,只是開玩笑呀!」 【少年】 「哎……哎~~~!!?」 【優】 「啊哈哈哈。滑稽~太滑稽了。」 【優】 「居然可以被我騙成這樣……你太厲害了。」 【少年】 「過,過分……優……」 【少年】 「明明知道我就是這種個性,你還故意捉弄。」 【優】 「抱歉抱歉,因爲你說了很奇怪的話,我就忽然有點想 捉弄你。」 【優】 「不過……那未必是假的。」 說著,優再一次用手指點着額頭。 【少年】 「什麼意思?」 那爲什麼我們的眼睛都是兩隻? 爲了達到測量到目標物的距離、正確對準焦距『看清 楚』物體的目的,物理上看兩個眼球已經足夠了。這 是常識性的解釋。 可是,如果真的有『三隻眼』的話呢? 老實說── 脊椎動物的祖先就是三隻眼的生物。 被稱爲原始動物的爬行類…… 例如『楔齒蜥』之類的到現在仍然保有第三隻眼。 ──第三隻眼(thethirdeye)。 這個器官稱爲『頭頂眼』,與眼球的構造相似。 這個是通過感知外界明暗來控制內分泌的器官,也就是 說可以感光。 頭頂眼通常都盯著上方,可以說是爲了感覺晝夜明暗差 別的眼睛。 右眼與左眼,還有上面── 也就是用來看天空的頭頂眼。 可是對那些像我們人類一樣進化爲更高等脊椎動物的生 物而言,第三隻眼在漫長進化過程中,被大腦掩藏而無 法直接感受光線。 因此光刺激的感受功能,就轉移到左右兩隻眼球中。 這個退化了的第三隻眼被稱爲『松果體』。 現在,在我們的腦中,松果體負責管理內分泌器官,跟 遠古的時候一樣,現在仍然規律地計算著24小時。 俗話說的『生物鐘』,就是由松果體的能力造成的。 ……在我擰螺栓的時候,優告訴我這些知識。 【優】 「雖然稱爲『第三隻眼』,不過從人體科學方面思考的 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優】 「只是退化器官的其中之一嘛……」 【少年】 「跟盲腸、指間的蹼之類一樣的東西?」 【優】 「對。就是那樣。」 【少年】 「螺栓都擰好了吧?」 【優】 「OK。這樣這邊的工作就結束了。」 【優】 「嗚~嗯……好累~。」 優伸着大大的懶腰。 我也放下雙手伸展着腰。 兩個人都已經汗流浹背。 【少年】 「可是……」 【優】 「嗯?」 【少年】 「剛剛你說的那些知識,也都是爲了攻擊用嗎?」 【優】 「唔,這個嘛……那個既不是爲了攻擊,也不是爲了防 御。」 【優】 「是沒有任何用處的無聊知識。」 【優】 「只是,想丟卻丟不掉。」 【優】 「大概已經在腦袋根深蒂固了吧。」 【少年】 「但那也是你自己願意的吧?」 【優】 「纔不是!」 【優】 「兇手是我母親。」 【少年】 「你母親?」 【優】 「是啊,我母親是考古學研究者。」 【優】 「基本就是專門研究『第3視點』之類的古老概念 ……」 【優】 「總之,我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這些話就代替了搖籃 曲。」 【少年】 「嗯……」 (嗯?第3視點??) 怎麼回事?跟第三隻眼有什麼關係? 本來想要再繼續問下去,但身心都已經疲憊到沒有力氣 再問了。 (算了……下次吧。) 【優】 「明明最討厭考古學……」 優邊嘆息邊說着。 【優】 「但是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進入考古學繫了。」 【少年】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優】 「纔沒有這麼舒服呢……」 優落下肩膀,再一次深深地嘆息。 【優】 「這是某一種詛咒。」 不一會兒,武與沙羅也結束了那頭的作業。 就這樣,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發電室的修理工作總算 順利結束了。 如同沙羅所說明的,停電主要是由於氣壓減小,安全控 制閥被打開。 『水蒸氣的壓力若增加太多的話,控制閥就會自動開啓 進行排氣,以防止破裂。』 『通常在排出多餘的蒸氣之後,控制閥會自動關閉…… 不過,現在外面只有一氣壓。』 『安全控制閥無法關閉,就會持續向外排出蒸氣。』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們離開發電室再次進入有控制閥的房間…… 打開修理前所關閉的控制閥…… 然後,再回到發電室。 【武】 「那就開開看了?」 站在發電機的開關面前,武嚴肅地宣佈着。 【武】 「開關打開了?」 我、優和沙羅,都默默地點着頭。 【武】 「心理準備做好了?」 【少年】 「好啦,快點吧。」 【武】 「喂,別吵。」 【武】 「那就開始倒數計時。」 【武】 「還有50秒……」 【沙羅】 「哎,要數50秒!?」 【武】 「還有45秒……」 武不理會她,繼續數着。 【優】 「倉成~,實在太久了吧。」 【武】 「40……39……38。」 有些焦躁…… 【武】 「37……36……35。」 坐立不安………… 【武】 「34。」 ──啪唧。 除了武以外的其他三個人同時按下了按鈕。 【武】 「喂!怎麼擅自打開開關!才數到34秒啊!」 【少年】 「還剩下34秒,不管是誰都會按了!」 【武】 「連30秒都等不了嗎,你們!」 【優】 「能等嗎——!!」 【武】 「這個,可以說是某種儀式或是形式,總之是非常重要 的過程……」 燈亮了。 耀眼的燈光連房間的角落都照亮了。 視野一瞬間開闊了。 【沙羅】 「17……」 【武】 「啊?」 【沙羅】 「正好在剛剛的倒計時到17秒的時候,燈亮了。」 【優】 「那又怎麼樣?」 【沙羅】 「不懂嗎?就是在燈亮以前,剛好需要17秒呀?」 【少年】 「啊,是啊……」 我知道沙羅的意思。 【少年】 「既然這樣,早知道就在倒數17秒的時候按就好了, 是吧?」 【沙羅】 「嗯。」 【優】 「啊哈哈,這真是傑作啊。」 【武】 「嘁。」 或許是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武肩扛着沉重的工具箱走 出了房間。 我們沿着來時的路回到了中性浮力式電梯前。 放在那裏的凍鮪魚用空洞的眼睛迎接着我們。 下降時使用的EI已經浮上Zweite⒇Stock。 不過在左側隔壁……標示樓層的燈亮在『3』的地方。 【武】 「哈,呦喝,嘿咻。」 搭上蛋型電梯的武把工具箱放在地上。 【沙羅】 「真像老頭子……」 【武】 「吵死了,跟你比,我當然是老頭啊。」 在這一來一往的對話中,我按下了門旁的『△』按鈕。 內外側的閉水閘門已經自動關閉。 噗啵噗啵噗啵地,地板下的壓載艙水箱在排放空氣。 終於,電梯慢慢地開始上浮…… ……沒有。 【武】 「哎?開什麼玩笑?」 地板下傳來的聲響不知何時消失了,四周恢復了寂靜。 【沙羅】 「哎~又來了嗎……」 【優】 「爲什麼一再發生這些不幸的事情啊……」 明明知道沒用,我還是連續敲打着『△』的按鈕。 當然……EI還是不動。 【少年】 「那麼,該怎麼辦……」 正在我嘟囔的瞬間…… 圓窗正右邊的監視器上出現了畫面。 【空】 「倉成先生、田中小姐、鬆永小姐、少年先生。」 停電期間,並沒有對空消失的事情感到特別的疑惑。 因爲我早已經知道空是RSD的虛擬影像。 【優】 「空,我們已經修好發電機了。」 【空】 「的確是這樣。」 【空】 「十分感謝,真的……」 【武】 「那麼,你應該知道我們現在在卵……嗯,『EI』裏 面……」 【空】 「嗯嗯……我知道。」 【空】 「EI不動了嗎?」 【沙羅】 「該怎麼辦?」 【空】 「目前,其原因……」 【空】 「我認爲恐怕是因爲內部氣壓減少,壓載艙水箱內的海 水無法完全排出造成的。」 【空】 「也就是說……」 【少年】 「浮力不足是嗎?」 【空】 「是的。」 【空】 「我想到了幾個浮上來的方法……」 那就是,我們『配對』分批搭乘。 阿基米德原理……浮力不足的話,減輕重量就可以了。 首先,我和沙羅搭乘EI。 空和鳩在Zweite⒇Stock等着我們。 【空】 「你們兩位辛苦了。」 【鳩】 「…………」 空對我們笑臉相迎。 鳩,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跟沙羅。 然後是優和…… 和一隻鮪魚一起乘電梯回到這一層。 【優】 「好,好涼呀……」 【鳩】 「…………」 忽然發現,看到抱着鮪魚的優,鳩第一次露出了她的 笑容。 另一方面,空…… 【空】 「沒、沒、沒、沒事吧!?倉成先生!!」 ……慌慌張張地跑到鮪魚旁邊。 【沙羅】 「那個,學姐……你就拿着這個鮪魚來啊?」 【優】 「當然,這是重要的糧食對吧?浪費食物會遭天譴 的?」 【空】 「那,那個……先,先別說這個……倉成先生……倉成 先生他……」 空還在鮪魚的旁邊錯亂着。 難道,她真以爲武變成了鮪魚嗎? 【空】 「都是因爲我,害得倉成先生……啊啊!究竟怎麼辦才 好啊!?」 【武】 「那個……你們好像都在忙,真是不好意思……」 【空】 「哎?」 【武】 「好像都沒人管我怎麼樣了?反正我是這種感覺……」 之後…… 我們聚在一起,吃些東西、開心地聊着天。 話題當然圍繞在『空的RSD系統相關之詳細內容』。 話題進行當中,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令人意外地,沙羅相當懂電腦。 昨天得知空的正體而感到驚訝的沙羅,一聽完空的解 說,就能馬上全盤理解。 有關沙羅的這件事,我是聽優這麼說的。 【優】 「瑪由啊?是Hacker(黑客)。」 【少年】 「Hacker?」 【優】 「嗯~嗯……怎麼說纔好呢……可以說是電腦操作專家 吧。」 【優】 「相當熟悉電腦,尤其是程式設計的能力,她可是不輸 給專業人士喔。」 【優】 「寫程式是她的興趣,上次還厲害到在什麼破解競賽獲 得優勝呢……」 【少年】 「破解競賽?」 【優】 「就是破解密碼的比賽,先說喔……這可不是犯罪喔。」 【優】 「是由密碼技術公司主辦,目的是爲了確認技術的安全 性,所舉辦的破解比賽……」 【優】 「所以就當場讓黑客們攻擊自己公司的系統。」 【優】 「總之,就把它想成一個密碼解讀遊戲大會吧。」 【少年】 「什麼是遊戲啊?」 【優】 「說是遊戲,未免也太看扁人了。」 【優】 「那可是全世界技術一流的專家所參加的比賽喔。」 【優】 「只要在那場比賽得到優勝,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黑客 代表呢。」 【優】 「嗯嗯……說是世界第一,也不算言過其實。」 【少年】 「世、世界第一!」 【少年】 「這太強了吧?」 【優】 「是啊」 【優】 「電腦方面……她絕對是個天才。」 說到這裏的時候,RSD的解說也告一段落。 最後……空慢條斯理地說了這樣的話。 【空】 「其實我……」 【空】 「必須靠『被看到』的動作,才能產生具體化。」 【空】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人看到我,我就跟不存在是一 樣的。」 【空】 「譬如,在場的五個人一起閉上眼睛的話……」 【空】 「在那一瞬間……我就會消失。」 結束聊天之後,我獨自一個人留在原地。 現在是『自由時間』。 大家一定也是分散在LeMU中,各自享受難得的休閒 時光。 集合時間、集合地點已經約好了。 該怎麼打發現在這段時間? 我無趣地發呆着。 無意識地落下視線。 地板的一面覆蓋了海水。 水面上反射着天花板上裝設的照明燈光。 那個就像月光一樣,綻放皎潔冰冷的光芒。 我把指尖浸到水中。 ──啵剎。 蕩出了波紋,水面晃動着。 映照的光芒被打亂……然後慢慢回到原狀。 我就這樣伸出手,想要抓住水面的光。 可是…… 緊握的手中只剩一些海水……我碰不到那個光。 不管我着復了幾次,就是得不到月亮。 忽然,空剛剛說的話在腦中甦醒。 【空】 「如果沒有人看到我,我就跟不存在是一樣的。」 我倒在涼椅上,閉上眼睛。 想着空的事情…… 想着想着,我的意識一下子就變模糊了。 ……………… ………… …… 說是打盹,未免也太久了…… 我繼續熟睡着。 一醒來,就看見空。 【空】 「少年,大家都在等你喔?」 空凝望着躺在涼椅上的我的臉,靜靜地說着。 還沒睡醒的狀態下,隨着空前往集合地點──會議室。 呆滯地走着,我想到了。 睡前空說的話── 『如果沒有人看到我,我就跟不存在是一樣的。』 不知爲何,就是在意這句話。 我問身旁的空爲什麼會這麼說。 然後……空如此回答着。 【空】 「有人在『看』我」 【空】 「靠着這個行爲……我纔會出現。」 【空】 「視線──視點」 【空】 「是人的視點創造了我」 【空】 「少年……」 【空】 「當你閉上雙眼的時候,我也將消失。」 試試看 什麼都不做 【少年】 「閉上眼睛的時候……」 我嘗試着用手覆蓋自己的眼前。 忽然,空的身影消失了。 如果空是實體的話,儘管手掌遮住了空的頭部,手掌下 應該還是可以看得到空的下半身。 可是現在……空不見了。 雷射光被手掌阻斷,所以無法將空的影像照射在我的視 網膜上。 感受到她存在的『不確定性』及『虛無』,我開始有些 害怕。 慌張地拿開手。 美麗女性的姿態與聲音依舊存在。 她溫柔平靜地笑着。 【少年】 「空……?」 【空】 「什麼事?」 我的呼喚是沒有意義的。 也許我只是想確認……是不是會有迴應罷了。 她的『虛無』,也是個不知何時會消失的『危險』。 令人感到不安的同時,也令人充滿神祕的憧憬。 我被她徹底地迷惑了。 【空】 「什麼事情啊?別這樣盯着我看。」 空的臉頰紅了。 【少年】 「呵呵……沒事,沒有什麼事。」 害羞似地,空用力地咬着嘴脣。 【空】 「對了,少年……」 【少年】 「嗯?」 【空】 「少年……看過月亮嗎?」 唐突的詢問。 我切換着意識,開始尋找確切的答案。 【少年】 「嗯~嗯……月亮啊……」 【少年】 「好像沒有什麼記憶?」 【少年】 「那個……因爲我沒有記憶……」 【少年】 「所以我沒辦法直接說『確實看過』之類的話。」 【少年】 「可是……我知道『月亮』是什麼……所以我想…… 我應該看過吧。」 【空】 「我懂了」 【空】 「那麼,就當做少年曾經看過滿月的夜吧。」 【空】 「當時如果少年閉上眼睛,月亮會在哪裏?」 【少年】 「哈哈……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少年】 「一定就在那裏啊」 【空】 「那麼,如果全世界的人類,一起閉上眼睛的話?」 【少年】 「我不懂這個問題的涵義……」 【少年】 「即使全世界的人類一起閉上眼睛,月亮也絕對不會消 失。」 【空】 「真的嗎?」 【少年】 「嗯」 【空】 「那要怎麼確認?」 【少年】 「睜開眼睛就好了」 【空】 「那就不符合原本的假設了」 【空】 「我要問的是『有沒有不需要經由觀測,就能確認月亮 存在的方法?』」 【少年】 「?」 【空】 「當少年閉上眼睛的時候,世界真的存在嗎?」 【空】 「如果不只是我,就連LeMU的一切全都是RSD幻 影的話……那怎麼辦?」 【少年】 「……咦?」 【空】 「要怎麼證明,少年現在看到的牆壁、天花板,以及其 他所有景色全都是實體呢?」 (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RSD幻影?) 我慌張地環顧着四周。 【空】 「呵呵……抱歉,我只是開玩笑。」 【少年】 「開玩笑?」 【空】 「嗯嗯……LeMU確實存在的。」 【空】 「因爲少年好像沒有什麼自信回答……所以我纔想捉弄 你。」 空掩着嘴巴,咯咯地笑着。 【空】 「不過,我只能對你這麼說。」 【空】 「人類爲了認識世界,除了利用五感的任何一個之外, 就沒有別的方法了。」 【空】 「若是失去了所有感覺的話,就會不知道這世界到底存 不存在。」 【空】 「反過來說,也許就是視點創造了全世界。」 【空】 「這裏的視點不單指『視覺』,而是指聽覺、嗅覺、味 覺、觸覺等所有感覺。」 【空】 「所有感官的單位──那就是視點」 【空】 「而我……」 【空】 「我……就和月亮一樣。」 【空】 「你明白了嗎?」 空所說的內容,某種程度上我能理解。 只是……『我和月亮一樣』……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我出神地想起出現在漆黑暗夜的青白色月亮。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 令人意外地,我很快找到答案。 就我所知,月亮不會叫,沒有氣味、也沒有像蘋果般的 酸甜滋味。 發現月亮的存在,只能靠着微弱的引力以及青白的光輝。 一這麼想,月亮也和空一樣充滿了神祕的誘惑。 月亮,因爲我相信『存在』而『存在』着…… 空,也因爲我相信『存在』而『存在』着…… 也許……這就是空想說的。 【少年】 「嗯……我懂了。」 我回答。 空溫柔地眯起眼睛,笑得很開心。 不知怎地,我好似聞到了蘋果般的酸甜香味。 夜晚到來了。 海中比原來稍稍暗了一些。 所幸,LeMU的狀況沒有惡化。 武做的塔滋塔三明治被當成簡單的晚餐。 順帶一提,上次的冷凍鮪魚,因爲沒有人收拾,而被丟 棄在一旁。 用過餐之後,已經無事可做。 【武】 「呼啊~~~~~~~~~~~~啊哦。」 【優】 「呼啊~~~~~~~~~~~~啊。」 【少年】 「呼啊~~~~~~~~~~~~啊。」 【鳩】 「呼啊~~~~~~~~~~~~啊。」 【空】 「呼啊~~~~~~~~~~~~啊。」 【沙羅】 「呼啊~~~~~~~~~~~~啊。」 武的哈欠,一個接着一個地傳染給大家。 【沙羅】 「而且……好睏呢……」 【武】 「是啊……因爲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啊。」 大家靠坐在椅子上,發着呆。 沒有緊迫的危險,也沒有任何進展。 由於受困的狀況毫無改變,時間也變得停滯。 【優】 「倉成,你真是懶散哦……」 雖然優這麼說,但她的聲音聽起來也很困。 【優】 「不要懶懶散散的樣子……」 【武】 「可是,就算現在在館內轉來轉去,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吧?」 【武】 「結果……還不是只能等救援隊來?」 【優】 「啊,是啊……」 【優】 「啊啊,對了對了,我要出去一下……哎,唉咻……」 喀啦喀啦地扭着脖子,優從椅子上起身。 【沙羅】 「咦?學姐,你要去哪裏?」 【優】 「嗯,唔,也不是要去哪裏,也不是散步……」 【優】 「我要是不起來動動身體的話,就會覺得累……」 【沙羅】 「啊!吾得一妙計也。」 沙羅舉着手站起來。 【優】 「好主意?」 【沙羅】 「諸位皆身動而嬉。」 【優】 「好啊……譬如什麼遊戲?」 【沙羅】 「忍者模仿。」 【優】 「那,那個,有點……」 【空】 「那捉迷藏怎麼樣?」 看來,空也有點興趣。 【優】 「嗯……那個還可以。」 【優】 「嘿呀!大家一起玩吧。」 【武】 「哦,喂喂。爲什麼要玩這種小孩子的遊戲啊……」 【優】 「對了,少年你呢?當然會參加吧?」 【少年】 「哎?我也?」 【優】 「因爲我剛剛說大家一起玩啊?少年也必須參加……」 【鳩】 「我不參加。」 【武】 「還有我也是。」 【優】 「不行!我剛剛不是說『除了鳩之外的人』都要參加 嗎?」 【武】 「那我也不參加!」 【少年】 「唔……」 【少年】 「我明白了。我也參加。」 的確,我也想多少排解這個倦怠感。 【優】 「好……決定了!」 【優】 「田中選手、鬆永選手、茜崎選手、倉成選手、少年選 手──總共五名選手入選。」 【武】 「………………」 【沙羅】 「不過,只有單純的捉迷藏不覺得有點無趣嗎?」 【優】 「是啊……」 【空】 「那踢罐子可以嗎?」 【少年】 「空,沒想到你連這麼原始的遊戲都知道……」 【優】 「嗯,對啊……沒想到你會玩這麼獨特的遊戲啊。」 我們心裏想的都是一樣的。 然後…… 【鳩】 「唉……」 【鳩】 「真是沒辦法。」 鳩懶洋洋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就這樣,向房間的角落走去…… 啪地,把房間的電燈關了。 【武】 「做、做什麼呀,冷不防的。很暗啊。」 【鳩】 「怎麼樣?這樣高興了吧?」 【全體】 「??」 【鳩】 「真是無趣……」 【鳩】 「連我也變得奇怪了。」 【全體】 「????」 鳩憎惡地瞥了我們一眼,走出了房間。 【優】 「什麼啊……那個?」 【沙羅】 「誰知道?」 【空】 「可能是因爲太吵了,讓她不高興吧?」 【少年】 「不過,也用不着關電燈吧……」 【武】 「什麼連她也……奇怪的是她吧?」 【武】 「反正過一會她肯定會回來的。」 【優】 「嗯,少年?不好意思,可以幫忙開燈嗎?」 【少年】 「嗯。」 我正要走去開關的地方…… 【沙羅】 「等一下!」 【少年】 「怎麼了?」 【沙羅】 「既然這樣了,就關着燈玩吧?」 【少年】 「哎?」 【沙羅】 「黑暗中玩捉迷藏……啊,不是,是踢罐子。」 沙羅拿起桌上的一個空罐子。 【沙羅】 「這個叫做『暗鬼』。」 【優】 「挺有趣呢,嗯,就這樣決定!」 【空】 「我也贊成。」 【少年】 「比起普通的捉迷藏,這還比較刺激呢。」 【武】 「…………」 【優】 「當然,倉成也OK嘍?」 【武】 「呼……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就這樣,全員一致(除了鳩)決定了暗鬼這個名字。 首先,用猜拳決定誰當鬼…… 【沙羅】 「一二,剪刀石頭布!」 【武】 「嗚哇,輸了!!」 ……勝負立判,只有武一個人輸了。 【優】 「那麼,就決定倉成當第一個鬼!」 【沙羅】 「開踢了。」 【空】 「請加油。」 大家都笑咪咪地看着武。 武看起來相當後悔。 【少年】 「給,請多關照,武。」 我把空罐交給武。 【優】 「不過呢,三層都可以作爲藏身之處!好嘍,大家快去 躲吧!!」 【優】 「好……」 【武】 「等,等一下!」 優舉起一隻手準備下號令,但被武急忙制止了。 【武】 「優,你剛剛說什麼!?」 【優】 「去躲吧。」 【武】 「不是,在這之前。」 【優】 「可以躲的地方是整個三層。」 【武】 「……真的假的!!」 【武】 「不是躲在會議室裏嗎!?」 【優】 「這個房間那麼小,可以躲的地方很少啊。」 【武】 「所以就變成了全部三層!!」 【優】 「啊,當然,有一些區域因爲進水到不了,然後緊急通 道里、樓梯上也沒有地方可以躲呀。」 【武】 「即使這樣也太大了吧!!」 【武】 「對鬼實在太不利了。在找一個人的時候,一定會有其 他傢伙衝回來……」 【優】 「那有什麼關係嘛。」 【武】 「不行,遊戲無法成立,這是現實問題。」 【優】 「真是的,你事真多啊……」 【空】 「說的也是。的確有點不公平,這樣的話……」 【空】 「那麼,把三樓區域的照明全部熄滅……相對的可以讓 聲音聽得更清晰。」 【空】 「聲音變大的話,只要有人在有水的通道上移動,就會 被聽到。這樣的話,做鬼的人就比較有利了。」 【空】 「然後我也讓你們能知道我的行蹤。通過聲音變換機來 發出合成的足音……」 【武】 「OK,就這麼辦!」 【空】 「啊,可是……要是走到罐子處,我該怎麼辦?」 【少年】 「哎?啊……」 【武】 「啊啊,是啊,空不能踢罐子呀!!」 我們現在才發現,如果玩捉迷藏的話,也許只要禁止空 瞬間移動就好了…… 【沙羅】 「那,我跟你一對。」 【沙羅】 「不管是當鬼還是藏躲的時候,空跟我的距離都必須維 持在半徑一米的範圍以內。」 【沙羅】 「這樣的話,我踢罐子就行了……」 【沙羅】 「如何?就這樣吧?」 【空】 「好的,麻煩你了。」 還定下了空絕對不能使用生命反應偵測以及LeMU 監視器等設備等規矩。 【少年】 「嗯,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優】 「好,準備完畢。」 看起來每個人都已經清楚了。 【武】 「那,開始數嘍~?」 【武】 「一、二、三……」 從武閉上眼睛開始數的那一刻,我們就衝出了會議室。 一起衝出了會議室。 啪唰,啪唰,啪唰…… 跟平常比起來,踏着水的聲音更低、也更深。 (原來如此……『聲音變大』的意思就是這個啊……) 爲了不搞混自己跟別人的聲音,應該多注意一下迴音。 另外我們還必須分辨出『鬼』與『非鬼者』的腳步聲。 可是對鬼而言,自己以外的腳步聲則都是敵人。 原本對我們絕對有利的不公平條件,已經被削弱了。 起碼我是這麼認爲的…… 跑了好一會,已經離會議室有一段距離了。 【優】 「好了,STOP!!」 跑在前頭的優叫住我們。 【少年】 「怎麼了?」 【沙羅】 「學姐,不趕快躲起來會被發現的。」 【優】 「好好,先聽我說。」 【空】 「似乎有什麼戰略是吧?」 【少年】 「戰略?」 【優】 「嗯,沒錯。」 【優】 「如果按照平常的玩法,應該要分散躲起來的……」 【優】 「可是這樣一來,輸的可能性也高了吧?」 【少年】 「遊戲不就是這樣嗎?」 【優】 「太天真了!天真啊,少年!說到遊戲,是男人就一定 要爭取勝利!」 『優不是女的嗎?』 我急忙吞下這句無意義的插話。 【沙羅】 「不過學姐,必勝的方法是不存在的吧?」 【優】 「哼哼哼……你真的這麼想?瑪由同學?」 優卷弄着沙羅的髮束,一臉得意的表情。 【少年】 「喂,別賣關子快說吧。」 【優】 「我們擁有鬼沒有的東西……只要想出那樣東西,答案 就自動出現嘍!」 【沙羅】 「我們擁有……」 【少年】 「鬼沒有的東西……」 【空】 「是人數吧。鬼──倉成先生只有一個人。」 【優】 「YES!就是這樣!」 我懂了 還是不懂 【少年】 「啊啊,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就是人海戰術吧。」 【優】 「沒錯,我們一口氣衝過去,鬼一定會手忙腳亂的。」 【空】 「不管是誰被發現了,其他人就馬上去踢罐子。」 【空】 「就算那個人也被發現了,再換另一個人去踢罐子。」 【優】 「嗯……這樣集中火力攻擊,鬼一定招架不了吧?」 【沙羅】 「原,原來如此。」 【優】 「那麼,全員解散之後,就對會議室的罐子進行突 擊。」 【優】 「一踢到罐子,馬上逃離。」 【優】 「就在反覆的游擊戰中,勝利一定屬於我們的。」 【少年】 「可是,這樣好像有點卑鄙吧?」 【優】 「纔不會,人海戰術是用兵的基本策略,是大家都默認 的。」 【少年】 「就是多數人的暴力吧?」 【優】 「這叫民主主義作戰。」 【少年】 「不明白。」 【優】 「民主主義……多數決定……」 【優】 「也就是……少數爲弱者。」 我們一分散之後,就各自從不同的方向奔向會議室。 話雖如此,腳步聲實在很大。 要是不快點,就會被鬼發現了。 至少在我被發現以前,有人先踢到罐子就好了…… 【武】 「看到了,是誰!!」 【少年】 「哇!」 突然,從背後冒出了武的聲音。 一直太在意自己的腳步聲,竟然沒發現他的靠近。 這個距離……逃不了了。 我立刻明白了這一點。 【少年】 「唉呀,被你發現了……我是第一個?」 【武】 「啊啊。」 【少年】 「我輸了。要是所有人被你捉到,下一次就是我當鬼了 吧?」 【武】 「應該是這樣吧。」 【少年】 「是啊。誰趕快來救我啊。」 【武】 「…………」 【少年】 「…………」 【武】 「…………」 【少年】 「喂,武,如果你不回去『踩罐子』,我可去踢了?」 【武】 「你還蠻懂『踢罐子』的規則呢。」 【??】 「嗒——!」 咚!! 【武】 「嗚哈!」 啪嗆!! 優忽然從旁邊衝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使出一記跳 躍交叉斬將武打倒在地。 【武】 「咕嚕咕嚕……」 武從頭以下全都埋進水裏。 【優】 「呀哈哈哈。」 優指着趴在水中的武,咯咯地笑着。 【武】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噗喝!!」 武甩着海水,狼狽地站起來。 【武】 「你、你給我記着~~!!」 【優】 「呵呵呵呵……已經分出勝負了!」 【武】 「休、休想,等等!」 【優】 「叫我等我就等啊!」 【武】 「你這東西!我要報飛斬之恨!」 武猛然地飛奔起來追着優。 【少年】 「…………」 【少年】 「那麼……我也要去踢罐子了。」 我則悠然地走向會議室。 一進到會議室…… 【武】 「抓到少年!踩罐子!」 武指着我大聲宣佈着。 他正踩着罐子。 優在他附近,垂頭喪氣。 看來她失敗了。 (唉呀……) 【武】 「哼哼哼,太天真了,優!你鬥不過我!」 【優】 「太狡猾了!倉成偷挪了罐子的位置!」 【武】 「你又沒說一定要放在哪裏。你還不是對我進行突然襲 擊,彼此彼此。」 【優】 「是是。那然後呢,我是第一個被『踩罐子』的人 嗎?」 【武】 「喔,是啊。」 【優】 「作戰失敗了……」 【武】 「……啊?作戰?」 從房間對側的入口,傳來了啪唰啪刷的腳步聲…… 【沙羅】 「咻噠噠……吾等前來拜訪!」 【武】 「抓到了空和沙羅。」 武做了『踩罐子』的動作。 【空】 「唉呀,田中小姐,你先到了啊。」 【優】 「跟預定的計劃有點出入。」 【沙羅】 「清秋學姐,是不是太早衝出去啦?」 【少年】 「不是明明說好大家要一起衝的嗎?」 【武】 「你們的作戰計劃就是這個啊……」 【優】 「嗯……本來覺得,大家一起來踢罐子你就沒法防禦 的。」 【武】 「啊,你們可真會動歪腦筋。」 【優】 「嘿嘿嘿嘿。」 優露出調皮的表情,害羞地笑着。 我們再一次聚集在房間的中央。 【武】 「那個,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捉到了所有人……」 【武】 「首先,禁止像剛剛那樣一起聯合踢罐子的方式。」 【優】 「哎!什麼啊……」 【武】 「我可是無所謂,如果你同意等一下要被同時攻擊 了?」 【優】 「不行。」 【武】 「那就對了,這樣就不好玩了。」 【武】 「鬼算着時間去找人,可是其他人卻趁機去踢罐子…… 這樣遊戲就沒意義了。」 【優】 「好的……了解了……」 因爲這次換自己當鬼,優勉勉強強地答應了。 【武】 「大家也沒問題吧?」 我、空、沙羅,大家都點着頭。 【武】 「好,下次優當鬼。」 【武】 「空罐子在那裏,自己撿吧,隨你放在哪,然後就開始 倒數──」 啪鐺————!! 鐺嘎啦嘎啦嘎啦…… 黑暗中,只聽到罐子被踢飛的聲音。 【武】 「喂,是誰踢的?」 【優】 「不,不是我!!」 話還沒說完,優就一溜煙地逃了。 【武】 「你這傢伙……」 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也四散奔逃。 【優】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LUCKY……」 優邊跑邊說。 【沙羅】 「千鈞一髮啊。」 【少年】 「不過,踢罐子的人到底是誰?」 這裏的四個人都被鬼捉到了。 被捉到的人不能踢罐子,這也是一條規則。 【沙羅】 「不是我,也不是學姐,空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踢啦。」 【少年】 「我也沒踢啊。」 【全體】 「……………………」 【空】 「是不是小町小姐?」 【優】 「鳩?怎麼可能~。」 【沙羅】 「可是,只能這樣認爲了啊。」 【少年】 「會不會鳩其實也很想參加?」 【空】 「她一定是不好意思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鳩也許也是有可愛的地方的。 【沙羅】 「啊哈哈哈。遇到她的時候一定要跟她道謝。」 邊說着,沙羅邊開心地笑着。 【優】 「那麼,就在這裏解散吧。」 站在T字路口的中央,優提議道。 【沙羅】 「於此暫別,祝武運昌盛!」 【空】 「稍後再會。」 優、沙羅和空,各從左右兩邊分頭前進。 這樣,我…… 跟着優 跟着沙羅與空 【空】 「咦?少年?」 【沙羅】 「少年也來這邊?」 【少年】 「嗯,是啊……對了,你們打算躲在哪裏?」 【沙羅】 「要一起逃的話,你也想想吧!」 就這樣,我跟她們兩個人一起跑着。 【沙羅】 「對了!想到了好主意!」 沙羅突然停下來說道。 【少年】 「什,什麼?」 【空】 「怎麼了?」 【沙羅】 「此時唯忍術也。」 【少年】 「忍術?」 【沙羅】 「空部下!命你於武氏來時,以RSD示其無人之 路。」 【沙羅】 「此乃『科學忍術─隱身蓑衣』。」 【空】 「哎?可是這樣……」 【少年】 「不就違反遊戲規則了?」 【沙羅】 「別這麼頑固嘛,雖然禁止瞬間移動或生命反應檢測, 但是又沒禁止使用LEMMIH本身的功能。」 【少年】 「太狡猾了。那樣很卑鄙。」 【沙羅】 「這叫密技。」 【少年】 「不行,我不認同這方式。」 【空】 「很抱歉,我也不贊成。」 【沙羅】 「唉!」 【沙羅】 「那麼……『科學忍術-分身術』呢?」 【少年】 「啊?」 【沙羅】 「用RSD顯示許多我們的影像來擾亂武。」 【少年】 「還不是一樣!」 【空】 「那個,難道沒有不使用LEMMIH的忍術?」 【沙羅】 「嘁……縱使忍術或直覺亦無能爲力也……」 就在這個時候──。 【沙羅】 「有人來了……」 【空】 「是田中小姐嗎?」 【少年】 「嗯……」 透過黑暗,窺視着發出聲音的方向。 隱約看到一個人影。 那個背影…… 【沙羅】 「啊!」 【少年】 「不,不對,是武!」 【空】 「哎?真的嗎?」 【少年】 「快點!快躲起來!」 我們就這樣直接衝出通道。 【空】 「啊,不行!那裏是……」 眼前樹立的,是緊關的閉水閘門。 【少年】 「糟了!」 【沙羅】 「死,死角!?」 【空】 「所以我剛剛就說了……」 這邊完全沒有可以躲藏的房間。 這種情況下,隨便一個房間就好。 武的確是向着這裏走來了。 這樣下去會被他發現的!? 【沙羅】 「哇!怎麼辦?怎麼辦?」 【空】 「只好聽天由命了。」 慌張的沙羅、放棄的空。 我…… 【少年】 「不行……還不能放棄!」 聽這個腳步聲,在武抵達之前,還能夠逃進附近的房間 ……我這麼判斷。 【少年】 「走吧!一定來得及。」 我引着沙羅和空跑回通道上。 看見了房間入口,隨即躍進房間中。 可是──! 【武】 「喂,這不是少年嘛!」 (哇!怎,怎麼辦!?) 難道……被捷足先登了?? 【少年】 「不,不行!回去!!」 【沙羅】 「哎?哎?什麼意思!?」 正當想要折返回去的時候…… 【武】 「找到了!」 武就出現在那裏。 【少年】 「!?!?!?」 【沙羅】 「啊啊……」 【空】 「被發現了。」 【武】 「真是的,一下子就找到了……」 【沙羅】 「討厭!少年不是說來得及嗎?」 【少年】 「可是……可是…………」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踩罐子> 不久之後,優也被找到了。 我們在會議室集合。 【武】 「好!現在只剩鳩了。」 武踩着罐子,一副滿足的樣子。 【武】 「不過,還真奇怪……」 【少年】 「奇怪?什麼?」 【武】 「剛剛罐子不是被踢走了嗎?可是……罐子明明還留在 原地啊。」 【優】 「啊?你說的什麼意思?」 【武】 「就是應該被踢掉的罐子,居然還立在原地!」 喀啦喀啦地踩着罐子,武說着。 【武】 「就好像根本沒人踢過它一樣。」 【空】 「被踢的罐子應該躺倒,而不會這樣立着吧?理論上是 不可能的。」 【武】 「而且還在原本的位置上!?」 【空】 「這個……有點奇怪。」 【沙羅】 「先別說這個了,快去找鳩吧?」 【優】 「對對,你那些不服氣的抱怨就到此爲止吧?」 【武】 「現在失敗的是你們了。」 【優】 「是是,沒錯,您說的對……」 【沙羅】 「知道了,請快去找她吧。」 優跟沙羅兩個人一起揮着手,趕着武出去。 【武】 「真是的,那麼兇……一點都沒有贏的感覺……」 武埋怨着走出了房間。 ……………… 沒有多久。 吧鐺——————!! 鐺咯啦咯啦咯啦…… 黑暗中,傳來罐子被踢飛的聲音。 【少年】 「啊,咦咦??」 【優】 「什,什麼啊,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 【沙羅】 「好機會!」 【空】 「可,可以嗎……」 【少年】 「可以……嗎?」 雖然困惑,我們還是展開第三次的逃脫。 【武】 「喂!遊戲規定被發現的人不能踢罐子啊!」 遙遠的後方傳來武的叫聲。 當然,我、優、沙羅和空……誰也沒有踢罐子。 『一定又是鳩了』。 『不知不覺潛入了房間』。 我們是這麼想的。 ……………… ……………… ……………… 結果,我們又被捉到了。 爲了讓認爲我們違反規定的武能夠馬上找到大家,我們 並沒有躲在很遠的地方。 武一邊指認着每個人,一邊小心謹慎地『踩罐子』(當 然也包括鳩的份)。 這次沒有人踢開罐子…… 【武】 「這次換少年當鬼了。」 【少年】 「知道了。數到一百是吧?」 我接過空罐子,臉向下坐在椅子上。 【少年】 「那就開始了……」 【少年】 「一、二、三……」 我留在原地,武他們離開了會議室。 【少年】 「一百,嗯……」 睜開眼睛。 我把空罐放在旁邊。 而且,離入口儘可能遠。 環視着四周的陰暗處,似乎沒有任何人。 (那麼去捉他們吧……) 總之,先找個房間去看看。 中央控制室 LEMURIA遺蹟 電梯間 休息區 商店 來到了中央控制室。 雖然我覺得這裏頭應該沒有地方可以躲…… 【少年】 「啊!」 將房間整個包住的大畫面監視器與操作儀前。 那裏有一個人,是鳩。 散漫地坐在椅子上,對着沒有畫面的螢幕發呆。 【少年】 「鳩,找到你了!」 我指着她宣佈着,鳩厭煩地轉過頭看我。 【鳩】 「那個……」 冷眼瞪着我。 【鳩】 「我沒有參加。」 【少年】 「又來了,剛剛你明明就踢了兩次罐子~。」 武也許容易上當,但是我的話,纔不會這樣。 【鳩】 「…………」 ──爲了小心謹慎起見,我還是踩了罐子。 接下來是哪裏呢? LEMURIA遺蹟 電梯間 休息區 商店 會議室 LEMURIA遺蹟。 遊樂區的主題是遠古時沉入海底的大陸。 佇立在黑暗中,那種不寒而慄的氣氛,讓我也有種沉入 深深海底的錯覺。 ……不,一半是對的。 鏘…… ──嗯? 感覺現在有人。 (是誰……) …………………… 是錯覺嗎? 不,不對。 前方的建築物……裏頭的幽暗處隱約可以看到人影。 可是因爲太暗太遠,實在不能確定是誰。 那個人並沒有發現我,只是屏住氣息靜靜地藏着。 可是,還是保持隨時可以奔跑的姿勢。 要是隨便靠近,可能會被他逃了。 從這個位置,應該就能知道是…… 那個……那個身形………… 【少年】 「優、優,找到了!」 【??】 「!?」 那個人認了輸,朝我走來。 【優】 「爲什麼知道?」 猜中了! 我的直覺看來還滿準的。 ──踩罐子。 接下來是哪裏呢? 電梯間 休息區 商店 會議室 來到休息區。 乍看之下,似乎沒人…… ……咦? 我發現了一件事。 聳立在廣場上的一根根石柱,其中有一根柱子的形狀很 怪異。 不,正確來說……感覺柱子的上部附着一個『怪異的東 西』。 我靠近了那根柱子。 【少年】 「………………」 果然有『什麼東西』。 雖然從這裏無法確認那個是什麼東西,不過那肯定是 人。 難道想當考拉嗎? 萬一掉下來該怎麼辦呢? (而且,那個可以稱做是躲藏嗎?) 我叫着那個『黏得緊緊的誰』。 【少年】 「那個——不累嗎——?很危險啊。」 【??】 「…………」 【少年】 「而且,你還真有耐心。」 【少年】 「我看穿你了,武。」 【武】 「嗚啊……爲什麼知道是我?」 武從柱子上滑下來。 (會做這麼愚蠢動作的人,也只有武。) 【少年】 「找到了!」 ──踩罐子。 只剩下沙羅跟空。 爲了尋找她們兩個人,我在Dritte⒇Stock 來回穿梭着。 ──!? 會議室那邊有腳步聲。 肯定是沙羅她們。 (難道她們想要踢罐子!?) 我全速奔向會議室。 會議室的入口。 有兩個人現在正準備鑽入門裏。 ──沙羅和空。 我追着她們,猛力往前衝進房間。 【少年】 「沙羅和空,找到了!」 韃韃韃韃韃韃韃…… 可是沙羅忽視了我的宣佈,繼續跑着。 面對着罐子,直線衝刺。 簡直就像知道罐子放在哪裏一樣。 (慘,慘了!應該改變罐子位置的。) 我也衝向罐子。 韃韃韃韃韃韃韃…… ──沙羅會先踢到? ──我會先踩到? 【沙羅】 「啊————!」 【少年】 「什麼啊!!」 兩個人撞在一起滾倒在地上。 【少年】 「痛痛痛……」 【沙羅】 「好痛……」 【少年】 「啊……」 一回神,才發現我趴在沙羅身上。 沙羅睜開眼睛看着我。 勉勉強強用手腕撐着,只能抵擋着最後的接觸…… 她的臉就在這麼近的距離。 【少年】 「…………」 眼前的她,有着彷佛要將我吸入的瞳孔、曲線優美的鼻 子、微啓的雙脣、還有口腔深處溼潤的舌頭…… 【沙羅】 「…………」 沙羅口中吐出的氣息,直撲向我的臉。 剛剛一路奔跑的她,肌膚仍有些發燒。 汗的味道。 我跟沙羅兩個人的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直接地、間接地感受着她的體溫。 呼吸急促……腦袋一片空白。 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我們像是被施了咒一樣,維持這個姿勢,互相看着對 方。 沙羅的臉頰慢慢鼓漲。 (糟,糟了!生氣了……) 對了,現在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罐子……罐子沒事吧?? 轉頭四下尋找着空罐。 ……………… ──沒事!! 飛快地從沙羅身上跳起來,我指着她,高聲地宣佈。 【少年】 「沙、沙羅和空,抓到了!!」 然後,意氣風發地踩下罐子。 ──這個,就是最後的『踩罐子!』 【武】 「不過,速度還真快啊。」 【空】 「還不到倉成先生一半的時間呢。」 【武】 「誰叫我當鬼的時候,有那麼多人違反規定!」 【優】 「不過,當時那麼暗,你還能直接叫出我的名字,你的 直覺真是厲害耶。」 大家圍着我,嘰嘰喳喳地熱烈討論着。 【沙羅】 「那個,學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優】 「啊,瑪由不知道呀。這孩子呀……」 優撫着我的頭,開始說起她和武被發現的過程。 【武】 「喔,鳩!你最好老實說?你是不是偷偷參加啊?」 【鳩】 「…………」 不知何時,鳩也回到了會議室。 此時的鳩不顧武的詢問,倒進椅子裏刻意假睡…… 忽然,我感到一陣視線,回過頭來。 【沙羅】 「…………」 沙羅用詫異的目光直盯着我。 難道她還在生氣…… (那是個意外呀……) 我覺得有些尷尬,別過眼神。 就這樣,暗鬼的遊戲結束了。 結果,當時到底是誰踢了罐子,至今還是一個謎…… 已經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夜,越來越靜了…… 我們在平穩的時間中…… 正享受着平穩的睡眠。 ──RettungStation。 睡眠當然是必要的,那麼……要睡在哪裏呢? 在DritteStock有四張牀。 增減壓室裏一張、 RettungStation裏二張、 還有同樣在RettungStation裏 的『診療臺』一張。 鳩行蹤不明、空不用睡覺,剛好剩下四個人。 因爲武很危險,也只是因爲這個理由,所以被隔離在增 減壓室。(某種意義上是禁閉) 優與沙羅以身爲柔弱女子的理由,也只是因爲這個理由 ,而佔領了兩個牀鋪。 我現在則躺在……硬梆梆的診療臺上。 【武】 「喂……少年……」 【武】 「少年……」 【武】 「睡了嗎?」 武搖晃着我的身體。 【少年】 「那麼大力搖,即使睡着也醒了……」 【武】 「嗯?到底是哪個?睡着了,還是醒了?」 【少年】 「看了不就知道?」 【少年】 「熟睡中……」 我閉着眼睛。 【武】 「喂,別這麼冷淡嘛~」 【少年】 「…………」 【武】 「我睡不着……」 【少年】 「你昨天睡得可是打呼聲不斷……」 【武】 「可是,我現在一個人在那個狹窄的增減壓室呀。」 【武】 「簡直就像被關在棺材裏一樣……」 【少年】 「你不是跟昨天一樣睡在同一個地方嗎!」 【少年】 「不管在棺材裏,還是在Cafe⒇Au⒇Lait (咖啡歐蕾)裏,武都一樣能呼呼大睡吧?」 【武】 「哦……好厲害……」 【武】 「kan-o-ke(棺材的日文發音)跟ka-fe -o-re(Cafe⒇Au⒇Lait的日文發音)」 【武】 「『Cafe⒇Au⒇Lait裏有清醒作用的咖啡因』」 【武】 「『所以普通人在Cafe⒇Au⒇Lait里根本睡 不着……』」 【武】 「『可是武呢……也就是神經發達的我,根本就不受影 響,還是可以呼呼大睡』」 【武】 「你是利用這個道理,才用Cafe⒇Au⒇Lait 跟kan-o-ke押韻吧?」 【少年】 「呆瓜」 【武】 「哼……竟然敢罵比你大的人『呆瓜』!」 【少年】 「睡了」 【武】 「啊~拜託啦,少~年……陪我一下嘛~」 【少年】 「晚安」 我開始打鼾。 呼…… 砰噹。 武將我從診療臺上拉下。 【少年】 「真是的,什麼!快說!」 【武】 「哎哎,好,好……」 【武】 「我是想說……都是男人,就一起來喝一杯啊……」 【少年】 「不要!」 【武】 「我也不要!」 【武】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武】 「少年不陪我,不要啦!」 然後…… 【優】 「──吵死人了!」 【優】 「──夠了沒,快睡啦!」 躺在隔壁牀上的優,忽然插起話來。 上半身爬起的樣子,在黑暗中釋放出不寒而慄的白光。 【武】 「啊,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我被武押着走出RettungStation。 【武】 「這個嘛……首先到商店拿些啤酒吧。」 武跨出大步走着。 我還站在原地。 【少年】 「LeMU裏面有啤酒嗎?」 【武】 「嗯嗯……好像不是販賣品,應該放在冰箱的最裏 頭。」 【武】 「可能是店員偷藏的吧……」 【少年】 「不過……我不喝酒……」 【武】 「啊嗯?怎麼了?」 武停下腳步,回過頭。 【少年】 「因爲我未成年」 【武】 「那又怎麼樣?」 【少年】 「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日本法律有規定。」 【武】 「也就是說……你不想犯法?」 【少年】 「嗯……嗯嗯……」 【武】 「可是你吃了塔滋塔三明治,也喝了可樂,不也沒付錢 ……?」 【少年】 「那個……是爲了生存必要的最低限度……」 【武】 「啊,討厭……討厭,討厭……」 【武】 「你該不會是那種還跟老師打小報告的人吧?」 【少年】 「我才……沒有……」 【武】 「你怎麼知道你沒有?你又不記得。」 【少年】 「…………」 【武】 「啊……好啦,知道啦知道啦……」 【武】 「那少年喝冰淇淋汽水」 【少年】 「爲什麼是冰淇淋汽水」 【武】 「因爲是小朋友啊」 【少年】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少年】 「16歲了……」 【武】 「哈哈哈……16歲啊?」 【武】 「16歲──乳臭未乾的小男生。」 【少年】 「不對」 【少年】 「16歲是未成年,不能叫做小孩子。」 【少年】 「成年未滿,小孩超……就是我。」 【武】 「什麼『小孩超』啊」 【武】 「『超小孩』不更順……」 【少年】 「我……要睡了。」 【武】 「開玩笑的~呀……開玩笑的~」 【武】 「是,是,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嗯~嗯…… 哥哥很~瞭解」 【少年】 「……………………」 【武】 「咦?咦?喂,等一下……」 【武】 「少年……你不是喪失記憶了?」 【少年】 「嗯……嗯嗯……」 【武】 「這樣的話……你怎麼知道自己是『16歲』?」 【少年】 「那個……那個……」 【少年】 「爲什麼……呢……」 喃喃自語的我,下意識地攤開右手心。 只是漠然地看着手掌心。 失去的那一根手指,還沒找到。 『16歲』──我的確這樣說了。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不敢確信。 『我真的16歲嗎?』──無法相信自己的話語。 【武】 「嗯……算了。」 【武】 「總之很好啊……終於想出一些事了……」 【武】 「這就是你慢慢恢復記憶的證明。」 【少年】 「…………」 【武】 「嗯~嗯……16歲啊……」 【武】 「那麼我的推測是『雖不中亦不遠矣』呀……」 【少年】 「……咦?」 【武】 「是啊,昨天我不是說了?……『看起來大概是14、 5歲』嗎?」 【武】 「嗯……有像你這種感覺的16歲,也不會很奇怪。」 (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是什麼感覺?) 我看着雙手、雙腳,瀏覽全身確認着自己。 最後,用手掌心試着摸自己的臉…… 【武】 「嗯?嗯嗯??」 【武】 「對了,你……」 【武】 「連自己的長相都忘了嗎?」 【少年】 「啊」 用力拉開更衣室的門。 狹長的房間……朝着最裏頭牆面上的鏡子奔去。 ──框鐺! 被椅子絆倒,趴在地上。 緩緩地擡起頭。 正前方有鏡子。 裏頭有我。 我看見我了。 不知爲何忽然開始害怕,我緊閉眼睛,扭曲着臉。 雙腳用力站了起來。 膝蓋顫抖着,搖晃了2、3步。 扶着置物櫃,支撐着快要昏倒的身體,一步……一步向 前…… 像是被吸引過去似的……走向鏡子…… 兩手靠着鏡面。 眼睛微微睜開,卻還是不敢擡起頭。 我與我的雙手着疊貼合着,面對面。 只能看到他的身體。 他的雙腳顫抖,手掌也顫抖着,鏡面喀啦喀拉作響。 吞了口水。 停止發抖。 在那一瞬間,聲音忽然消失了。 我不動。 我也沒動。 我在等他動。 悄悄地……視線上移。 在他的背後,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翻覆的椅子……散亂的衣服…… 被打開的門口那裏,站着一個人。 【武】 「喂……少年!」 【武】 「怎麼忽然就跑掉了……」 我回過頭。 武就站在那裏,單手靠着門。 【武】 「……鏡子?」 被那個聲音引誘着。 我的視線沿着一個曲線溜過。 大大的鏡子中…… 『我不認識的少年』正在看着我。 【少年】 「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像惡魔般悽凌的哀嚎。 令人慄然、扭曲着臉、兩手拉扯着頭髮。 全身像是被扯裂般的痙攣,着復着一股不寒而慄的脈 動。 【武】 「怎,怎麼了!怎麼了!少年!」 他抓着臉頰、亂刮脖子、突出下顎垂下舌頭。 【少年】 「不是……不是……不是……」 【少年】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啊……」 【武】 「什麼啊!你在說什麼!到底怎麼了!」 【少年】 「這個……這個……這個……」 【少年】 「不是我……」 【少年】 「不是我……」 【少年】 「不是我啊!」 【武】 「什麼不是你!」 【少年】 「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 【武】 「慘了……該怎麼辦!?」 【少年】 「不是……不是……不是的……」 【少年】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武】 「等,等一下!」 【武】 「我現在去找大家來!」 我不知道鏡中的我。 那個不是『我認識的少年』的臉孔。 不是因爲那個像屍體的臘色皮膚、也不是充滿血絲的眼 球、更不是垂垂欲斷的舌頭。 他的容貌,跟我記憶中那個我的容貌,有着明顯的不 同。 他不是我。 不,我不是他吧。 他是誰…… 我到底是誰…… 如果,在這裏的我,不是我所認識的我…… 如果真是這樣……真正的我……在哪裏…… 【少年】 「你是……誰?」 我問他,他問我。 【少年】 「我是……誰?」 我問我,他問他。 意識混濁,漸漸失去感覺。 你是……誰? 我是……誰? 耳邊有誰在喃喃私語。 喃喃私語的是我,還是他…… 你是……誰? 我是……誰? 眼前模糊了,看不太清楚。 他的身體像是鐘擺一樣前後搖晃,終於……身影消失在 視野裏。 純白的光。 飄流的不是我,也不是他,是我……同時也是他。 我迷失了自己的世界。 失去全部感覺的我,沒有方法確認自己的存在。 只是任由這樣漂流着。 就像浮在羊水的胎兒一樣…… 慢慢溶化…… 慢慢溶化……慢慢溶化……慢慢溶化…… 我溶化在純白的,純白的變成我。 我不存在哪裏。 哪裏都不存在的我,哪裏也都存在。 那麼……真正的我……在哪裏……? 你是……誰? 我是……誰? 呢喃聲吞沒在黑暗的光中。 在光與影渾濁的世界中,沒有絲毫聲音。 巨大白色的暗之波動,以波狀直滲進皮膚中,強烈地 搖晃着整個身子。 有什麼……像是堅硬甲殼似的東西,產生了共鳴現象, 開始從自身放出黑色的光芒。 波濤似乎沒有平靜下來的跡象。 反而看起來有逐漸增強的趨勢。 甲殼上出現了一道裂痕,快速地蔓延着。 以龜裂網狀般快速地散佈着,幾乎籠罩着整個殼面。 碎片開始四散。 剝落剝落……剝落剝落地…… 在剝落的甲殼碎片間,看到的東西……是道耀眼的光芒 …… 將無比潔白的空間佈滿的光之粒子,開始互相吸引而後 集束。 逐漸集結成模糊的影像。 陡然進入世界中的影像…… 而那只是……一直以來熟悉的某個景色片段。 在會議室中,我醒了過來。 【武】 「……咦!?」 【武】 「『我』!?」 總覺得稱呼着自己的方式,有點不自然的感覺。 就好像一直盯着同樣的文字看着,漸漸地就會開始覺得 那個字的形狀變的有些怪異…… 現在我所感到的不自然感,就有點類似那種感覺。 就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卻不認爲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感 覺。 唉,大概是腦袋裏有哪根筋出了問題吧。 我試着不去介意這種感覺……然後搖着趴在隔壁桌上的 可可肩膀。 【武】 「喂……起來羅,已經早上了。」 【可可】 「嗯呃……嗯嗯……」 可可揉着眼睛,靜靜地醒了過來。 【可可】 「啊……哥哥早安……」 【武】 「……啊?哥哥?」 【武】 「嗯嗯……是這樣子的,可可原來有個親哥哥,但是 我可不是你老哥啊……」 【可可】 「不對啦……哥哥……」 【可可】 「比起這個,不趕快到學校去的話……」 可可似乎還是半睡半醒的狀態。 【武】 「學校?遲到?」 【武】 「你在講什麼啊?」 【可可】 「不是這樣設定的嗎……」 【武】 「那個啊……」 【武】 「不可以再睡下去了啦,去洗臉,快去洗臉。」 【可可】 「啊……OK,武彼……」 當我到達商店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在那裏集合了。 鳩、空、優、少年……全部都在。 於是我進入潛水艇中,打開冰箱。 【武】 「喔!」 在最裏面找到了藏着的臘腸。 於是我爲大家做了煎熱狗。 終於,我將數人份的早餐做完,從櫃檯探出頭來跟大家 報告。 【武】 「喂,想吃飯的人就照順序排好隊喔!」 【可可】 「那可可排第一」 【武】 「喔喔!?請,請!」 【可可】 「謝謝……」 【武】 「蕃茄醬跟芥茉醬請自取喔」 【少年】 「啊,那我也要一個……」 【優】 「等一下,給我排好隊,下一個人·是·我!」 這大概就是這種地方的日常生活裏,必須重複再重複的 情景吧。 雖然我們現階段還找不到有什麼能從這裏脫逃的方法。 但是,我們已經不再往悲觀的方向去思考。 【少年】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武看起來還蠻快樂的。」 【武】 「咦,我?所謂快樂……蠻快樂的?看的出來嗎?」 【可可】 「嗯……好像是活的很有生有色的樣子!這種感覺!」 【武】 「那是什麼感覺啊……但是,開路邊攤還蠻有趣的!」 【少年】 「開……路邊攤……」 【可可】 「武彼啊,看起來……就真的好像是路邊擺攤的大哥哥 一樣喔。」 【武】 「喔,謝謝光臨……小姐食物就不用付錢了。」 【可可】 「難道說,難道說……武彼上輩子是開熱狗店的大叔啊?」 【武】 「這位客人,你也太過獎了……」 【優】 「不對啦可可,與其叫做熱狗先生……」 【優】 「……三明治超人?」 【武】 「優,你這傢伙……」 【優】 「啊哈哈……」 三個人拿着熱呼呼的熱狗,一邊吃的津津有味,一邊離 開了攤販的櫃檯邊。 於是,接着進來的……就是信步走來的鳩。 【鳩】 「有什麼東西嗎?」 【武】 「沒有啦,大家都只有吃熱狗而已,也有你一份喔。」 【鳩】 「…………」 鳩也不回禮地就從我手上接過熱狗,獨自走到房間的 角落去。 空現在則跟着少年不知道在談論些什麼。 只有空……不能請她吃一些東西,總覺得有點可惜。 我邊將自己的臘腸夾進麪包裏,邊隔着櫃檯看着大家。 今天是5月3日-- 我們被關在這裏,已經第三天了。 不過大家看起來反而既不疲累,也沒有悲傷的感覺。 其中,最有精神的……非屬可可…… 第一天晚上那種痛苦的樣子好像是假的一樣。 可可無意義地卷着皮皮的尾巴玩着。 看着這樣的笑容,不知不覺間,我想起了首次遇見可可 時的情況。 我從電梯中將可可救出來,那時候的景象…… 【可可】 「啊!」 【武】 「啊!」 【可可】 「你是那個時候的!」 【武】 「你是那個時候的!」 我跟那個女孩子,彼此用着手指指着對方而靜止着。 【皮皮】 「汪!」 她的腳邊突然蹦出一張狗臉。 【武】 「波波……」 【可可】 「不是『波波』啦……」 【可可】 「它的名字是皮皮,我是可可,不要弄錯喔?」 【武】 「但是,爲什麼你會跑到這個地方?」 【可可】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 【可可】 「我本來是想坐電扶梯到下面的樓層……結果,電扶梯 就突然停下來了……」 【武】 「這不是電扶梯,是叫升降電梯……嗯?」 【可可】 「糟糕,又搞錯了,是叫……生薑電梯?」 【武】 「不是生薑電梯,是叫升降電梯……嗯?」 【武】 「自動式樓梯的那個叫電扶梯,箱型升降機的叫升降電 梯,不要搞錯羅。」 【可可】 「…………」 【武】 「…………」 【可可】 「唉呀,那種東西又無關緊要……」 【可可】 「總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突然就被關在這個箱 子裏啦!」 【武】 「喔……」 【可可】 「喂?」 【武】 「嗯?」 【可可】 「可不可以……快點讓我出去……」 【武】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說着,我就緊趴在天花板上。 從小窗戶中想辦法伸出上半身,將手臂伸向可可的方向。 【可可】 「先帶皮皮上去」 可可抱着皮皮,努力地墊着腳尖把它舉高。 我抓住皮皮的前腳往上拉,把它放置在天花板上。 【武】 「好,接下來輪到可可了。」 我再次伸出雙手。 【可可】 「嘿!嘿!哈!」 可可不斷地跳躍着,試圖抓住我的雙手。 但是……不知道是因爲身高過矮,還是跳躍力缺乏,她 始終連我的手指都觸及不到。 【可可】 「嘿耶!」 【可可】 「呼啊!」 【可可】 「耶唉!」 【可可】 「呀!」 【可可】 「啊剎----!」 接下來,我又不經意朝空的方向看去。 空站在少年的身旁,不知道在跟鳩說些什麼。 在這裏的話,跟本就聽不到她們說的話。 茜崎空-- 她還是RSD所製造出來的幻象…… 我開始遠遠地注視着空的身影。 發呆中,回想起昨天空所說過的話…… 【空】 「不過,倉成先生……」 【空】 「倉成先生……有看過月亮嗎?」 【武】 「哈哈哈!那當然有啦,還用說?」 【空】 「那麼當月圓之夜時,倉成先生可曾擡頭觀月?」 【空】 「那個時候,要是倉成先生將眼睛閉起來,倉成先生還 會認爲月亮它在原來那個地方嗎?」 【武】 「爲什麼你會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武】 「月亮它當然還在那裏啦。」 【空】 「那麼,要是全世界的人們都將眼睛閉起來,那又會如 何?」 【武】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你問題中的含義啦……但就算全世 界的人都把眼睛閉起來,月亮它也不會因此消失啊。」 【空】 「真的嗎?」 【武】 「嗯嗯……」 【空】 「你是如何確認的?」 【武】 「打開眼睛看不就知道了?」 【空】 「這樣就跟我們原本的假設相違背羅。」 【空】 「我的問題是……『如何在不觀測的情形下,去確認月 亮的存在與否?』喔。」 【空】 「當倉成先生閉上眼睛的時候,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空】 「如果……不只有我是映像,而是連同這整個LeMU 中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RSD所投射的幻影……那要 怎麼辦?」 【空】 「例如說,倉成先生現在目光所及的牆壁、天花板等一 切景色,你能證明它們都是存在的實體嗎?」 【空】 「呵呵……抱歉,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武】 「玩笑?」 【空】 「嗯……LeMU是確實存在的。」 【空】 「只是看到倉成先生如此信心滿滿地回答……我就稍微 有點想捉弄一下倉成先生而已。」 【空】 「但是,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空】 「人類爲了要探索這個世界,除了利用五感之外,沒有 其他方法了。」 【空】 「當喪失全部的感覺時,就會變的連這個世界是否存在 都無法判斷。」 【空】 「反過來,甚至可以說……世界是由所謂的視點來構築 的也說不定。」 【空】 「這裏所指的視點不單單只是『視覺』,而是泛指聽覺 、嗅覺、味覺、觸覺等一切感覺。」 【空】 「用來探索事物的點……那就是視點。」 【空】 「所以我……」 【空】 「我……就跟月亮一樣。」 一閉上眼睛就消失的存在…… 但是,空跟我們一樣,不,比起我們更加具有『人類一 般的溫暖,人類一般的想法心情』這些特質。 相對於這些,說到那個鳩的冷言冷語…… 【鳩】 「哼……真看不出來,你也會想正經事啊。」 【武】 「看不出來是指什麼意思?」 【鳩】 「就是這個意思啊」 【鳩】 「因爲你腦袋很差的關係」 【武】 「…………」 【鳩】 「這個是陷阱哪……」 【鳩】 「你一定逃不出去的」 【鳩】 「不對,不只是你,包括其他的四個人,全部都……」 【鳩】 「全部都一樣」 【武】 「那鳩你呢?」 【鳩】 「我啊……」 【鳩】 「死在這裏也可以」 【鳩】 「這樣子好像也不錯」 當時那個讓人凍結般的微笑,我到現在還是烙印在心。 邊想着這些事情,我把視線移到鳩身上,他似乎感覺 到我的視線,將頭轉向我的方向。 我心中的想法像是被她看透似地,趕緊別過頭去。 接下來視線所及的身影,是優的姿態。 吃完熱狗的優,現在正牽着可可的手跳着舞。 好像是什麼民俗舞蹈來的? 洋溢着充滿活力的笑容,邊發出唧唧喳喳的吵鬧笑聲。 散發着耀眼的光輝之瞳…… 但是我知道…… 在那個瞳孔深處所隱藏着的悲痛過去…… 她曾說過,父親在距今17年前時下落不明。 於是我突然想起昨晚跟她的對話。 她會隨身帶着相冊的理由,或許就是因爲想要從過去的 回憶中,找尋着能夠取代與父親羈絆之類的什麼東西。 我在昨天(5月2日)……偶然走過LeMuRia遺蹟大門前 時,看到了優與可可的身影。 優的手掌上拿着像是什麼……袖珍小說還是手記之類的 東西,而她注視着翻開的其中一頁。 而隔壁站着的可可也一起看的入神。 【武】 「你們在看什麼啊?」 【可可】 「那個,那個啊,我們在看照片啊!」 【武】 「照片?」 【優】 「要看嗎?」 【武】 「好啊」 【優】 「那就借你看吧」 我從優的手上接過,並不是袖珍本的小說,而是一整本 記事本。 一本小到闔起來跟手掌差不多大小的記事本。 打開的頁數上,排放着數張傻瓜相機照出來的照片。 是嬰兒的照片。 【武】 「這難道是……」 【武】 「優的孩子!?」 【優】 「笨~蛋!」 【優】 「我才18歲而已好不好!!還是單身,單身哪!」 【武】 「是這樣啊……」 【武】 「那麼,這個嬰兒是……?」 【可可】 「是清秋喔?」 【可可】 「是清秋很小的時候,所拍下的照片。」 【武】 「就看着這種東西,然後兩個人笑成這樣?」 【優】 「不行喔?」 【優】 「因爲很可愛不是嗎?我小時後的樣子啊。」 【優】 「啊,當然現在也一樣很可愛對吧?」 【武】 「…………」 【優】 「然後……那個……借一下好嗎?」 說着,優就從我手上把記事本給搶走…… 【優】 「這個是我3、5、7歲時進行慶祝儀式的樣子。」 【優】 「然後這個是運動會的時候,我當應援團團長的樣子。」 【優】 「然後……這個這個,是我國中開學典禮的樣子。」 優一面翻着頁數,一面進行解說。 【優】 「啊,這張,是高中文化季時所拍的東西。」 【優】 「圭子、小南、貝蒂、千代、山本……啊,他好像是老 師吧?」 【優】 「然後是煙火大會……溫泉旅行……還有住在亞美家時 的照片……」 【優】 「然後然後……嗯?這個是什麼啊?」 【優】 「啊,對對對對對,這是晚上偷偷跑去學校的照片。」 【優】 「畢業典禮的,好像……好像是在最後面……嗯……」 【優】 「啊,這個這個!呵呵……很醜吧,哭成這個樣子。」 優至今所經歷的各式各樣的歷史…… 歡笑、悲傷、作怪、驚訝、害羞,各式各樣的表情…… 有許多女性朋友,也有男性朋友,有老師、有人,有白 天、有晚上,有從樹梢中灑下的陽光,也有風有雨。 雖然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這些照片上的東西, 都是我所不認識的人,沒看過的景色,我所不知道的優。 【優】 「還有,還有啊……」 優似乎蓄勢待發,所以我趕緊發話阻止。 【武】 「哪……優?結果這個到底是?只是相冊而已?」 【優】 「相冊啊……雖然我沒有這麼稱呼過它……」 【優】 「唉,如果以種類來分,或許這應該被分爲相冊吧?」 【武】 「那麼,爲什麼你會帶着相冊啊?」 【優】 「嗯?爲什麼這麼問?」 【可可】 「武彼你不知道嗎?女孩子啊……每個人都會隨身帶 着相冊喔。」 【武】 「喔……是這樣的喔?」 【優】 「嗯……」 【可可】 「最起碼……可可身邊的女孩子,大家都是隨身帶着相 冊的。」 【優】 「不知道大家現在都在做什麼呢~」 優邊看着一頁頁的相片,一邊如此自言自語着。 【優】 「不知道會不會擔心我呢?」 【可可】 「啊,對了……」 【可可】 「武彼跟爸爸媽媽一起住嗎?」 【可可】 「還是一個人住呢?」 可可突然對我提出了問題。 我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將同樣的問題丟回給可可。 【武】 「可可呢?你一定跟爸媽住在一起吧?」 【可可】 「可可才14歲而已喔……這是當然的吧?」 【可可】 「只是,現在爸爸不在家就是了……」 【武】 「嗯?爲什麼?」 【可可】 「因爲『出差』啊」 【武】 「喔喔,原來如此……」 【武】 「那優呢?你是跟雙親住一起,還是……」 『糟,糟了』--注意到時話已經說出口了。 優的父親,現在下落不明。 優似乎毫不在意的如此回答。 【優】 「我啊,跟我媽住在一起啊。」 【優】 「但是……我想她應該不會擔心吧。」 【優】 「因爲啊,她就是那種人……」 【武】 「那種人?」 【優】 「不知道該說是樂觀還是怎樣……不太會受到外界所影 響的樣子。」 【優】 「就算我沒通知她一聲就外宿,也完全沒關係……」 【優】 「到目前爲止,我跟那個人一起渡過了18年的歲月… ………從來沒被訓過一次。」 【優】 「我啊,是在放任主義下長大的。」 【優】 「所以纔會變成這副德行吧。」 優把相冊的某一頁打開給我看。 在那裏,優裝扮很誇張的身影出現在模仿秀裏…… 她模仿的角色是一個健壯的男人。 當我從一連串的回想中拉回意識到現實時,四周的景色 已有些許改變。 優與少年的身影不見了。 大概跑到隔壁的休憩空間也說不定。 【武】 「啊啊,雖然才過了兩天而已,但實在發生了很多事啊 ……」 【武】 「光是被困在這種地方的這件事,就足以被稱爲異常事 件了吧……」 我不經思考自言自語着。 --然而,這個時候!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突然發出沉着的金屬聲響。 像是混淆成一團的笨重聲音。 【武】 「怎、怎麼了!?」 【鳩】 「稍微……有點搖晃。」 【可可】 「空!空!」 可可跑到空的身邊。 懷中的皮皮…… 可可縮着身體,將皮皮緊緊抱住。 【可可】 「那個……剛剛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很可怕的聲音。」 【空】 「支撐樓層的動力中樞有一部分發生傾斜」 【空】 「似乎是受到海水的亂流影響所致」 【武】 「那現在情況多糟?」 【空】 「應該還在估計的範圍內……不對,請等一下。」 【空】 「Zweitestock的倉庫,壓力控制用的配管發生異常狀 況。」 【武】 「壓力控制用的配管是?」 【空】 「被包在LeMU的多重隔牆裏……用來調整內部壓力 的管子。」 【空】 「異常狀況還算輕微,應該不用太擔心……不過我認爲 ,還是到倉庫確認一下會比較好。」 【空】 「萬一發生破損情況,以我一己之力恐怕無法修復。」 【空】 「可以拜託一下嗎?」 【武】 「好的,交給我吧。」 【鳩】 「我也一起去」 【武】 「鳩也?你可以嗎?」 【鳩】 「修理的話,需要用到工具之類的東西吧?我對各種 工具的使用方法都相當清楚。」 【武】 「是嗎……好吧,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了。」 【可可】 「可可也要幫忙~」 【皮皮】 「汪!」 【武】 「OK,那麼可可也一起去吧。」 【武】 「不過優跟少年到底跑哪去啦?」 【空】 「田中小姐與少年現在正在警衛室中」 【武】 「在幹什麼啊?在警衛室裏……」 【空】 「似乎正在試着與雷米進行接觸」 【武】 「和雷米……?」 【武】 「算了,現在那種事無所謂了。」 【武】 「總之,我們三個人就到倉庫裏看看情況吧……」 【武】 「空,你等一下跟優和少年說明一下情況羅。」 【空】 「我知道了」 打開倉庫的門,樓層已經開始進水了。 水位大約在剛好淹到我鞋子的高度。 房間的深處,可以聽到咻咻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麼東西 噴出來的樣子。 那聲音吸引着我們的目光。 壓力控制用的管線產生了輕微的龜裂,像是霧氣般的水 花飛舞着。 只有這種程度的話,應該不需要太擔心。 馬上就可以修好了。 鳩與我開啓了房間角落的工具箱,開始檢視裏面的道 具。 【武】 「要怎麼做纔好?」 【鳩】 「管線似乎有點歪曲……你可以把金屬部位修正,好支 撐管線嗎?」 【武】 「喔喔……知道了!」 【可可】 「可可呢?」 【鳩】 「對面管線連接的地方有一個龍頭,知道嗎?可以把 那個稍微轉小一點嗎?」 【可可】 「是的,我知道了!」 如此一來,開始了三個人分工合作的作業。 將好幾根管線的龍頭開開關關,將管線扶正修直,將裂 縫溶接填塞…… ……………… ………… …… 【鳩】 「武?不要發呆啊,接下來是下一條管線。」 【武】 「咦?喔喔……我知道了。」 【鳩】 「首先,是那個藍色的龍頭……」 【鳩】 「接下來,是那個紅色的龍頭……」 儘管將好幾根管線修正了,咻咻的蒸氣聲還是不停止。 【鳩】 「那……可可,你稍微在那裏等一下。」 【可可】 「嗯……我已經準備好了喔。」 【鳩】 「武,照我剛剛說的順序再來一遍。」 【武】 「…………」 【鳩】 「喂,武……你有在聽嗎?」 【武】 「咦?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藍色、紅色嗎?」 【鳩】 「沒錯,先把它轉鬆,然後另一個關起來。」 我抓住眼前的藍色龍頭。 將它轉鬆…… 逆時針旋轉就好了吧…… 我用上全力旋轉着藍色龍頭。 蒸氣聲漸漸變小。 再來關起紅色的龍頭…… 以霧狀飛舞着的水勢變弱了。 好,這樣一來應該就可以了。 【武】 「OK!」 【鳩】 「可可,你暫時稍微等一下喔。」 【可可】 「嗯……」 鳩一邊用左手遮住眼睛,一邊用右手操作着焊接槍。 將管線的裂痕牢牢地補齊。 【鳩】 「武,我這裏一補好之後,你馬上將那邊的龍頭轉回去。」 【武】 「喔喔……知道啦。」 鳩終於焊接完成。 【鳩】 「快點把龍頭轉回來!」 【武】 「我知道!」 我儘快將龍頭反轉回來。 藉由碰觸着龍頭,可以感覺到蒸氣流過。 【鳩】 「可可,那邊的管線已經可以了,換下一個吧。」 【可可】 「OK,哪一個?」 【鳩】 「嗯……等一下喔。」 腳邊的水有開始減少的趨勢,如漩渦般地流動着。 在牆壁下方的空調也吃水不少,水流咕嚕咕嚕地流進空 調。 甚至連裏面都產生短路。 可以看到清白色的火光蹦出。 應該,不會觸電吧…… 就在這個瞬間! --趴唧! 可以聽到空調脹裂的聲音。 從排氣口冒出陣陣黑煙…… 然後吸氣孔中,咕嚕咕嚕地涌出大量泥水。 腳邊快速地佈滿泥濘。 【鳩】 「水……」 【鳩】 「從吸氣孔吸進去的水開始逆流了,要小心喔。」 【武】 「嗚哇!」 濁流將雙腳絆住,使我的姿勢變的不穩。 我伸手想要抓住什麼東西支撐着身體。 那裏堆積着高高的淘汰容器和廢材。 空、空空。 發出了討厭的聲音。 我的身體幾乎要傾倒,於是用手抓住廢材支撐。 擡頭看看上方。 容器的前端開始搖搖欲墜。 我看着鳩。 四目交接,鳩吞了一把口水緊張地站在那裏。 再看可可。 可可則背向着這裏緊握着管線。 再看看天花板。 這一切發生的事都僅在於一瞬間…… 失去平衡的廢材開始狂倒下來。 金屬的零件……生鏽的鐵管……粗大的鐵住…… 沒有聲音,動作緩慢,在視線前清清楚楚地。 無數的鐵製材料靜靜地傾瀉下來。 思緒如同心念電轉,然而身體的動作卻跟不上。 出不了聲音。動不了身子。 鐵塊崩落。 如同一匹猙獰的野獸…… 四處尋獲着適當而瘦小的獵物…… 向前襲去,張嘴咬去。 而被狙擊的獵物…… 那就是…… 【鳩】 「……可、可可!!」 【武】 「可可……!!」 【可可】 「咦?」 下一秒出現在我視界內的光景…… 只是一片鐵削的山。 舊鐵管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四周。 容器砸個粉碎,露出尖銳的切面。 在那淺淺的水面上……那些材料亂七八糟地向四面八方 延伸散落堆積着。 牆壁上的管線出現了裂縫。 是剛剛的衝擊所造成的嗎…… 從龜裂處噴出大量的水。 可可就在那裏…… 倒在那裏的人是…… 【武】 「……鳩!!」 我急忙奔向鳩身邊。 可可抱着皮皮顫抖着,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沒錯……我的確看到了…… 鐵材在倒向可可背後的瞬間,鳩衝向可可的位置。 加以阻擋……以身相挺…… 【鳩】 「嗚……」 鳩右邊的大腿被鐵材深深地埋住。 看來完全無法動彈。 【鳩】 「搞砸啦」 鳩皺着眉頭,緊壓着傷口。 似乎流了相當多血。 混濁的水面上,染上來一片片的鮮紅液體…… 【武】 「喂,你還好吧!?」 【鳩】 「哼哼,這樣看起來像是還好嗎?」 【鳩】 「真是的,盡問些蠢問題。」 【武】 「不、不要笑!我現在馬上搬開這些東西,你等一下!」 我試着將鐵材舉起。 然而,不管使了多大的力氣,沉着的鐵塊絲毫不動。 【武】 「可惡!!」 【鳩】 「沒有用的樣子……」 這段時間水位急速增加,已經從腳踝淹到膝蓋了。 【可可】 「鳩!!」 可可靠近了鳩。 【鳩】 「不要過來!」 鳩冰冷而尖銳的語氣,讓可可霎時站住。 【鳩】 「快逃,可可。」 【鳩】 「武也是,越早逃越好……」 【鳩】 「再這樣下去,這間房間的牆壁會支撐不住的。」 【鳩】 「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 【鳩】 「所以快一點……」 【鳩】 「快逃」 【可可】 「…………」 【武】 「……笨」 【武】 「笨蛋傢伙!!我怎麼能放你在這裏!!」 【鳩】 「這也沒辦法啊?我現在也動彈不得。」 【鳩】 「這個傷,恐怕也爲時已晚……」 【武】 「不要再說瘋話了啦!!」 我憤怒地大叫。 【武】 「要是你在這種地方掛掉了,會造成別人的困擾啊!」 【武】 「喂!可可!你在發什麼呆!」 【可可】 「啊,是、是!!」 【武】 「快點用那裏的電話取得聯絡!」 可可努力地擡起顫抖的雙腳,奔向電話旁邊。 【可可】 「不行……壞掉了!按了按鈕也沒有反應!」 【武】 「那就趕快上去!趕快把其他人找過來!」 【可可】 「我、我知道了!!」 可可驚慌失措之餘,仍強力地點着頭,往外跑了出去。 將倉庫的門關上。 沒多久,就連那扇門的下方也開始積水了。 【鳩】 「…………」 【武】 「…………」 淹水。 鳩自腰部以下,幾乎全淹在水裏了。 水位已超過我的膝蓋位置。 【鳩】 「你還在發什麼呆啊……」 【鳩】 「沒意義……別賴在這裏好不好?看了真礙眼。」 【武】 「就算沒意義我也要待在這裏。」 【武】 「我可不能放着你不管。」 【鳩】 「爲什麼?」 【武】 「到目前爲止,受你嘴巴的氣我可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我還沒回禮呢。」 【鳩】 「喔,是啊……呵呵,還真有心啊。」 鳩無力地笑着。 然而她的嘴脣卻在顫抖。 周圍已經布滿了濁流。 【鳩】 「好像,開始變的有點冷了……」 【武】 「聽好啊,鳩……努力保持精神。」 我盡力維持着冷靜,將話語榨出來。 【鳩】 「我可是很有精神的。」 【武】 「放心吧,像這種小傷根本就不用擔心。」 是謊話。 這種傷的致命程度,就連門外漢的我也相當清楚。 鳩白色的大腿骨,已經從傷口中凸出來了。 【鳩】 「什麼『放心』……你有什麼根據嗎?」 【鳩】 「你也差不多一點哪……」 【武】 「抱歉,都是因爲我的關係,因爲我一時不注意,才害 你受傷……」 【鳩】 「…………」 【武】 「…………」 水位將逐漸淹過鳩的頭頂。 隔牆的一部分已經損壞,海水直直地往裏面流進。 水是冰冷的。 我憎恨着水的無情。 【鳩】 「…………」 鳩露出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 因爲痛苦的關係吧,鳩呼吸急促。 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做了決定,潛到水面下。 眼睛無法張開。 只能靠着感覺在水中摸索。 (……哇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渾蛋蛋蛋蛋蛋蛋蛋!!) 我使盡渾身力量,將夾住鳩大腿的鐵塊舉起。 所幸因浮力所致,鐵塊微微地浮起來了。 鳩則在這一瞬間將腳抽出來。 將臉探出水面,我大口地呼吸着。 浸水仍不停止。 水位已超過我的肩膀。 【鳩】 「你真是……」 【鳩】 「笨蛋……」 【武】 「不準講話,給我安靜點!」 因腳上的着傷,鳩連游泳都相當困難。 我抱着鳩的身體,緩緩地遊向出口。 但是門扉已經完全被淹進水中了。 【鳩】 「唉,看來還是沒有救了……」 【武】 「我叫你給我閉嘴!」 【鳩】 「…………」 【武】 「應該還有其他出口的,找到那個就好了。」 【鳩】 「…………」 【武】 「沒事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鳩】 「又再說什麼『沒事的』……真是沒責任感……」 【武】 「吵死了,給我安靜點。」 【鳩】 「…………」 【武】 「…………」 雖然可以硬將門拉開,但如此一來,整個2樓都會有進 水危機。 我默默地尋找着緊急出口。 腳已經踏不到地板了。 連呼吸都變的困難。 已經到達界線了。 【武】 「啊!」 【武】 「梯子啊!房間的角落有梯子!一定可以通到緊急 出口的!」 【武】 「得救了啊,鳩!」 我衝進醫療室。 讓負傷的鳩躺到診療臺上。 鳩已經沒有意識了。 出血相當嚴着…… 如果不快點做緊急救援的話…… 【武】 「喂,該怎麼辦纔好?」 【優】 「閃開!」 在房間裏待命的優一把將我推開。 從牆壁上的醫療器具櫃中拿出止血帶,將鳩的大腿處 緊緊包覆着。 【優】 「有點不妙啊……」 【武】 「情況呢?該怎麼辦纔好?」 【武】 「可以用那個掃描器調查看看嗎?」 我指着『L-MRI』。 【優】 「那個不行啊。」 【優】 「空不是說過,那個已經壞掉了嗎?」 【武】 「是喔……是這樣子啊……」 【武】 「那到底該怎麼做纔好……該怎麼做……」 【空】 「讓我看看吧。」 空將手伸向鳩,在空中浮現了程式視窗。 天花板上的小型攝影機和許許多多的探測器開始移動。 【空】 「再怎麼說,也只是將生體掃描做點應用而已,可能沒 辦法很清楚的瞭解……」 【空】 「大腿骨損傷,極有可能是複雜性骨折。」 【空】 「而且動脈斷了,必須執行縫合手術……」 【優】 「我曾經縫過我的手,雖然是用急救包……」 【空】 「那麼田中小姐,可以麻煩你嗎?」 【優】 「總之盡力而爲!麻醉呢?」 【空】 「準備好了,其他還準備了雷射手術刀、鉗子、縫合器 ……所有需要的東西都在這個房間裏。」 空啓動了電動手推車,手推車的電腦則將各種器具收集 過來。 優將鳩的裙子大片捲起,毫不猶豫地將器具插入傷口 中。 【優】 「倉成!」 【優】 「礙事!」 優用手指指着出口方向。 【武】 「啊嗯…我知道了啦,不好意思……後面就拜託羅!」 【優】 「交給我吧!」 優認真地挺起胸膛給我看。 走出了氣氛緊繃的醫療室後,頓時疲憊感倍增。 【武】 「哈……」 我將身體傾倒在附近的椅子上。 【可可】 「鳩呢……?」 可可抱着皮皮,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坐在旁邊。 【武】 「我會馬上把結果告訴可可啦……已經在進行緊急手術 了。」 【可可】 「真的……?」 可可的眼睛有些腫脹。 恐怕一直到剛剛都在哭泣吧。 雖然如此,可可還是強裝笑容。 【可可】 「那個,那個,鳩……」 【可可】 「鳩她……沒問題吧?」 似乎還留着些許不安的神情,側着頭對我提出詢問。 【武】 「嗯嗯……」 【武】 「一定沒問題的。」 可可將頭輕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稍稍將可可的身體抱近,輕輕地安撫着她的頭。 【可可】 「沒問題吧?沒問題吧?」 身體邊顫抖着,邊不斷着復着。 大概是一直強忍到現在吧? 可可在我的胸口中開始放聲大哭。 【可可】 「嗚哇……嗚哇……嗚哇……」 【可可】 「嗚哇……嗚哇……嗚哇……」 【??】 「嗚哇……嗚哇……嗚哇……」 【??】 「嗚哇……嗚哇……嗚哇……」 【??】 「嗚哇……嗚哇……嗚哇……」 【沙羅】 「……啊?」 【沙羅】 「你在哭什麼啊?少年?」 【少年】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沙羅】 「是誰欺負你了嗎?」 【少年】 「…………」 【沙羅】 「我知道了,是武吧?」 我發着抖搖搖頭。 【沙羅】 「這麼說來……是清秋學姐羅?」 我仍是發着抖地,不停發着抖地搖搖頭。 【沙羅】 「我知道了,是鳩!」 我還是發着抖地,不停發着抖地,一直髮着抖地搖搖頭。 【沙羅】 「咦?那……難道是……空?」 【少年】 「我又沒有被欺負。」 【沙羅】 「那你爲什麼在哭?」 【少年】 「那個是……那個是……」 眼珠咕嚕咕嚕地張望着四周。 醫療室門口。 我的眼前站着沙羅。 沒有看到其他人。 【沙羅】 「嗯?」 我什麼也沒說地衝進醫療室。 一個人都沒有…… 診療臺上,沒有她的身影。 【沙羅】 「喂,你幹嘛突然逃開?」 追着我過來的沙羅,眉宇間擠着皺紋。 【少年】 「我沒有逃啦……」 【少年】 「只是……想確認一下……」 【沙羅】 「什麼?」 我站在診療臺旁邊,用手輕撫過它的平面。 沒有溫度。 【空】 「大腿骨損傷,極有可能是複雜性骨折。」 【空】 「骨頭的碎片可能已經傷到動脈,有必要切開進行縫合。」 【優】 「總之盡力而爲!麻醉呢?」 【空】 「我會準備的,其他像是雷射手術刀、鉗子、縫合線… ………有需要的東西全都在這個房間裏面。」 【優】 「倉成!」 【優】 「讓開!!」 腦袋中交錯着聲音……聲音……聲音…… 我扭扭脖子和腰部,再度環視着醫療室內部。 相當的清幽。 直到剛纔發生的喧囂,感覺起來就像夢一般。 感覺起來??? 哈哈,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那個只不過是『夢』……『夢』這種東西而已…… 【沙羅】 「喂?告訴我啊。」 【沙羅】 「你到底要確認什麼啊?」 我直視着沙羅的瞳孔,回答着。 【少年】 「只是想確認……夢與現實,這種東西而已。」 【沙羅】 「咦?」 【少年】 「我做了一個恐怖的夢。」 【沙羅】 「恐怖的夢是?」 【少年】 「鳩的腳受着傷」 【少年】 「倉庫發生了進水事故,然後在修理途中,像是鐵塊之 類的東西掉了下來。」 【少年】 「然後鳩……那個……腳就被那些鐵塊壓住。」 【沙羅】 「…………」 【少年】 「右大腿內側被壓的皮開肉綻,露出了黃色脂肪、粉紅 色的肉、連白色的骨頭都看得見。」 【少年】 「粗大的血管、淋巴腺、神經束都被壓得散了開來,彷 佛就像是塑膠管一樣微微顫動着。」 【少年】 「當然不用說,周邊是一片血海……」 【沙羅】 「嗚哇哇娃……」 【沙羅】 「感覺光是聽起來就覺得頭痛啊。」 【沙羅】 「你常常氣定神閒地作這種殘忍的夢嗎?」 【少年】 「又不是我想夢到的……」 【沙羅】 「哼嗯……」 【沙羅】 「所以說,受到如此夢魘纏身的少年纔會跑到進醫療室 外面對吧?」 【沙羅】 「不過也對,如果做這種夢,不哇哇大哭纔怪……」 【少年】 「大哭?……我哭了?」 【沙羅】 「你明明有哭!像3歲小孩子歇斯底里般的放聲大哭 着。」 這麼說來,我才發現。 我的臉頰與下巴前端,有着冰冷的感觸…… 睫毛前端,閃爍着幾許小水滴…… 我急忙地擦拭着。 這樣啊……我哭了…… 再怎麼說,那也只是夢中發生的事,我爲什麼會哭出來 ,我也搞不懂。 【沙羅】 「那個……少年。」 【沙羅】 「有件事……我有點介意啦……」 【少年】 「?」 【沙羅】 「剛剛……你不是說了『倉庫發生進水事故』嗎?」 【少年】 「嗯……」 【沙羅】 「其實,那是真的有發生。」 【少年】 「……咦?」 【沙羅】 「少年在睡着的時候,倉庫的管線破裂,有大量水涌了 進來。」 【少年】 「我睡着的時候……?」 這是什麼意思? 我無法抓住剛剛所說的話中含義。 我的思緒就這樣停止了。 【沙羅】 「但是放心……修理已經平安結束了。」 【少年】 「那鳩呢?」 雖然想說怎麼可能,但以防萬一還是問了。 【沙羅】 「當然是平平安安的。」 【沙羅】 「大部分的修理都是鳩做的。」 【少年】 「喔……」 我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因爲那個夢實在太真實了吧? 不,等一下…… 夢……? 那爲什麼我會做出倉庫發生浸水事件的夢呢? 我在睡覺的時候…… 沙羅似乎看透我所想的事情,這麼說着。 【沙羅】 「雖然如此,但有些事還真另人感到不可思議呢。」 【沙羅】 「少年……你該不會是靈魂出竅?」 像是要緩和情況…… 雖然沙羅思考着問題,卻不會做進一步認真的思考。 我的腦袋雖然慢慢地,一點一滴開始運轉,但還沒有完 全恢復正常狀況。 像是有什麼東西將思緒的流動堵塞住一樣。 【少年】 「靈體出竅……」 【少年】 「要是真的可以的話,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去偷窺別人的 內褲了。」 我開了個玩笑。 原來我還有開玩笑的餘力啊,我疲憊的內心中……稍微 有些驚訝。 【沙羅】 「笨蛋。」 咚。 【沙羅】 「要說是看裙子裏還說的過去,內褲裏你是想偷看什麼 啊!」 咚。 沙羅接連兩次敲了我的頭。 雖然這玩笑說的時機不對,但我還是放聲呵呵的笑。 【沙羅】 「但你還真有精神啊~少年。」 【沙羅】 「明明昨天晚上,還以爲你會不會就這樣跑到那個世界 了……」 【沙羅】 「看來……現在這樣子應該完全沒問題了吧?」 【少年】 「???」 【沙羅】 「唉呀?不記得啦?」 【沙羅】 「少年就這樣口吐白沫地倒下了,不是嗎?」 【少年】 「倒下?」 【沙羅】 「嗯,就像海邊被撈上來的螃蟹一樣?咕嚕咕嚕……」 【沙羅】 「武叫大家趕來的時候,你就那個樣子了。」 【沙羅】 「所以實在沒辦法……大家就擡着少年……」 【沙羅】 「運到這個醫療室羅。」 【沙羅】 「知道了嗎?」 【少年】 「知道……了……」 【沙羅】 「雖然我認爲你應該不知道啦,總之……這可引發一場 很大的騷動喔。」 【沙羅】 「真是的,盡是會惹人麻煩。」 沙羅輕輕地戳着我的額頭。 我的脖子就這樣往後一仰。 於是維持着這個狀態,我提出疑問。 【少年】 「喂……?難道說,我倒下來的地方……」 【沙羅】 「是更衣室的鏡子前面喔。」 --更衣室。 細長的房間……深處貼有一張巨大的鏡子。 長凳維持着原狀。 我走到鏡子前面。 我沒看過的臉…… 我所不知道的少年…… 我用右手捏着眉毛。 他則用左手捏着眉毛。 【少年】 「一二三四五」 我所念出的話語,用我的聲音,傳達到我的耳朵中。 鏡中的少年也跟我同時發出『一二三四五』的嘴巴動作 ,當然,聲音是聽不到的。 我伸出左手,觸碰着他的身體。 他則伸出右手,做出相同的動作。 我用紙夾的前端,輕輕地叩着鏡面。 然而卻無法接觸到他。 仔細一看,他的左肩上浮出了另一張『臉』。 一對眼睛直盯着我看。 一定是背後靈吧。 搞不好是守護靈也說不定。 真可憐,他是不是被惡靈給纏上身啦…… 他用着『真可憐,他是不是被惡靈給纏上身啦……』這 樣子的眼神看着我。 ……咦???……是我被惡靈??? 【沙羅】 「嗨嗨。」 【少年】 「嗚哇!沙、沙、沙、沙羅!」 我一口氣往後跳了3公尺遠,以22度仰角傾斜着身軀。 【少年】 「什、什、什、什麼時候來的!?」 【沙羅】 「呼呼呼呼……」 【沙羅】 「對笨蛋而言,要消除腳步聲然後接近對方,是再簡單 也不過的事了,忍~忍~」 【少年】 「這樣子啊……」 當然不用說,出現在我肩頭上的臉當然就是沙羅了。 【沙羅】 「因爲少年什麼話都沒說就這樣跑出來了。」 【少年】 「然後,你就跟着我過來?」 【沙羅】 「嗯……」 沙羅用手抓着綁起的兩條辮子,漫不經心地搖着。 【沙羅】 「然後呢?鏡子怎麼啦?」 她用頭發的前端指着鏡子。 【少年】 「沒有啦,只是……」 【沙羅】 「只是怎樣?」 我拉着沙羅的手站定到鏡子前。 鏡面映照着我與沙羅兩個人的姿態。 雖然沙羅的表情是呈左右相反的,但絕對可以看出那是 沙羅本人沒錯。 另一方面,他的臉…… 【少年】 「那個……這裏照出來的人是誰啊?」 【沙羅】 「……咦、咦?……我搞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少年】 「這個少年啊。」 【少年】 「站在沙羅身旁的少年……」 【少年】 「他是誰啊?」 【沙羅】 「唉呀……沒想到老毛病又開始發作了啊……」 【少年】 「不是這個啦……我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問你問題耶。」 【沙羅】 「…………」 【少年】 「這是……我的臉嗎?」 【沙羅】 「如果不是你的臉,那會是誰的臉啊?」 【少年】 「是啊……」 【少年】 「果然,是這麼回事啊……」 雖然早已發現,但實在不想承認。 他是這個少年……也就是我。 這裏映照出來的,是貨真價實的我的臉。 【沙羅】 「你還好吧?」 【少年】 「嗯,我很好。」 【少年】 「但是,並不是完全都很好的感覺。」 【沙羅】 「到底是怎樣啊~」 鏡中的沙羅嘟着嘴巴。 我看着鏡中的沙羅。 沙羅也看着鏡中的我。 兩個人的視線既是交叉,同時也着疊着。 【少年】 「我以前實在想不起來自己的長相。」 【少年】 「說是以前……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想不起來。」 【少年】 「當然,我也很清楚地知道,這裏映照出來的正是『我 自己的樣子』。」 【少年】 「但是……該怎麼說……總覺得沒有實際感覺……」 【沙羅】 「原來如此。」 【少年】 「所以昨天晚上,我纔會倒在鏡子前面。」 【少年】 「因爲我以爲鏡中所映照出來的,是別人,是我所不知 道的臉孔……」 【沙羅】 「哼~嗯……」 【沙羅】 「但是……應該也沒有恐怖到會口吐白沫這種程度吧?」 【沙羅】 「要是有一天,我看到鏡子裏是一張醜到無可救藥的醜 八怪的臉,我想……我也會暈倒啦。」 【沙羅】 「但是少年的臉……我覺得還不差啊……」 【沙羅】 「反過來說,如果想成『唉呀,原來我長的這麼一副這 樣的德行啊』,不就可以安心了嗎?」 沙羅注視着鏡面,仔細端詳着我的臉龐。 【沙羅】 「我啊……不管怎麼說,可是挺喜歡這張臉的喔。」 這麼說着,沙羅將辮子的前端指向了我。 【沙羅】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這樣說嗎?」 【少年】 「…………」 【沙羅】 「因爲你的臉,長的跟我有點像喔。」 【少年】 「……有點像?……我跟沙羅?」 我驚訝地直盯着沙羅。 【沙羅】 「你不覺得嗎?」 突然腦袋中像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地旋轉着,使我頭暈目眩,思緒 凍結。 【少年】 「我不覺得。」 我勉強擠出一點聲音。 【沙羅】 「是嗎~?就是眼睛啊,我覺得還挺像的說~」 【少年】 「……………………」 【沙羅】 「唉呦……幹麻一副討厭的表情啊?」 【沙羅】 「我可是在誇獎你喔。」 【沙羅】 「話是這樣說,但好像其實是兜着圈子在稱讚自己的感 覺……」 沙羅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笑容。 然後,好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拿着髮絲尖端,搔着 我的鼻子。 【少年】 「嗚哇!你這是在幹什麼啊!」 我一口氣往後跳了3公尺遠,以22度仰角傾斜着身軀。 【沙羅】 「哈哈……」 沙羅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沙羅髮絲的淡香,滲透進我的腦中。 那是一種好似令人懷念,動物一般的,屬於我自身的香 氣。 在會議室裏。 我現在正坐在椅子上,嘴裏嚼着『三明治塔滋塔』。 因爲實在是已經吃膩了的塔滋塔三明治,所以我將炸 塔滋塔改放成夾塔滋塔的麪包,變成了三明治塔滋塔。 勉強可以說是一時的應對之策吧。 沙羅坐在我的對面。 沙羅正把蕃茄醬塗在一顆的萵苣上。 邊用着若有若無的小聲音嘀咕『蔬菜不夠了,蔬菜不夠 了』…… 【少年】 「咦?其他人跑到哪裏去了?」 我提出問題之後,滿嘴是蕃茄醬的沙羅回答。 【沙羅】 「空在控制室,清秋學姐在警衛室。」 【沙羅】 「我看到武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坐着旋轉海豚玩。」 【沙羅】 「鳩則還是一如既往的行蹤不明。」 【沙羅】 「大概是把倉庫修好之後,大家都想休息一下吧?」 【少年】 「嗯……」 【少年】 「那麼,沙羅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沙羅】 「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沙羅】 「只有拼命地吃萵苣,然後等被救出去。」 沙羅發出喀滋喀滋的極小而清脆的聲音,咀嚼着萵苣的 蕊。 【少年】 「那麼沙羅,你剛剛都做了什麼事呢?」 【沙羅】 「看護少年啊。」 【少年】 「看護?」 【沙羅】 「因爲昨天晚上把少年送到醫療室的時候,我們說好要 輪流看護着少年的。」 【沙羅】 「因爲怕你的病情又突然惡化……就是這樣子。」 【沙羅】 「然後,到剛剛爲止,正好輪到我來看着你羅。」 【沙羅】 「可是……我才稍微沒注意到,少年又消失不見了。」 【沙羅】 「『咦?是跑哪裏去啦?』這麼想着,稍微走到醫療 室外面一看……」 【少年】 「結果我在哭嗎?」 【沙羅】 「就是這樣。」 我吃完三明治塔滋塔之後,從沙羅手上拿着的萵苣撥一 片下來。 然後用食指將沙羅嘴邊的蕃茄醬沾一點下來,塗在萵苣 上面。 【少年】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自言自語着。 【少年】 「一直待在這裏也很無聊啊。」 前往優所在的警衛室 與沙羅一同前往倉庫 (嗯……我就跟沙羅一起去倉庫吧。) 我也想親眼確認倉庫是不是真的發生浸水事件。 【少年】 「沙羅?」 【沙羅】 「嗯?」 【少年】 「你可以陪我逛一下嗎……」 【沙羅】 「可以是可以……」 【沙羅】 「可以等我把這顆萵苣吃完嗎?」 沙羅用着滿是蕃茄醬的臉,對我說着。 【少年】 「嗯……」 於是我就靜靜地等着沙羅將萵苣吃完。 在這段等待的期間,我只對沙羅提出了一個問題。 【少年】 「爲什麼不塗奶油,而是塗蕃茄醬呢?」 沙羅回答着。 【沙羅】 「因爲我喜歡蕃茄。」 【沙羅】 「你不覺得有一種太陽的味道嗎?」 倉庫中滿是帶有黏性的水蒸氣味道。 地板上的水剛好淹過鞋子…… 房間裏到處都有排水管,像是不久前才鎔接上似地,散 布在好幾個地方。 【少年】 「果然,真的發生浸水事故啊……」 【沙羅】 「咦?難道說……你不相信我所說的話嗎~?」 【少年】 「相信是相信……」 【少年】 「但是從別人口中得知,跟用自己的眼睛證實這兩回事 ……要怎麼說……給人的衝擊差很多。」 【沙羅】 「衝擊?」 【少年】 「『難道說,我看到的是預知嗎?』這種意思的衝擊。」 【沙羅】 「預知啊……」 【少年】 「到底是不是預知,我也不知道……」 【沙羅】 「?」 【少年】 「像鳩她……沒有受傷不是嗎?」 【沙羅】 「嗯……」 【少年】 「而且……」 如此說着,我的視線從左到右掃過一遍。 幾乎與夢中所看到的景象相同……然而,還是有一個決定 性的不同。 堆的老高的廢材,已經被卸下至地板上。 【少年】 「我的夢中,這個倉庫應該已經完全被水給淹沒了。」 【少年】 「然而現在這個樣子,似乎完全沒怎樣……」 【少年】 「像這種情況,還能稱爲預知嗎?」 【沙羅】 「這~?你問我也……」 【少年】 「那個,沙羅?」 【少年】 「你對這個倉庫一開始有什麼感覺?」 【沙羅】 「啊?」 【少年】 「這裏不是堆放着一堆容器和鐵管嗎?」 我邊用手指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廢材,一邊說着。 【少年】 「之前看到的時候,不是堆的很高嗎?」 【沙羅】 「嗯~……」 【沙羅】 「像這種小事,我怎麼會一件件都記的一清二楚?」 【少年】 「是嗎……說的也是……」 雖然如此,但倉庫中也沒有其他讓人覺得可疑的地方。 只是對能夠如此冷靜分析這一切的自己,反而有一種不 可思議的感覺。 預知、幻之少女、鏡子事件、喪失記憶……儘管經歷了各 種奇怪的事件,現在的我卻還是如此冷靜。 能將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以平常心看待,我也真是不可 思議…… 難道是感覺已經麻痹了嗎? 還是我本來對這種事情就是不拘小節的個性呢? 搞不清楚理由,不過,現在的精神狀況算是良好的。 我在倉庫中轉了一圈,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於是…… 沙羅的身影消失了。 同時……『咚!咚!咚!』……聽到這種聲音。 好像是某種東西正在敲擊着鐵壁的聲音。 我尋找着聲音的來源。 一扇門突然映入眼廉。 而沙羅也站在那扇門前。 【少年】 「沙羅!」 我叫出聲音,奔向她的身邊。 ……………… ………… …… 【少年】 「怎、怎麼了!?」 我站在沙羅的身旁詢問着。 【沙羅】 「沒有啊?我什麼都沒做啊?」 沙羅的樣子相當正常。 而且是正常到除了用正常這個字眼外,我找不到其他的 詞句來形容。 然而聲音還是不停歇,可以聽到是從門的後面傳來的。 是誰…… 是誰……正用着身體撞擊着這扇門。 而且,那還不是普通而無力的撞擊。 是種強烈,讓人感到不顧一切的強烈氣勢…… 聲音直接波動着身體深處,在我的腦中劇烈搖晃着。 【少年】 「到、到底是誰……?」 【少年】 「喂!你是誰!」 我對着門的深處大叫着。 【沙羅】 「啊~?」 沙羅的頭微微地側傾着,伸出手操作着開關面板。 門開了。 【少年】 「………………………………一個人,都沒有……」 房間稍微昏暗。 雖然房間中沒有照明,外面的亮度卻足以看清房間內沒 有任何人。 【少年】 「那,剛剛的聲音是!?」 我把頭轉向沙羅的方向。 【沙羅】 「喂?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講一些不知所云的 話?」 【少年】 「什麼不知所云!」 【沙羅】 「你不是問我『剛剛的聲音是?』嗎!」 【沙羅】 「到底是什麼聲音?」 【少年】 「聲音就是聲音。」 【少年】 「像是用身體撞擊門的那個聲音。」 【沙羅】 「唉……我累了。」 【少年】 「咦?」 【沙羅】 「已經夠了,像這樣子陪你我已經累了。」 沙羅露出一副從心裏厭惡的表情說着。 【少年】 「什麼意思?」 【沙羅】 「這句話我才該原封不動的還給你……什麼意思?」 【少年】 「…………」 【沙羅】 「像早就知道我的名字,還說些像是看到預知的話…」 【沙羅】 「遇見了不該存在的女孩……」 【沙羅】 「看到鏡中的自己,卻以爲那是別人……」 【沙羅】 「然後,現在又加上幻聽……」 【沙羅】 「不好意思,像這種事情,我已經不想再奉陪了……」 【少年】 「幻聽……?」 【少年】 「這麼說來,難道沙羅剛纔都沒聽到那個聲音嗎?」 【沙羅】 「唉……雖然我懶得回答……」 【沙羅】 「沒聽到。」 【少年】 「那你又爲什麼會站在門前?」 【沙羅】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沙羅】 「只是突然好奇,想看看這扇門後面到底有什麼東西而 已。」 【少年】 「真的?」 【沙羅】 「我撒這種謊又沒有意義。」 【沙羅】 「如果發現地圖上有還沒去過的地方,不論是誰都會想 去看看吧?」 【沙羅】 「如果發現有還沒開過的寶箱,不論是誰也都會想去開 看看吧?」 【沙羅】 「如果還有沒聊過天的村民,當然,也不論是誰都會想 去跟他聊兩句吧?」 【少年】 「是、是喔……」 沙羅一副受夠了的表情,一臉的不愉快。 眼神相當恐怖。 所以我…… 【少年】 「我到底變成什麼樣子~」 【少年】 「哈哈哈哈」 【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用大笑來敷衍過去。 『能將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以平常心看待』,看來不再 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如果持續發生就會變成必然,當異常連續出現時就會變 爲正常……這麼想着。 恐怕我已經變成……儘管遭遇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只 會說『唉呀,又是這件事啊?』,看來已經習慣一切事 物的樣子。 到了這個地步,也算是達到一種境界了! 領悟的境地!已經解脫了! 已經沒有任何會覺得恐怖的事情了…… 【少年】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尖銳地響徹四周。 【沙羅】 「唉呀……頭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狂笑的舉動,反而不再介意沙羅對我所產生懷疑。 就算用像是看着變態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在意,我怎 麼會去在意呢~ 我用着輕快的步伐跳着波利尼西亞舞蹈,在小屋中快樂 地繞着圓圈。 因爲開始覺得頭暈,於是我不再跳舞了。 我邊喘着氣靠着牆壁。 正面處有一扇小塊的四角形窗戶。 窗戶的外面,傾泄着朦朧的月光。 (咦……?月光……?) 沙羅注意到我的視線,慢慢地走向窗戶。 我就這樣對着沙羅的背面,如此說着。 【少年】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窗戶?」 【沙羅】 「……咦?」 沙羅站住不動。 【沙羅】 「這裏……可以看到窗戶……?」 邊說着,靜靜地回過頭去。 【少年】 「難道那不是窗戶嗎?」 【沙羅】 「…………」 【少年】 「因爲……有光……」 【沙羅】 「光?」 沙羅退到後面,將背部緊緊貼着牆壁。 【沙羅】 「你剛剛說的是光,對吧?」 【少年】 「嗯……嗯……」 【沙羅】 「這個,看起來像是有光的樣子嗎?」 沙羅用指甲叩叩地敲着窗戶。 我像是被光所引導着,開始向前邁進。 我站在窗戶前面。 不……那根本就不是窗戶。 只是陷在牆壁裏的一扇鐵門……罷了。 【沙羅】 「喂?你告訴我?」 【沙羅】 「這個看起來像是有光的樣子嗎?」 【少年】 「嗯……看得見。」 沙羅站在我的身旁,用手碰觸着鐵門。 而我也同樣地用手掌按住。 可以感覺到慢慢滲透過來的熱度。 我與沙羅維持着同樣的姿勢,然後四眼相交。 沙羅似乎想說什麼,卻難以啓齒。 似乎嘴脣已張開,卻又將話吞了回去。 沙羅開始慌亂了。 可能感到些許興奮也說不定。 身體中升起了一道比紅色更鮮紅的紅光。 【少年】 「爲什麼這看起來好像在發光一樣呢?」 如此簡單而純粹的疑問。 沙羅沒有回答,將手從門上移開。 我也將手拿開。 四角形的鐵門,殘留着淡淡的手印。 【沙羅】 「少年……看的到這個嗎?」 說了之後,沙羅慢慢地從口袋中拿出什麼東西。 --咻。 點燃了火。 四周的景色一瞬間染上了鮮豔,更爲鮮紅的紅色則映照 着沙羅的臉龐。 沙羅拿出來的東西是打火機,以及附着小鏡子的首飾。 【沙羅】 「…………」 沙羅什麼也沒說,就將打火機的火源與小首飾移到我的 面前。 我看到首飾中,浮出一位沒看過的男性立體畫像。 【少年】 「他是誰啊?」 我這麼問着,沙羅的手掌突然震了一下。 火炎在搖晃。 配合着火光,投射在牆壁上的巨大黑色身影也跟着搖晃。 【沙羅】 「啊……」 【沙羅】 「看得到……」 啪 沙羅將打火機熄掉。 【沙羅】 「少年,昨天……」 【沙羅】 「清秋學姐要打開發電室的門的時候……你阻止她了對 吧?」 【少年】 「嗯……」 【沙羅】 「爲什麼呢?爲什麼要阻止呢?」 【少年】 「等、等一下。」 【少年】 「你剛剛不是才說過『預知幻覺啦,我已經受夠了』這 種話嗎?」 【沙羅】 「預知……?」 【沙羅】 「那個是……預知嗎?」 【少年】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 【少年】 「只是總覺得,要是打開的話,恐怕會有危險這樣子而 已……」 沙羅看着天花板。 然後看看現在牆壁中的四角門,看看手掌上的首飾,最 後注視着我雙眼稍微上面一點的地方。 一陣很長很長的沉默。 沙羅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在想似的 …… 只聽得到規則的呼吸聲,靜靜地響着。 終於…… 【沙羅】 「算了,怎麼可能。」 【沙羅】 「呵……」 沙羅嘆了好大一口氣,將打火機跟首飾都收進口袋裏。 走出了小房間。 沙羅伸了好大一個懶腰。 我再度着復了相同的問題。 【少年】 「那個……那個首飾投射出來的,到底是誰啊?」 沙羅邊向出口走着,邊回答我。 【沙羅】 「太陽星人。」 之後…… 我與沙羅走回會議室。 並沒有什麼特別目的。 應該說……正因爲沒有什麼目的,所以兩個人走回會議 室。 雖然從沒有人說過,但不知不覺間……我們都有個默契 存在……『會議室就是集合的地方』。 大家已經都集合在會議室中。 優與空還有武,笑談我昨天的樣子『就跟螃蟹一樣』。 『雖然有點擔心,但看起來還滿有精神的,這樣就安心 了』雖然也有這樣說。 三個人的談話,幾乎跟沙羅那裏聽到的一樣。 『爲什麼看到鏡子會發狂呢?』……他們對我提出詢問 ,我則找了適當的理由來搪塞。 就算跟他們說明真正的理由,我也不認爲他們能理解這 件事情的複雜情況。 優與空與武,大致上是接受了我的說辭。 然後……展開了一連串沒有意義的閒聊。 內容不可思議地,與LeMU的一切事物都無關,始終 圍繞在日常的雜談上。 『你看過的電影中,最喜歡哪一部?』或是『鯨魚爲什 麼會集體自殺呢?』之類的…… 『便當里老放像是草一樣的綠色塑膠片,可不可以不要 再放了啊?』或『肯尼迪被暗殺的真相?』之類的…… 話題不停地轉變,而正經的話題多會分歧流入沒有意義 的玩笑話之中。 重點是,大家只是在打發多餘的時間而已。 借不停地說話張口,來塗滿像是白紙一般的時間。 雖然我並沒有積極地參與話題內容,但偶爾還是會附和 幾聲,笑一笑,聽着縱橫交錯的談話。 雖然如此,但我並沒有在思考其他事情,只是就這樣接 受空白的時間而已。 這之中,也有一個跟我一樣少開口……這麼說來,是一 次開口也沒有的女孩。 是鳩。 鳩還是一副像在生氣的老樣子。 那就像『從生下來就對周遭的一切感到不滿,而今後也 將會如此不滿下去』,慢性而長久的神情。 『既然那麼生氣的話,就不要來大家聚集的地方不就好 了……』雖然腦袋裏這麼想,當然嘴巴說不出來。 鳩大概以每兩分鐘一次的頻率,不經意地偷窺着我的 臉。 2天前的下午,也就是5月1日下午,她這麼對我說。 『不要再跟我說第二次話。』 但現在似乎跟這段發言相反,像這種每2分一次的『偷 窺』,實在不怎麼像她所說的『不要再跟我說話』。 我之所以無法集中精神在大家的談話中,或許也有一部 分是因爲在意着這道目光。 ………………………………………………… 大概是聊的累了吧,四個人的開口次數慢慢地減少了。 然後,終於到了誰都不再開口的時候。 我們來到會議室之後,已經過了五小時之久。 【優】 「…………」 【沙羅】 「…………」 【武】 「…………」 【鳩】 「…………」 【少年】 「…………」 無言。 優用手撐着臉頰,眺望着房間角落所佈置的景觀盆栽。 沙羅趴在桌上,閉起雙眼。 武站在窗邊,凝視着海底景色。 空不在場,已經回到控制室了。 鳩她……站了起來。 慢慢地走向出口。 用手操作了開關儀表版,將門打開。 離開房間時,鳩再度裝做無意似地看了我一眼。 很介意,不能不介意。 鳩離開後,稍微過了一會兒…… 【少年】 「我去一下廁所。」 跟大家通報一聲後,我趕緊追上鳩。 尋着啪啪的水聲走着,馬上就看到了鳩的身影。 她走在曲線通道的前端。 我緊跟到鳩的身旁,如此問着。 【少年】 「喂?爲什麼裝做若有若無地偷看着我?」 鳩的腳步不停歇,連正眼都沒有瞧我一眼。 於是我追上鳩,擋在她的前方。 【少年】 「你剛剛不是用斜眼看我嗎?」 【少年】 「然後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又裝做不經意的看我一眼。」 【鳩】 「所以呢?」 【少年】 「所以……那個……」 【鳩】 「嗯……我確實有在看你。」 【鳩】 「但是,你不也是在注意我嗎?」 【鳩】 「如果不是這樣,你又怎麼會注意到我的視線?」 【少年】 「確實是這樣子啦……」 【鳩】 「那麼我們彼此彼此。」 【少年】 「但是,一開始先偷看的人是你啊。」 【鳩】 「看看不行嗎?」 【少年】 「也不是說不行啦……」 【鳩】 「難道你有被誰注視的話,身體就會變成石頭的特異體 質嗎?」 【少年】 「怎麼會……」 【鳩】 「那就沒事了。」 鳩如此說着,再度邁步向前。 我伸出手,擋住她的去路。 【少年】 「等一下。」 【少年】 「你不能這樣打馬虎眼。」 【少年】 「我想問的是……『爲什麼要偷窺我?』的這個理由!」 【鳩】 「沒有理由不行嗎?」 【鳩】 「只是看人就一定需要理由嗎?」 【少年】 「你又想敷衍過去了……」 【鳩】 「那你又爲什麼要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呢?」 【少年】 「因爲我很介意啊。」 【鳩】 「什麼事?」 【少年】 「鳩的事情啊……」 【鳩】 「…………」 【少年】 「鳩,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鳩將頭低下。 一隻腳稍微往後退一步。 水面上盪漾着波紋。 而鳩的眼神,呆然地追逐着那水波的去向。 擡起了頭。 我與鳩四目交接。 鳩邊用小指梳理着前發,邊對我說着。 【鳩】 「我想說的話,可是有一堆呢。」 【鳩】 「但是我現在還不能說。」 相當平穩的語氣。 【少年】 「哪……鳩,爲什麼要瞞着這麼多事情呢?」 【少年】 「難道說……你還不相信我們?」 【鳩】 「不。」 【少年】 「那爲什麼昨天發生浸水事故的時候,你會來幫忙修理 呢?」 【鳩】 「我並沒有幫忙。」 【少年】 「咦?」 【鳩】 「是我去修理,然後其他人來幫忙而已。」 【少年】 「像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 【少年】 「總之,鳩不也是着想要救我們大家嗎?」 【鳩】 「嗯……」 鳩乾脆地回答。 【鳩】 「我只是還沒相信你們罷了。」 【鳩】 「並不會特別喜歡或討厭。」 【鳩】 「只是發生危急事態的時候,出手幫忙是理所當然的 吧?」 【鳩】 「我自己無所謂……但我總不能呆呆地看着別人送死吧?」 【鳩】 「特別是,那種狀況下……」 意外的回答。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似乎可以感覺到鳩對我們的態度 有了些許讓步。 【少年】 「我知道了。」 【少年】 「那我稍微換個角度問問……」 【少年】 「鳩既然說『不能相信我們』,那爲什麼又特意出現 在我們大家面前呢?」 【少年】 「如果真的懷疑,那你不要來不就好了?」 【少年】 「只要一直一個人單獨行動不就好了?」 【少年】 「鳩……其實你心理是想跟大家做『好朋友』對吧?」 稍微下了點賭注。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以後就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了。』……如果得到這樣的回答,那就完了。 我等待着鳩的迴應。 【鳩】 「呵呵呵……」 鳩笑了。 【鳩】 「呼呼呼呵呵呵呵呵……」 搖了好幾次頭,抖動着肩膀地笑着。 【少年】 「有、有什麼好奇怪的啊?」 【鳩】 「因爲……你說『好朋友』……」 【鳩】 「像小學生一樣……」 【鳩】 「我啊,可是遠比你想像的還要老。」 鳩用手按耐着,仍然不停地笑。 【少年】 「不、不要笑啦!」 【少年】 「我可是……我可是很認真的喔!」 【鳩】 「呼呼呵呵呵呵呵呵……」 【少年】 「那麼,又爲什麼……」 【少年】 「如果不是想要做『好朋友』的話,又爲什麼特意出現 在大家面前……」 【鳩】 「你想知道嗎?」 【少年】 「嗯,嗯……」 【鳩】 「那麼,要我告訴你也可以……」 【鳩】 「但是……我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少年】 「?」 【鳩】 「你知道什麼是珍珠巧克力嗎?」 【少年】 「……啊?」 【鳩】 「珍珠·巧克力。」 知道 不知道 【少年】 「不知道……」 我誠實地回答。 【鳩】 「珍珠巧克力啊,其實就是普通的巧克力。」 【鳩】 「只是它有個特色,就是在每包中都會附送一個玩具戒 指。」 【少年】 「喔……」 【鳩】 「那裏面的玩具戒指,總共有34種。」 【鳩】 「一般人都會爲了收集那34種戒指,而不停地買巧克 力。」 【鳩】 「但你不覺得這樣子很怪嗎?」 【鳩】 「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了。」 【鳩】 「本來巧克力應該是『本』,而戒指纔是『末』纔對啊 ……」 【鳩】 「但是對於在收集戒指的人,巧克力只是無關緊要的東 西而已。」 【少年】 「也就是說,巧克力反而變成了贈品嗎?」 【鳩】 「就是這麼一回事。」 【少年】 「那……這個又怎麼樣?……有什麼關係嗎?」 【鳩】 「你不知道嗎?」 我斜傾着頭。 【鳩】 「我之所以到大家集合的地方,並不是爲了去看大家。」 【少年】 「???」 【鳩】 「我只是……」 話突然中斷,鳩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用着極爲認真的眼神,注視着我看。 視線是如此熾熱。 瞳孔的顏色既深邃、又濃郁,光是看着就好像要被吸進 去一樣。 但是,我卻沒辦法迴避,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我的身體就像是石像一樣固定住了。 【鳩】 「我只是……」 【鳩】 「收集戒指罷了。」 【鳩】 「巧克力只是贈品而已。」 邊這麼說着,鳩突然伸手觸及我的耳朵。 先用手指順着耳殼的輪廓遊移,然後摑住耳垂。 瞬間,我的身體四散成粉末。 那之後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 當回過神的時候,我正站在通道中央。 鳩的身影,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鳩】 「收集戒指罷了。」 鳩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迴響着。 我提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回到了會議室。 在房間裏面的,只剩下優和沙羅。 兩個人都趴在桌上熟睡着。 腳則是像着這個方向。 因爲腳是向着這個方向,所以幾乎可以看到兩人的內 褲。 然而,我對她們的內褲沒興趣。 (沒興趣~???) 繼續裝着沒興趣的樣子,我繞過桌子到優的身旁,輕輕 地搖着她的身體。 【優】 「嗯,嗯……」 優邊柔着一隻眼睛,邊醒了過來。 【優】 「啊……少年……你回來啦~」 【少年】 「在這種地方睡覺會感冒啦。」 【優】 「沒事啦……」 【優】 「因爲沙羅的身體……很暖和啊……」 邊這麼說着,優抱緊沙羅的身體。 沙羅似乎發出了嗚哇的叫聲,但是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兩個人都很累了吧…… 【少年】 「武呢?」 【優】 「好像跑去……旋轉木馬那邊的樣子……」 【少年】 「旋轉木馬……是那個海豚嗎?」 【優】 「嗯……」 【優】 「要去之前……他是這樣說的……」 【少年】 「就一個人?」 一這麼問,就察覺到不用問也知道。 空在控制室,鳩也纔剛剛遇到而已。 而優與沙羅,就這樣在我眼前,像是無尾熊一樣相擁着 …… 【優】 「是一個人啊……」 優還是照例回答。 【優】 「可以了嘛……」 【優】 「讓我睡嘛……現在正是時候……」 現在正是時候? 優恐怕還在半夢半醒的狀態間。 眼皮又漸漸地合上了。 我爬上緊急樓梯,朝着旋轉海豚出發。 雖然想偷偷鑽進優與沙羅之間睡覺,但是我卻完全沒有 睡意。 而且,武跑去旋轉海豚做什麼呢?有點在意。 在早上之前,武的確還待在旋轉海豚那邊。 沙羅是這麼說的。 一個人坐旋轉海豚,真的快樂嗎? 如果他真的樂在其中的話,那武八成是個比較危險的家 夥。 【武】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 「我是海豚國的國王~」 腦袋中浮現出武嬉鬧的樣子。 如果不是真的樂在其中的話,我也想知道……他那麼頻 繁地造訪旋轉海豚的動機。 哪一個都好,我實在很想趕快知道真相。 因此不知不覺登上了長達17公尺的樓梯。 往直線通道走去。 稍微走一下,可以看到左邊那扇門。 那扇門後面,就是海豚的旋轉木馬。 門是開着的。 我放輕腳步,鬼鬼祟祟地從門邊偷看裏面。 在那裏的,是武。 果然只有他一個人。 只有武一個人…… 【武】 「你到底在哪裏啊!?」 【武】 「那個啊~~啊!你這傢伙啊~~!」 【武】 「啊啊!夠了啦!什麼嘛!」 武邊叫着不知所云的話,邊在旋轉海豚前四處遊移着。 彷佛就像在追逐着什麼目所不及的事物般…… 搞不好是想要抓住從花圃裏飛出來的蝴蝶也說不定。 最起碼……我看起來是這麼一回事。 【武】 「你也差不多點,你應該知道吧?」 【武】 「說是要抓住你……」 【武】 「但無論我怎麼做……還是沒有辦法……抓住你啊。」 武對着假的海豚、熱帶魚、海藻等東西叫囂着。 很明顯的就是行爲怪異…… 發病的情況比我想像中還要嚴重。 已經不是笑的時候了,就連憐憫之情都沒察覺,我只是 訝異的顫抖着。 (唉,一直被關在這種地方,也難怪武會變的秀逗了……) (恐怕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吧……) 【武】 「你是身體不好嗎?」 【武】 「還是很累了?」 【武】 「還是說,發生了什麼糟糕的事情啊?」 武似乎很擔心海豚們的安危。 『啊~嗯~』……我將雙手合並再放開。 然後,不發一語地離開了。 就當作沒看到吧,就把它當作是心中的一個祕密吧。 我開始走向出口。 與武的距離逐漸拉開,慢慢地也聽不到他所說的話了。 僅僅只有那一句話…… 【武】 「克隆法?」 之後……我的視界範圍開始扭曲。 不,搞不好是視線開始扭曲後,才聽到的也說不定。 我不知道…… 雖然我不知道……總之我現在已經突然喪失了平衡感。 無法區分天與地。 如此唐突的鉅變,我變的相當混亂。 強烈的呼吸……然後頭痛……。 【少年】 「你是……誰?」 【少年】 「我是……誰?」 不是我的聲音…… 我的感覺漸漸失去…… 終於倒在地板上。 倒下去的是我嗎?不是我的話……那又是誰呢? 身體一點一滴的沉到地板下。 是身體沉下去嗎?還是被地板給吞掉了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武】 「克隆法?」 【武】 「克~隆~法~」 【武】 「克~~~隆~~~法~~~」 【武】 「克~~~~~隆~~~~~法~~~~~」 我溶解到純白的黑暗之中。 【武】 「克隆法?」 【空】 「是的……『克隆法』。」 【武】 「不,我不知道,或者是忘了。」 【空】 「2010年--」 【空】 「在那之前,被禁止的人類克隆受精,終於獲得法律的 認同了。」 【空】 「現在只要取得省廳的許可,誰都可以藉由克隆受精來 解決不孕症的問題。」 【空】 「將培養的細胞核取出,然後再移植到另一個被取出的 卵子細胞中,然後讓它在母體的子宮中着牀……」 【武】 「啊啊,我想起來了!」 【空】 「您可以理解了嗎?」 【武】 「但是,這個跟那個其實沒什麼關係啦……」 【武】 「藉由克隆成長的個體,不就算是個別的存在嗎?」 【武】 「並不是同一個人,應該像是雙胞胎一樣……」 【空】 「但是他們的來源是單一的。」 空淡淡的敘述着。 【空】 「我們回到原來的話題吧……」 【空】 「我是……普遍存在的。」 【空】 「也就是在相同的空間、時間中,我是以複數存在的。」 【空】 「例如……倉成先生的面前,可可的面前。」 【空】 「那邊與這邊,同時存在着兩個我。」 【空】 「然而,這絕對不是『W』……」 【空】 「而是『Y』。」 【武】 「『Y』?」 【空】 「那這樣好了……您稍微想想看。」 【空】 「如果將你這樣的人格,藉由電腦一模一樣地再拷貝出 一份的話……」 【武】 「??」 【空】 「例如說……」 【空】 「在你腦海中留下全部的記憶、思緒、感覺、人格、性 格、感情……」 【空】 「將這全部的情報,都正確而完整地取出的話。」 【空】 「然後將它複製到某個記憶體中,甚至讓那些機能再現 的話。」 【空】 「那麼……那個時候的你,到底在哪裏呢?」 【空】 「殘留在肉體中的人格,那真的是你嗎?」 【空】 「或者是說,複製出來的人格纔是真正的你呢?」 【武】 「…………」 【空】 「而正確答案是,不論是哪一個,都是真正的你。」 【空】 「沒錯……你藉由分裂變成兩個個體。」 【空】 「在時間上,從那個瞬間開始,兩個人就各自成爲了個 別個體,在同一個時間軸上分別進行。」 【空】 「然而,當你在道路上回頭一顧時,兩個你都是從同一 個點向後延伸的。」 【空】 「這就是……換句話說的『Y』,並非『W』而是『Y 』。」 【空】 「以這個論點爲基礎,兩個分別行動的自己,這種觀念 對你來說……可能很難接受吧。」 【空】 「可是,這是已經發生在您身上的事情了。」 【空】 「在過去的無數個瞬間點,你被迫進行數項選擇。」 【空】 「要往A路出發嗎?還是要往B路出發呢?」 【空】 「假設在這邊的你是走在A上的話,在別的時間軸上, 或許同時也有走在B路上的你。」 【空】 「然後,不論是A路,或是B路上的你,都是真真實實 的你。」 【空】 「只是走在A路上的你,並不知道B路上的你罷了。」 【空】 「因爲沒有知道的方法。」 【空】 「同樣的,在B路上的你,也不會發現到在A路上的你。」 【空】 「您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武】 「嗯嗯……重要的是……」 【武】 「剛剛空說的『A路』是『Y字』的其中一條分歧…… 而『B路』則是另一條分歧。」 【武】 「這是爲了要讓我容易瞭解,才假設以『Y字』在二次 元的平面上進行說明。」 【武】 「當然,『A的自己』和『B的自己』,兩個都不是2 次元的存在。」 【武】 「如果是以2次元的存在,像『Y』這種2次元圖形來 解說的話,就無法瞭解瞬間的、同時的、正確的意思。」 【武】 「就像是存在於3次元的人類,是無法在瞬間、同時、 正確的瞭解骰子的六個面。」 【武】 「那也就是說……那個……那個……」 【武】 「啊啊!自己說的連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啦!」 【武】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這樣子啦!」 【武】 「在『Y』其中一個尖端的自己,對於『自己位在Y的 其中一個尖端』這件事情,是無法察覺的意思啦。」 【武】 「爲了能察覺『自己是位在Y的其中一個尖端』這件事。」 【武】 「就必須脫離2次元的平面,從3次元的空間下俯視着 『Y』。」 【武】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算腦子裏有概念,也無法確實 掌握自己的存在吧!」 【空】 「嗯嗯……幾乎是正確答案了。」 【空】 「那我繼續下去……」 開始變的豁然開朗了。 【空】 「剛剛,就如同倉成先生恰到好處的比喻……」 【空】 「2次元的存在,如果不能從2次元脫出,從3次元的 思維下觀察,就無法把握住2次元的整體現象。」 【空】 「能夠脫出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也是Y字的一部分 』這項事實……」 【空】 「甚至也會進而發現『在分歧上存在着另一個自己』的 這件事。」 【空】 「我來統整一下。」 【空】 「『n次元的存在,爲了要把握n次元的全體現象,就 必須跳脫出n+1次元的空間中。』」 【空】 「當然,這在3次元的空間中也是一樣。」 【空】 「『爲了要把握3次元的全體現象,就必須脫出到4次 元空間中。』」 【空】 「也就是說,如果倉成先生爲了要發現『在另一個分歧 上其他的自己』……」 【空】 「就必須來到4次元空間,用4次元的思維來『觀察』 我們這些3次元的事物。」 【空】 「這時候的四次元空間,就是被稱爲『明可夫斯基平坦 時空』……那麼,這些話就到此告一段落吧。」 【武】 「…………」 【空】 「那麼……」 【空】 「這樣一來,對於『不同的歷史、世界、空間中,另一 個自我本身的存在』這件事,您稍具概唸了嗎?」 【空】 「自我本身是普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空】 「跟你一樣,我本身也是普遍存在的。」 【空】 「而你也跟我一樣……」 【空】 「從單一分開來的『Y』……」 【空】 「所以……」 【空】 「普遍存在的自己,要能合而爲一……」 【空】 「如果你所知道的『你』,對你自身,是屬於不可分割 的存在的話……」 【空】 「如果能將你自己立於其他所謂的『你』之中,處在可 以把握的位置,看透一切的話。」 【空】 「全部的『你』的體驗就等於你一個人的體驗。」 【空】 「你的真正意義,將成爲一個存在而已。」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武】 「那……」 【武】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空】 「請……」 【武】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呢?」 【空】 「呼呼……這是個好問題……」 空當場轉了一圈,微微地笑着。 【空】 「這是傳說喔。」 【空】 「這個LeMU的由來……也就是LeMuRia大陸所傳下來 的傳說。」 【空】 「就先這個樣子吧。」 【空】 「……不可以跟別人說喔?」 空在嘴巴前豎起食指。 然後邊帶着微笑,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中。 短暫的時間內,我一直髮着呆。 雖然有『贏了就跑』『吃了就跑』這種形容詞,但『說 了就跑』這句話……應該是不存在的吧。 而剛剛的空,擺明正是『說了就跑』。 【武】 「唉呀唉呀……」 我從嘴巴嘆了口氣,開始走向出口。 邊走着,再一次仔細地想想空剛剛對我所說的話。 複製……分裂的自我……在別的時間軸上漫步的自我… …可以同時複數存在的空……普遍存在的空…… 空想說的,大概就是指這一切根本就是同一件事情吧? 一眼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空,不具實體的這件事,不也 是我們想不透的特殊存在嗎…… 空想說的,是不是就是這些話呢? 我不知道…… 只是搞不懂的東西,再怎麼想也還是拿它沒辦法…… 而這個時候…… 在這裏。 有一種柔軟的感觸從我的腳邊傳來。 感覺就像踏在人的身體上似的…… 【武】 「正想這麼說,竟然是真的人耶!」 我的一隻腳,踏在少年那瘦小的背上。 【武】 「喂!少年!少年!你沒事吧!」 我半跪在地板上,抱起少年的身軀。 【少年】 「嗯……嗯~嗯……」 【少年】 「啊……武……」 【武】 「不是說『啊,武』這種時候了吧!」 【武】 「你爲什麼會倒在這裏啊!」 【少年】 「這裏……?」 少年像是要跳起來似地,吃驚的站起身子。 【少年】 「啊啊,對了……」 【少年】 「我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覺得頭很痛……」 【少年】 「然後就在這個地方倒了下來。」 【武】 「頭!?你的情況已經這麼糟糕了啊!?」 【少年】 「不會不會,已經沒事了。」 【少年】 「只是小睡了一下,現在覺得很清爽。」 【武】 「真的?你真的沒事嗎?」 【少年】 「嗯~嗯……」 【少年】 「但是不知爲何……背有點痛……」 我可不能說『因爲我剛剛踩過去』。 【少年】 「其他的話……肚子好像餓過頭了,胃一直咕嚕咕嚕地 叫。」 【武】 「是、是啊……」 【武】 「如果只看你呆頭呆腦的樣子,應該是沒有問題啦……」 【武】 「但我覺得你還是再接受一次診斷會比較好吧?」 【武】 「健康的人類,應該不會突然因爲頭痛,然後就倒在地 板上吧?」 【少年】 「哈啊~~~啊嗯。」 【武】 「喂!你這傢伙,給我好好聽着別人說的話好嗎!」 【少年】 「嗯?什麼?」 【武】 「…………」 【少年】 「真是的,武真是愛操心哪~我都說沒事了嘛!」 【少年】 「只是貧血,貧血而已。」 【少年】 「不然的話,那就是疲勞、空腹、被睡魔纏身啦等等。」 【少年】 「總之,現在除了背痛之外,全身上下都沒事啦……」 果然還是不能說『那是因爲我剛剛踩過去』。 【少年】 「比起這些事,我們趕快去小吃店吧!」 【少年】 「我啊……肚子已經餓得要死啦~」 邊這麼說着,少年開始走向入口處。 我則是微微傾着頭,目送着他的背影。 雖然我的肚子也餓了,但往商店出發前,有個不能不去 的地方。 當然,那就是鳩的所在地。 手術在空與我談論『W與Y』相關話題的更久前……距 現在約7小時前,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我也從空那裏詢問過鳩的情況了。 【空】 「大概縫了40針左右,完全康復大概要花上兩個月的 時間。」 【空】 「要像原來那樣子走路,恐怕得花上數個月的時間……」 【空】 「在救援趕到LeMU前,讓小町小姐保持安靜吧。」 沒有傷到大腦與內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負傷的部位似乎『僅限於右腳的大腿部』。 『僅限於』這種說法是不是適當,我也不知道。 再怎麼說,因爲複雜性骨折導致動脈裂傷……如果再遲 個幾分鐘,恐怕就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吧。 我打從心底感謝着優。 進入了醫療室…… 鳩靜靜地睡在裏面的病牀上。 在手術結束後來到鳩身邊探望,這還是第一次。 今天從下午到晚上這段期間,我一直不停地進進出出醫 療室……不斷地着復。 現在想起來,空突然把我叫出去,跟我說有關『W與Y 』的話題…… 或許是希望這段時間,我能稍微忘了鳩的事。 鳩的樣子並沒有什麼變化。 安穩的表情,平順地持續小起伏呼吸着。 身體上蓋着白色棉被,可以從這裏看到受傷的腳。 進行手術的右腳,用石膏與硬式夾板和急救包帶緊緊包 覆着。 好像很痛的樣子。 四周所瀰漫的消毒水味,久久散之不去。 診療臺的四周,還留着擦過的血跡。 我將手伸進棉被中,握着鳩的手掌。 【武】 「對不起……」 【武】 「很對不起……」 對現在什麼也無法回答的鳩,我只是不斷地着復,再 着復。 在商店用過晚餐的我們(優·可可·少年·我),漫步 到休息間去。 少年…… 【少年】 「哇~嗚哇~耶,等一下,等一下下~」 【皮皮】 「汪汪……汪汪……」 與皮皮一起在石像間彼此追逐嬉戲着。 看來很有精神。 而優…… 【優】 「我稍微去看一下空的情況喔。」 這麼說着,走向了控制室的方向。 可可…… (唉呀?) 沒看到可可的人影。 我走到隔避的商店稍微偷窺一下。 不在…… 誰都不在。 走過了通道。 我稍微眯起眼睛,直直看向前方,還是沒有一個人影。 而這附近,正好是LeMuRia遺蹟的入口。 門是開着的。 可以略微聽到從裏面傳來啪喳啪喳的水聲。 我就這樣被吸引着,走進房間中。 可可在房間的中央。 僅有頭露在水面上的石像……在那裏,雙腳閉攏地站着。 【武】 「可可……」 可可擡起了頭,眼神中充滿寂寞。 我走近可可的身旁。 【武】 「你在……做什麼啊……?」 可可嘴巴依然閉着,眼睛望着水面。 仔細一看,可以看到左手似乎緊握着『什麼』。 可可悄悄地將那個『什麼』用右手拾起,往空中丟去。 --噗嗵 激起了微弱的聲音……『什麼』就這樣沉入了水中。 水波往外擴得越來越大,然後漸漸消失…… --噗嗵 可可再度投出。 激起了小小水花。 深嵌在水面地板中的照明,左右晃動地搖曳着。 啪喳……啪喳……啪喳…… 每當水波平靜下來的時候,可可就會再度投出。 由於周圍比較昏暗,看不清楚可可丟的到底是什麼。 【武】 「哪,可可?」 【可可】 「嗯?」 【武】 「那個……是什麼啊?」 可可將手掌攤開給我看。 那是遠比我想像中還要細小的顆粒。 大概是玻璃吧?無色透明,呈水滴形狀。 彷佛就像是結晶化的『一滴眼淚』……最起碼看起來是這 樣。 可可左手手掌上,有着好幾滴的這種『眼淚』。 【武】 「玻璃嗎?」 【可可】 「…………」 可可將其中一顆用手指彈開。 --噗嗵 『眼淚』沉入了水中。 【可可】 「可可……?」 【可可】 「一直在想鳩的事情……」 可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如此說着。 【可可】 「都是因爲可可害的吧……?」 【武】 「……咦?」 【可可】 「因爲鳩……挺身保護了……可可……」 【可可】 「她救了……可可……」 【可可】 「所以……鳩她……鳩她……」 可可的肩膀顫抖着。 【可可】 「本來……受傷的人,應該是可可纔對……」 【可可】 「不……」 【可可】 「如果鳩沒有來救可可的話……可可搞不好會死掉也 說不定……」 --噗嗵。 『眼淚』描繪了一條拋物線,沉入了水中。 【可可】 「鳩……」 【可可】 「很生氣吧……」 【武】 「不是這樣子的。」 【武】 「爲什麼鳩一定會生可可的氣呢?」 【武】 「真要生氣的話,那大概也是針對我吧。」 【武】 「追根究底,都是我一時疏忽……」 【武】 「錯的人,是我啊……」 讓可可變的如此傷心,這一切……都是我害的…… 【可可】 「不對啦,不對……」 【可可】 「這不是武彼的錯……」 【可可】 「是可可不好……可可的錯……」 【可可】 「可可啊,可可,一直在發呆……」 【可可】 「然後鳩……就用身體……代替了可可……」 可可所握着的『眼淚』,啪拉啪拉地散落一池。 白色的水花此起彼落,在水面激烈地震盪着。 【可可】 「武彼!」 可可用腳踢了石像,飛奔到我的胸口前。 【可可】 「可可要去找鳩道歉才行……」 【可可】 「要去跟她說……對不起……」 【可可】 「說對不起……說對不起……」 可可將臉埋在我的胸前哭泣着。 可可所流出的淚水,滲透進我的皮膚,在身體中蔓延開 來,在心中降下了陣雨。 冰冷的雨水。 在水面盪漾的細紋,過了許久許久卻不曾消逝。 我與可可一同進入了醫療室。 房間相當安靜。 我們儘量不發出腳步聲,靜悄悄地靠近鳩的病牀。 鳩睜開了眼睛。 轉過頭向着站在一旁的我們。 【鳩】 「怎麼……?」 【武】 「來看看你的情況。」 【武】 「怎樣?身體還好吧?」 【鳩】 「就你看到的……」 【鳩】 「既沒有更好,也不會更差。」 【武】 「是嗎……」 【鳩】 「只有這樣子嗎?」 【武】 「不……」 要怎麼將話題切入呢? 如果只是低下頭說聲『對不起』,恐怕沒辦法傳達我現 在的心情。 我慎着的選擇着詞句。 然而…… 【可可】 「可可、可可哪……可可哪……」 【可可】 「想要跟鳩,說抱歉……」 可可搶在我之前先開口。 【鳩】 「抱歉?」 【可可】 「嗯,嗯……」 【可可】 「因爲、因爲……鳩、鳩你救了可可……」 【可可】 「所以說、所以說……要說對不起、說對不起……一定 要跟你說……」 【可可】 「然後……然後啊然後……」 【可可】 「謝謝……」 【可可】 「對不起跟……謝謝,是可可、要跟鳩、跟鳩……」 可可盡力的維持着氣息,用顫抖的聲音維繫着隻字片語。 【鳩】 「哼哼,真是個傻孩子……」 鳩的嘴邊,突然浮現出微笑。 【鳩】 「可可……什麼謝謝,不用跟我說喔。」 【鳩】 「當然,要道歉之類的,是更加不用。」 【鳩】 「可可啊,什麼壞事都沒有做……」 【可可】 「但是……但是……」 【鳩】 「拜託你,不要擺出一副這麼悲傷的表情好嗎?」 就這樣橫躺在病牀上,鳩伸出了一隻手腕。 用手掌輕撫着可可的臉頰。 【鳩】 「一切都是偶然之下發生的。」 【鳩】 「並不是任何人的錯。」 如此溫柔的鳩,神情我還是頭一次看到。 那讓人感覺到尖銳的眼神、語氣,現在則完全變了個人 似的溫馴着。 『如果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情況又會怎樣?』……我突 然想到這個問題。 鳩似乎……只有對可可才能敞開心扉的樣子。 【鳩】 「哪……可可,那個時候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鳩】 「拜託可可去壓着管線的人,是誰呢?」 【可可】 「那是……」 【鳩】 「我啊……」 【鳩】 「是我拜託你的。」 【鳩】 「可可之所以會站在那個地方,是因爲遵照我的指示的 關係啊。」 【鳩】 「換句話說……是我的錯纔對。」 【可可】 「跟那個沒關係啦!」 【鳩】 「嗯,或許吧……或許沒有關係……」 【鳩】 「那麼,我之所以飛身推倒可可,廢材之所以會崩落下 來,也都不是任何人的責任……對嗎?」 【鳩】 「所謂事物的因果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 【鳩】 「就算再怎麼追究原因,都會無限循環下去……」 【鳩】 「原因的原因的原因是什麼?就算去思考這些事情, 不也沒有意義嗎?」 【鳩】 「所以,我說了喔。」 【鳩】 「『一切都是偶然下發生的』……」 【可可】 「…………」 【鳩】 「而且……」 【鳩】 「我認爲我在那個時候,做出了讓犧牲者減到最小的合 理判斷。」 【鳩】 「快救可可。」 【鳩】 「然後我也是……到現在還活着……」 【鳩】 「所以……這樣不就好了……」 【鳩】 「我所說的話,你懂了嗎?」 可可稍微思考了一下,不怎麼有自信地點了點頭。 【鳩】 「嗯,就算現在不懂也沒關係。」 【鳩】 「要理解這種事情,對現在的你來說還太年輕了。」 【可可】 「…………」 【鳩】 「總之,不要再自責了。」 【鳩】 「好啦,不要再一副哭喪着臉喔。」 鳩用手指頭輕輕地戳着可可的臉頰。 【鳩】 「好嗎?知道了嗎?」 【可可】 「嗯……」 可可的眉頭緊湊着,同意似地低下了頭。 【武】 「那個……」 抓準目前時機的我,總算勉強把聲音擠出來。 『這不是誰的錯』……雖然鳩剛剛纔這麼說過,但我 無論如何還是非道歉不可。 因爲使廢材崩落的人,是我。 【鳩】 「怎麼了?」 鳩的表情依然相當平穩。 【武】 「鳩……」 『對不起』……就在我正要開口的瞬間!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尖銳地在耳畔響起。 【武】 「怎、怎麼!?」 【可可】 「難道又是浸水!?」 可可的臉色頓時失去血色。 鳩支撐着牆壁的一點,將身體撐起來。 【武】 「等、等一下,鳩!你想做什麼!」 【鳩】 「當然是去調查。」 【武】 「笨、笨蛋!你現在非得安靜的休息啊!不準亂動!」 【鳩】 「放心吧,才這麼點傷……」 【武】 「這麼點傷!?」 【武】 「你果然還是笨蛋!徹底的大笨蛋!無藥救的笨蛋!」 【鳩】 「…………」 【武】 「你給我在這邊乖乖待着!」 【武】 「我會去看看情況的!」 【鳩】 「但是……」 【武】 「沒有但是!」 【武】 「聽好!給我乖乖待在這裏不準動!就算給我動一 釐米也不行!」 我強壓着鳩的雙肩,讓她躺回牀上。 【武】 「我搞清楚狀況後就會回來啦。」 【鳩】 「…………」 【武】 「不用擔心啦,沒事的。」 說完後我就飛奔出去。 【可可】 「啊,等一下!可可也要!可可也要去!」 我們從醫療室飛奔出去。 巡視着左右邊。 追過來的可可,抓緊了我的手掌。 【可可】 「武彼……怎麼辦……怎麼辦……」 可可露出不安的聲音。 【武】 「先找到大家吧!」 我拉着可可的手急奔着。 我們朝着Drittestock前進。 像是流水般地穿過樓梯。 看看控制室中…… 一個人都沒有。 我們踐踏着水花奔過通道。 警報依然不停。 仔細豎起耳朵。 沒聽見海水流進來的聲音,或是牆壁扭曲的聲音。 只是…… 只是……在嘈雜警報聲的間斷沉默中,可以聽到一些聲 音。 是雨聲。 是激烈地拍打着水面的雨聲,以及咻咻地切過空氣的風 聲。 【可可】 「那是什麼!?是什麼聲音啊!?」 可可邊喘着氣詢問着。 我們逐漸接近那雨聲。 就連警報音都逐漸消去,變成了低沉的聲音。 在通道左邊開着大大的入口…… 從那裏輾轉通過時,映入眼廉的是一個我所想像不到的 景色。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從天花板降下了大量的水滴。 休息間…… 四面八方則是層層濃霧…… 而在那正中央…… 【可可】 「空、空!」 散發着虹色光輝的空的身影。 降下的水滴直接穿透了空的身體,降到了空的腳下。 而我與可可的身體也被淋溼了。 【武】 「空,這到底是……?」 空擡頭看看天花板。 我也跟着擡頭向上。 無以數記的水滴…… 由霧氣所迷濛的視界對面,似乎可以看到什麼。 【武】 「自動灑水裝置是嗎?」 【空】 「呵呵……」 空笑着沒回答。 接着…… 【優】 「等、等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優的臉色充血,飛奔進房間中。 雙手都夾着滅火器。 而且連保險都已經拔掉,已經將噴管拔出來,一副蓄勢 待發的樣子。 就連腰身都微彎,準備進入噴射姿勢。 【空】 「造成各位擔心深表歉意。」 【空】 「我只是覺得它們有點可憐……」 【可可】 「有點可憐???」 空的視線,飄向了花壇的方向。 【武】 「難道是……爲了澆花所以……?」 【空】 「呵呵……」 空還是笑着,似乎什麼都不想說。 【優】 「那也用不着用處理火災、爆炸之類的東西吧?」 【空】 「嗯嗯……」 【空】 「真的很對不起。」 雖然是這麼說,空的臉色卻毫無反省之意。 不如說是,因爲灑水器所降下來的水滴,讓空樂在其中。 【優】 「真是的,不要嚇人嘛……」 【優】 「警衛室的螢幕上突然出現了『火災警報』,害我慌慌 張張的連忙趕來……」 優將滅火器的噴嘴塞回去,插上保險。 【武】 「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這不是很好嗎?」 【優】 「也算是吧……」 【可可】 「對啊……」 我、可可、優三個人嘆了一口大氣,就這樣攤坐在原地。 雨還是沒有停。 空用着慈祥的眼神,眺望着花壇的方向。 受水滴滋潤的花草,看起來像是如獲新生般舞動着。 【可可】 「唉呀~這麼說來,少年跟皮皮呢?」 我巡視着房間。 有了。 少年與皮皮,還是一個樣地在石像間彼此追逐嬉鬧 着。 【少年】 「哇~哇~下雨了~下雨了~」 【皮皮】 「汪汪……汪汪……」 【少年】 「從大雨之中~走~了過來~」 【皮皮】 「汪~」 【少年】 「全身是雨的雨男~少年RAIN最喜歡雨水了~」 【皮皮】 「汪」 【少年】 「咕-嗶咕-嗶咕嗶-嗶咕……把雨水喝下去~」 【少年】 「嗶-咕嗶-咕嗶咕-咕嗶……就會感冒羅~」 【皮皮】 「汪~汪~」 【少年】 「就是現在!收拾乾淨吧!」 【少年】 「酸雨的~淋浴喔~」 【皮皮】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少年】 「嘿~咻~嘿~咻~少年RAIN水蜘蛛五級羅~」 【皮皮】 「嗚汪~嗚汪~」 少年與皮皮,就這樣從頭到腳沐浴着傾泄而下的雨 水,高聲熱唱着。 這種樣子,已經超過童稚之心,甚至可稱做病態了。 (啊啊,少年的精神病……恐怕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 步吧……) 『啊~嗯~』……我將雙手合並再放開。 【少年】 「如果不下雨的話~就~回家羅~」 【皮皮】 「汪~」 【少年】 「下小雨的話也會回家喔~進算是下着~傾盆大雨,我 也會撒謊說是親戚的結婚典禮請假喔~」 【皮皮】 「汪?」 【少年】 「咕-嗶咕-嗶咕嗶-嗶咕……酒也喝羅~」 【少年】 「嗶-咕嗶-咕嗶咕-咕嗶……被警察追着跑喔~」 【皮皮】 「嗚汪……醬~!嗚汪……醬~!」 【少年】 「就是現在!快逃!」 【少年】 「不要忘了帶傘哪~」 【皮皮】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少年】 「嘿~咻~嘿~咻~少年RAIN是不會被~海兔給碰 到的啊~」 【皮皮】 「汪~汪~」 【少年】 「天靈靈靈靈~天靈靈靈靈~天靈天靈,啾汪汪汪汪汪 汪汪!」 【少年】 「下雨了……」 我坐在鯨魚的鼻尖上。 我的旁邊是沙羅。 沙羅用手遮着頭,爲頭髮擋住上方落下的雨水。 【沙羅】 「雨?」 【沙羅】 「這應該不是雨吧?」 【沙羅】 「只是鯨魚在噴水而已。」 【少年】 「我知道啊。」 【少年】 「知道是知道,但看起來像是雨嘛。」 像霧氣般的水珠飛舞着整個天空。 星芒藉着水滴反射,一片五彩斑斕。 我們現在正在宇宙中。 鯨魚是活着的。 最起碼我看起來是這樣子。 在星空中遨遊的鯨魚…… 脊椎骨如同波浪般地甩動,持續着海豚擺尾。 柔軟的嘴巴時開時閉,偶爾也會鼓脹起來。 大致上每3分鐘,鯨魚就會從鼻腔吐出溫熱的氣息。 海水像是霧氣般地在四周飄蕩着。 坐在鯨魚鼻尖的我和沙羅,隨着鯨魚的擺動載浮載沉。 就算把手放開也不覺得危險的緩慢移動。 彷佛就像搖籃般地搖動着…… 我們和鯨魚一起在宇宙間航行。 沙羅從口袋中拿出打火機,點上了火。 搖曳的火光爲沙羅的臉龐添上顏色。 另一隻手上則拿着首飾。 沙羅小小的手中,首飾在搖晃着。 跟在那個倉庫小房間裏所見的東西一樣。 【少年】 「哪……沙羅?我問最後一次就好……」 【少年】 「那裏面的人,到底是誰啊?」 【沙羅】 「這個,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少年】 「他叫做太陽星人?」 【沙羅】 「嗯……」 我從沙羅手中接過打火機和首飾,再一次仔細的進行確 認。 當然,那是個普通人類的樣子。 雖然太陽星人長什麼模樣我不知道,但這裏所映照出來 的,的確是個地球人。 就好像在哪裏都可以看到的,極爲一般的普通青年。 【少年】 「這個,真的是太陽星人嗎?」 我提出問題。 【沙羅】 「呵呵……少年你啊,還真的很單純呢?」 【少年】 「咦?」 【沙羅】 「什麼太陽星人哪,怎麼可能會存在呢。」 【沙羅】 「在那個大火球上,你想怎麼可能會有生物嘛?」 【少年】 「那,你剛剛說的,是假的囉?」 【沙羅】 「說是吹牛也好,說是開玩笑也好,只是一種委婉的表 現方式……」 【少年】 「這是什麼意思啊?」 【沙羅】 「嗯……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少年】 「???」 沙羅從旁邊將手伸過來,關上打火機。 ————咔 宇宙中的暗變的寬廣。 將打火機和首飾疊在一起,遞迴給沙羅。 然後,沙羅什麼也沒說的就從鯨魚的背後滑了下去。 我慌慌張張地跟在沙羅的背後。 【沙羅】 「這個3D影像,不在外面是看不到的。」 【沙羅】 「因爲它有個特點,不照射到陽光的話,影像就不會出 現。」 【沙羅】 「所以我纔會叫他是太陽星人。」 沙羅站在鯨魚的腋下,開始解說。 【沙羅】 「我小時候還真的那麼認爲。」 【沙羅】 「我相信這是住在太陽的人所製作出來的東西,所以沒 照射到陽光的話就會看不見。」 【沙羅】 「也就是說,會拿着這個首飾的我,其實就是太陽星人 ……」 【沙羅】 「會不會是因爲被賦予什麼使命,所以纔來到地球上…… 我這樣想着。」 【沙羅】 「現在想起來,你不覺得實在很幼稚嗎?」 【少年】 「等、等一下……沙羅!」 【少年】 「這裏可是水深51公尺的海中耶?哪來的太陽啊?」 --咻。 沙羅點燃了打火機,打斷了我要說的話。 宇宙中充滿了光亮。 搖曳的火焰…… 雖然只是一點點小小的光輝,就足以將弧狀的天花板染 上如同夕暮時分的橙色光輝。 【沙羅】 「火焰。」 【沙羅】 「就算沒有太陽,只要有火焰的光輝,一樣可以看見。」 【沙羅】 「當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已經相當大了。」 【沙羅】 「差不多是10、11歲左右吧……」 【少年】 「哼嗯……日光和火焰……」 【沙羅】 「只是……」 【沙羅】 「只是啊……即使有日光或火焰,有的人也是看不見的。」 【少年】 「看不見的人?」 【沙羅】 「除了我以外……全部的人。」 【沙羅】 「這個3D影像,能看到的只有我而已。」 【沙羅】 「嗯嗯……」 【沙羅】 「只有我纔看得見而已。」 【沙羅】 「終於……終於最近出現了一個可以看到這個畫像的人 ……」 沙羅將打火機關上,回到了黑暗之中。 然後再次點亮,然後熄滅。 點亮熄滅、點亮熄滅……就這樣着復了好幾次之後,沙 羅開口了。 【沙羅】 「少年……」 【沙羅】 「就是你喔。」 一道傷口。 一道刻在左手大拇指上的『舊傷口』…… 【沙羅】 「到底是爲什麼呢?」 【沙羅】 「爲什麼少年也可以看得到呢?」 【沙羅】 「哪?你認爲是爲什麼呢?」 沙羅用着斜眼瞪着我的雙眼。 然後將首飾和打火機,一骨腦地推到我的胸前。 【沙羅】 「你再看一次,好嗎?」 我接過了這些東西。 點燃了火光,看看首飾。 慢慢地浮現出的立體畫像…… 是個沒見過的男性…… 仔細一看,可以看到鏡面有一部分損裂了。 『大拇指的傷口』……『被埋進去的碎片』…… 我開始漸漸地,稍微注意到事情的真相了。 【沙羅】 「你有想起什麼事嗎?」 【沙羅】 「還是心裏頭有什麼想法嗎?」 【少年】 「嗯……不……」 雖然我已經稍微注意到了,但我還是搖搖頭。 感覺到傷口傳來一陣電流。 【沙羅】 「是喔……」 沙羅垂頭喪氣地垂下肩膀。 【沙羅】 「這裏映照出來的人呢?」 【沙羅】 「我覺得……可能是爸爸吧。」 【少年】 「……爸爸?」 【少年】 「沙羅的『父親』嗎?」 【沙羅】 「嗯,對……」 【沙羅】 「我和……」 【沙羅】 「我『哥哥』的……」 【沙羅】 「爸爸……」 【可可】 「爸爸,爸爸~!爸爸~!」 【武】 「…………」 【可可】 「喂,爸爸啦~!」 【武】 「…………」 【可可】 「爲什麼裝做沒看見啊,爸爸?」 【武】 「那麼,我就告訴你吧。」 【武】 「那就是……我不是可可的爸爸。」 【可可】 「但是,沒有爸爸的人,可以對着像是爸爸的人叫爸爸 不是嗎?」 【可可】 「憲法不是這樣子寫的嗎?」 【武】 「嗯呃呃……我想說的只有三點。」 【武】 「第1:就我所知,當今的日本憲法,完全沒有可可剛 剛所說的那段話,一句都沒有。」 【武】 「第2:我不是像爸爸的人。」 【武】 「第3:對可可而言,爸爸-也就是父親這個存在,現 在還是好好活着的。」 【武】 「因此,可可不可以叫我是爸爸。」 【可可】 「咦~耶……我不依我不依~!」 【可可】 「人家想要叫爸爸嘛……人家想要叫爸爸嘛、人家想要 叫爸爸嘛~啊!」 【武】 「不可以。」 【武】 「首先我已經妥協了『武彼』這種不三不四的匿稱,所 以我無法再接受『爸爸』這種不適當的稱謂。」 【可可】 「真是的~爸爸最壞了!」 【武】 「都跟你說了,不要叫我爸爸啦!」 【可可】 「嗚嗚嗚嗚……」 可可低着頭,滿臉怨恨的注視着我。 【武】 「嗚嗚嗚嗚……」 我則是採取不讓步的姿態。 我與可可持續着這種一觸即發的對峙狀態。 一邊如此僵持着,我一邊想着。 爲什麼會捲入這種事態中呢…… 這就必須回溯至30分鐘前。 【可可】 「喂~武彼、武彼~」 【可可】 「起來啦~」 【可可】 「不要睡了啦~」 【可可】 「一起來玩啦~」 邊說着這些話…… 可可激烈地晃動着我的身體,用生理食鹽水塗在我的眼 皮上,再把雙氧水灌到我的鼻孔裏。 輸給瞭如此執拗難纏的攻擊,我只好不甘不願得陪着可 可。 【可可】 「嗚嗚嗚嗚……」 可可還是低着頭。 【可可】 「讓我叫爸爸~」 盡說些不可能的事。 【可可】 「不讓我叫的話,我就會咬你喔~」 【可可】 「啊!嗚!」 可可咬住了我的手腕。 【武】 「好痛~~~啊!你竟然真的給我咬下去!」 我用力推開可可的臉,將她推離。 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楚的黑紫色內出血的齒痕。 【可可】 「在這邊喔……」 【可可】 「嗚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可可將握緊的拳頭擱在嘴邊笑着。 【武】 「啊,你啊,爲什麼這麼想叫我爸爸啊?」 【可可】 「因爲像爸爸啊。」 【武】 「隨隨便便把20歲的男性抓來說像爸爸?意思是說 ……我看起來很老嗎?」 【可可】 「沒有啦。」 【可可】 「只是有點這樣覺得而已。」 【武】 「有點……」 【武】 「那到底是什麼啊?還是說……我跟可可的爸爸很像 嗎?」 【可可】 「完~全……一點都不像。」 【可可】 「可可的爸爸啊,更帥氣、頭腦更好喔。」 本來我或許會當場抓狂的,但我卻感覺不到怒氣。 因爲我面前的可可,正奇妙地擺動着腰,無意義的轉動 着手腕,跳着我所難以理解的舞蹈。 而我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中。 【武】 「這麼說來,可可的父親,現在正在『出差』是吧?」 【可可】 「嗯……」 【武】 「去哪裏出差呢?」 【可可】 「海底的研究所喔。」 【武】 「海底的研究所……?」 【可可】 「LeMU喔……在更下面更下面的地方……有個叫做 唉嗶耶夫的研究所喔。」 【可可】 「可可的爸爸就是那邊的研究員喔。」 【可可】 「啊……但是這件事情,不可以跟大家說喔。」 爲什麼?我並不覺得驚訝。 反而有一種應該如此的感覺存在着。 有一種……從以前就知道的感覺存在着…… 對,只是有一種……有一點這樣的感覺如此而已。 【武】 「……那麼……你很擔心吧?……你爸爸的事情。」 我問着可可。 【可可】 「爲什麼?」 【武】 「沒有……只是那個……」 【可可】 「啊,我知道了!」 【可可】 「武彼是不是在想……會不會可可的爸爸跟可可一樣, 來不及逃出去……這件事情?」 【武】 「…………」 【可可】 「但是,沒事啦……沒事啦。」 【可可】 「爸爸啊,好像是已經成功逃出去的樣子。」 【武】 「……咦?……爲什麼你會知道?」 【可可】 「我知道我知道啊。」 【可可】 「因爲可可啊……有超能力啊。」 【武】 「……啊?」 【可可】 「嗯,也可以說是某種心靈感應、或是透視、預知能力 、感應能力啦……」 【武】 「……耶?」 【可可】 「總之啊,爸爸是安全的。」 【可可】 「可可知道這件事情喔。」 可可眯着眼睛笑着。 持續着那神奇的舞蹈。 【可可】 「然後、然後啊……可可還可以把湯匙弄彎喔。」 【可可】 「只要念着『嘿耶嘿耶,彎吧彎吧!變彎變彎!』,然 後就會變彎了喔。」 【武】 「哼,哼……嗯……」 【可可】 「要不要可可告訴武彼這是怎麼辦到的?」 【武】 「…………」 【可可】 「其實可可啊,是太陽星人喔~」 【可可】 「太陽星人啊,一出生就具有『超能力』喔。」 【可可】 「所以辦得到喔。」 【可可】 「但是……爸爸跟媽媽還是地球人哦。」 【可可】 「只有可可,是太陽星人喔。」 【武】 「是、是嗎……好厲害喔。」 除此之外,我找不出迴應的話語。 可可所發射的強力電磁波,已經將我的腦袋給加熱升溫 了。 我的意識,就如同發高燒躺在牀上呻吟了三天三夜一般 的朦朧。 【可可】 「可可啊、可可……因爲是太陽星人,所以最喜歡~太 陽公公了喔~」 【可可】 「只要沐浴着故鄉的光輝,身體就會慢慢地變得溫暖起 來。」 【可可】 「啊~啊……好想看看太陽說……」 【可可】 「好想好想曬曬太陽啊……」 【武】 「…………」 【可可】 「喂喂,武彼……可可突然變的好想曬太陽說。」 【武】 「這個啊,辦不到。」 【可可】 「知道是知道啦……但是人家想要嘛!」 【可可】 「因爲已經足足三天,都沒有看到太陽公公了說。」 【可可】 「武彼難道不會想要曬曬太陽嗎?」 【武】 「是啊~」 我開始想像。 萬里無雲的一片青空……感到舒適的五月徐風……海的地平 線……海面上閃爍着萬丈光芒的太陽…… 不過是三天前纔看過的景色,不知爲何,現在讓人感到 相當懷念。 我也是很想早一步離開這裏。 到外面去……地球的表面去…… 【武】 「嗯,我的確也想曬曬太陽。」 【武】 「但是,辦不到的事情還是辦不到啊。」 【武】 「而且現在可是深夜啊……」 【可可】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啦!」 【可可】 「想曬太陽、想曬太陽、想曬太陽啦!」 【武】 「那就等明天吧。」 【武】 「明天的話,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可可】 「不是現在不要啦!人家現在就想曬啦!」 【可可】 「想曬太陽、想曬太陽、想曬太陽啦!」 【武】 「可可!」 就算是我,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得罵下去。 我對可可投以『我真的生氣羅!』這樣的視線。 於是可可…… 【可可】 「嗚嗯嗯嗯嗯……我知道了啦……」 【可可】 「人家不會再胡鬧了……」 擔子總算是擱了下來。 【可可】 「所以說……」 【武】 「所以說……?」 【可可】 「我們來玩小雞小雞吧?」 【武】 「……啊,啊啊?」 【可可】 「小雞小雞、小雞小雞、小雞小雞……」 【可可】 「小雞小雞、小雞小雞、小啾小啾……」 【武】 「那、那個……什麼小雞不小雞的玩意,是什麼啊?」 【可可】 「我來說明吧!」 【可可】 「小雞小雞啊,是在1648年,由法國國王路易14 世所發明的,一種相當高貴的貴族遊戲。」 【可可】 「規則很簡單。」 【可可】 「只要學小雞的樣子,啾啾叫着走路就可以了。」 【可可】 「這個遊戲的勝負取決於看誰比較像小雞。」 【可可】 「模仿比較像小雞的人,就贏囉。」 【可可】 「這就是小雞小雞!」 數分鐘後…… 【可可】 「啾啾、啾啾……」 【武】 「啾啾、啾啾……」 【可可】 「啾啾啾啾啾啾」 【武】 「啾啾啾啾啾啾」 【可可】 「啾呦呦~啾呦呦~啾啾啾~」 【武】 「啾呦呦~啾呦呦~啾啾啾~」 【可可】 「啾~」 【武】 「啾~」 前略……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您的身體安康嗎? 孩兒現在正位於水深34公尺的深海中,玩着小雞小雞 的遊戲。 所謂的小雞小雞,據說是由路易14世所發明的貴族遊 戲,基本上是看誰模仿的比較像小雞。 將手腕彎曲如同翅膀啪踏啪踏揮動着,啄食着走道上的 垃圾…… 偶爾還得可愛地『飛啊』小跳一下,像小雞般地比賽着。 叫聲基本上以『啾』和『呦』和『嗯』,3個字所構築 而成,一旦成爲高手…… 【可可】 「啪撒啪撒啪……啪撒啪撒啪……」 【可可】 「呼嚕呼嚕呼嚕……波……」 ……等等,藉着使用擬態語,來表現出像小雞般可愛的 行爲。 由於孩兒只是個初學者,只能使用『啾』和『呦』和『 嗯』3個字而已。 孩兒會加緊練習,早日成無能獨當一面的一隻雞……不 ,是成爲能與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並駕齊驅的偉大雄雞。 【可可】 「啾~~~哆~啾咕~」 身邊有位優秀的老師。 什麼?眼淚?我爲何流淚? 【可可】 「啾~啾啾啾~!啾啾啾?」 老師對我施以鼓勵。 沒問題的,我會打起精神的。 【可可】 「啾、啾、啾、啾……」 老師現在正將腰部左右擺動地學着小雞走路。 偶而也會『吱吱』地,出現擡高屁股的動作。 這彷佛就像是親眼見到真正小雞般的模樣……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老師真是日本第一,不對, 是世界第一的『小雞模仿師』,這不會錯的! 【武】 「啊嗯,所以說老師啊……」 【武】 「再怎麼說,也不用在樓層的正中央做出『大便』的動 作啊……」 【可可】 「啾-!啾-!」 老師生氣了。 因爲孩兒使用了人類的語言。 【武】 「啾呦呦呦呦~」 剛剛的小雞語爲『對不起』的意思。 【武】 「啾呦呦呦呦~~啾呦呦呦呦~~~」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一定無法想像『在水深34m的深 海中,沉醉於小雞小雞的我兒模樣』吧。 或是連之前的問題,都實在難以相信呢? 但是,您會這麼認爲也是沒有辦法的。 就連我,在三天前,也是作夢都不曾想到會發生如此事 情。 人生,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人類,爲什麼非得是如此可悲的生物不可呢! 啊啊,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滿臉淚水縱橫了。 在墨水尚未在這隻短簽上麾乾前,孩兒就先在這裏擱筆 且置吧。 所以,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請保着身體……啾─啾─ (孩兒筆)。 【武】 「啾啾……」 【可可】 「啾啾……」 終於,小雞小雞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當然不用說,可可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可可露出了得意而歡欣的笑容。 【可可】 「哇~耶……哇~耶……」 總之,總算是結束了…… 我嘆了好~大一口氣。 【武】 「那麼,你也該玩夠了吧?」 【武】 「也差不多該去睡了吧?」 【可可】 「嗯……」 我與可可開始向前邁進。 可可握着我的手掌。 那小而柔軟的手掌…… (爸爸嗎……) 我在心中獨語着。 一直想要叫我『爸爸』的可可…… 如今,似乎已經忘光了。 太好了,鬆了一口氣。 然而,心中卻有某個地方顯得失望。 (爸爸嗎……) 我反覆着這句話。 心中是如此複雜。 我牽着可可的手,走向醫療室。 醫療室的病牀,是今晚可可的牀。 我們到了房間門口。 不知爲何,優站在那邊。 【優】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優】 「我看到了喔~」 優露出了輕薄的奸笑。 【優】 「啾啾……啾啾……你們哪,剛剛到底在幹什麼啊?」 【優】 「唉呀,光是想起來就覺得不好意思!」 當然……會覺得不好意思的人,是我。 沸騰的血液像是一股熱潮,從胃部直衝腦門而來。 我的臉已經像是被灼熱的火炎給包圍住一樣。 【武】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根本不知道~」 【武】 「那……可可?」 【可可】 「可可應該知道吧?」 【武】 「嗚咕。」 【可可】 「清秋是說剛剛的小雞小雞遊戲嗎?」 【優】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可可】 「清秋也看到的話,一起玩不就好了~」 【優】 「咦咦?……我的話,不用了,心領了。」 【可可】 「爲什麼?」 【優】 「你說爲什麼,我也……」 【可可】 「對了!那就現在來玩吧?」 【優】 「現、現在!?」 【優】 「好了啦好了啦,真的……」 【優】 「你看,時間已經很晚了不是嗎?」 【可可】 「嗯~嗯……這麼說,也是這個樣子啦……」 【優】 「呼~」 優用手拭去嚇出的汗水。 【可可】 「沒辦法羅。」 【可可】 「那我就等到明天再一起玩吧。」 【優】 「明、明天!?」 【可可】 「哇~耶,哇~耶,明天可以跟清秋一起玩小雞小雞羅 ……」 可可邊用着小雞的模樣走路,消失在醫療室中。 剩下我跟優在原地…… 彼此互視。 【武】 「你要陪她羅?」 【優】 「咦~當真哪~?」 【武】 「當真啊」 【優】 「我啊,對那種事情不太擅長……」 【武】 「我也不擅長啊!」 優一副皺着眉頭的樣子。 然而,那個表情又在瞬間消失了。 【優】 「噗噗。」 優用手捂着嘴,卻一副難掩臉上笑容的樣子…… 看來,是想起我剛剛模仿小雞的樣子。 有種討厭的預感。 【武】 「那……優?拜託你一件事……」 【優】 「嗯?」 【武】 「拜託你,忘了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事吧?」 【優】 「呼呼,怎麼可能忘得了?」 【武】 「是嗎,那只好……」 【武】 「如果真的忘不掉的話,最起碼對鳩、空、少年保密 可以嗎?」 【優】 「嗯~……」 【優】 「說的也是,我就不說吧……暫時喔。」 【武】 「暫時?」 【優】 「搞不好啊,以後可以派的上用場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 想拿今天晚上的事情,來當作威脅我的條件。 【優】 「唉,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倉成先生……」 【優】 「知道了嗎?以後請多指教喔?」 優煞有其事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後離去。 雖然現在不知道她要威脅我什麼,但無論如何,她手上 握有我的把柄,這件事是不會錯的。 而且,還是被5個人之中最危險的傢伙…… 【武】 「唉……」 我嘆着氣,搖搖頭,打開醫療室的門。 室內相當昏暗,幾乎什麼都看不到。 不過,可以清楚聽到三個人的呼聲。 雖然看不見身影,但這裏有誰睡着,我可是相當清楚。 在最深處的病牀上,躺着負傷的鳩。 少年睡在診療臺上。 而可可,應該就是睡在這正中央的牀上。 因此,說到我今晚的牀鋪…… 醫療室下方的減壓室……那裏,就是我今晚的寢室。 在距今90分鐘前,被可可拿雙氧水灌鼻孔爲止,實際 上,我是睡在那個地方的。 附帶一提,優將會議室的椅子排成一列,並且睡在上面。 【武】 「那麼就……」 我走向房間深處的升降梯。 突然注意到可可的樣子而停下腳步。 我走近中間的牀鋪。 明明直到剛纔還又蹦又跳的,現在可可卻已經深深地熟 睡了。 也不是沒道理,大概是玩累了吧。 【可可】 「嗚……嗯~嗯……」 可可轉過身子,用食指搔抓着臉頰。 被子有些許地滑落。 我將它着新蓋好,然後碰觸到可可的頭髮。 【可可】 「嗚~嗯……」 嘴巴好像嚼着東西似的,可可開始說着夢話。 【可可】 「爸爸……」 不知道是在講哪一個爸爸。 然而,我的嘴角卻不自覺地微笑。 【可可】 「爸爸……」 【可可】 「爸爸……」 【可可】 「哥哥……」 (耶……?) 【可可】 「好冷喔……」 【可可】 「快點離開……這邊……」 【可可】 「快救我……」 【可可】 「哥哥……」 【可可】 「快救我……」 【可可】 「哥哥……」 【沙羅】 「哥哥……」 【少年】 「嗯?」 【沙羅】 「哥哥……」 【少年】 「什麼?沙羅?」 自從沙羅叫我『哥哥』開始,已經過了12個小時以 上。 從沙羅的眼皮開始,哭紅的赤斑已經逐漸消失。 然而,她的眼眶卻還是紅潤的。 距現在約12個小時之前……是空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 自從在那個鯨魚房間裏看到3D影像之後,我就有一種 淡淡的感覺。 沙羅她……會不會是我的妹妹…… 不,或者可以說,自從將沙羅從那個封閉的電梯救出時 ,我就已經發現了也說不定。 或許是明明已經注意到,卻裝做什麼都不知道也說不定 ……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到現在才明白當時的心理狀況。 至於爲什麼會裝做不知道呢,是因爲我同時也覺得自己 不是自己的樣子。 不論是哪一個…… 自從我在鯨魚房間看到首飾開始,尤其是看到那鏡面破 損的部分,我就無法阻止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然後……沙羅似乎也和我有着相同感覺。 認爲『我或許是哥哥』的這種想法,是從何時開始,無 法得知。 現在回想起來,在之前很多次的對話中就已經將這些聯 想串在一起了。 只是,就當時而言,我只認爲那是沙羅的開玩笑而已。 而最後最具決定性的契機,就是我看到那個3D影像的 時候。 我看到了不應該看得到的東西…… 因此,在鯨魚房間時,我和沙羅彼此都確信着。 想找出證據之類的東西。 因此,從鯨魚房間出來的我們,顧不得現在依然是深夜 ,就急忙地去找空。 希望能將埋在大拇指中的碎片取出…… 因爲空無法進行手術,只能把優叫起來。 雖然優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但跟她說明事情原由 之後,她就馬上爽快的答應了。 於是……從我拇指中取出的碎片,果然跟預期的一樣, 和首飾上的裂痕一致。 而且,還不止這樣,當碎片照射到紫外線時,也會出現 首飾中的男性影像。 據空所說,3D影像跟照片不同,是『部分中也包含着 全部影像』。 取出照片的其中一小部分,是無法判斷出整體的圖像模 樣…… 而3D影像,儘管只有一點小碎片,也依然能夠映照出 整體原來的樣子。 似乎這個特徵,是3D影像纔有的。 不過,在這裏稍微對『紅外線視力』這個東西進行一點 解說。 通常人類的可視範圍,僅限於光波長從380nm~ 780nm這段範圍之間。 當光的光波超過這個範圍時,我們稱作紅外線。 這種紅外線,一般人類是看不見的。 如果能直接看到紅外線,不用接觸物體,就可以知道它 的溫度。 另外,透過此能力,也可以在毫無光源的黑暗中進行視 覺上的辨識。 所有具有溫度的物體,都會放射出紅外線,溫度越高的 物體紅外線越強,反之溫度越低則越弱…… 只要能感覺到這一切,就可以在黑暗中得知物體的位置 ,形狀等等資訊。 然後……或許有些讓人訝異,我與沙羅都具有這種『紅外 線視力』。 對我們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像是看不見溫度、完 全黑暗的景色,對我們而言,纔是難以想像的。 仔細回想起來……的確是這樣。 跟高溫的發電室門一樣,一定也是因爲這個關係,我才 將發熱的線路板誤認爲是月光。 我也能看到誰都無法看到的3D影像,沒錯……這也是 因爲我跟沙羅具有紅外線視力的關係。 至於爲何只有我們纔看得見呢?……理由不知道。 空以『或許是因爲遺傳而繼承了特殊體質也說不定』來 加以說明。 遺傳……也就是說我跟沙羅的雙親,是相同體質的可能 性相當高。 像這樣,我與沙羅是兄妹的這件事,幾乎快成爲不可動 搖的事實……然而證據還是不足。 接下來,我們用修理好的『L-MRI』進行DNA鑑 定。 得知有99.99999%的機率,我跟沙羅是二等血 親以內的結果。 經由這些事實,證明了一切。 同時,我的腦袋中出現了一件又一件兒時的記憶。 那幾乎是與爆炸相等的衝擊。 到目前爲止一直被封閉的記憶,突然一口氣炸裂開來, 我又再度不支昏倒。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沙羅就在我的身旁。 沙羅……我唯一的妹妹…… 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我漸漸地取回與沙羅一同度過的兒時記憶。 【沙羅】 「哥哥……」 【少年】 「嗯?」 【沙羅】 「哥哥……」 【少年】 「什麼?沙羅……」 從昨天開始,我們就一覺也沒睡。 我們幾乎花了半天的時間,一直交換談論着彼此的事。 種種兒時的回憶…… 而這之中,當然也包括了那件『醫院』裏發生的事。 我沒能遵守約定……沒能遵守…… 『我一定會去接你的』……我明明發了誓…… 我與沙羅,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花上許久的時間將一 件件事情說明清楚。 有着完全說不完的話。 要將彼此逝去的時間奪回,僅僅花上半天的時間,是遠 遠不夠的。 然而…… 我與沙羅,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言詞了。 『哥哥』『怎麼了?沙羅……』僅僅如此的對話,就 足以讓我們兩人相互理解。 沙羅枕着我的肩膀,一直闔上眼睛。 我則唱着沙羅最喜歡的子守歌給她聽。 【少年】 「月擁懷中……仙女水鷲……」 【少年】 「夢中徐來……長夜悠悠……」 【少年】 「今宵共君……夜賞囃子……」 【少年】 「盼君速歸……長夜悠悠……」 【少年】 「睡意襲我……眼闔夢徭……」 【少年】 「睡意襲我……意歸襁褓……」 【可可】 「月擁懷中……仙女水鷲……」 【可可】 「夢中徐來……長夜悠悠……」 【可可】 「今宵共君……夜賞囃子……」 【可可】 「盼君速歸……長夜悠悠……」 【可可】 「睡意襲我……眼闔夢徭……」 【可可】 「睡意襲我……意歸襁褓……」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優】 「可可,你的歌唱的很好聽啊?」 【可可】 「很好聽吧?很好聽吧?」 【優】 「這首歌……雖然是第一次聽,是子守歌嗎?」 【可可】 「嗯……對啊對啊,是子守歌喔。」 【可可】 「是媽媽唱給我聽的。」 【優】 「這麼說,對可可而言,是首充滿回憶的歌羅?」 【可可】 「不是喔。」 【優】 「咦?不是嗎?」 【可可】 「嗯,這首歌啊,是最近纔想起來的啦。」 【優】 「原來是這樣啊,呼~……」 兩個人的話聲從商店中傳來。 我也進入了商店。 【武】 「啊。」 【可可】 「啊,武彼~」 【皮皮】 「汪汪!」 【優】 「倉成……怎麼了嗎?」 【武】 「沒有啊,只是想來瞧幾眼優學小雞的模樣。」 沒錯,我就是爲此而一直搜索着兩個人的身影,纔會來 到這個販賣角色飾品的商店裏。 【可可】 「小雞小雞的話……剛剛纔玩完的說。」 【武】 「耶!?真的!?」 【可可】 「清秋學小雞的樣子啊,真的是好~~~像好像喔。」 【可可】 「比起可可啊……更像更像小雞的樣子……」 【可可】 「連可可都嚇了一跳。」 【優】 「唉呦~好了啦,不要再一直捧我了啦~」 【可可】 「沒有捧清秋。」 【可可】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厲害啊。」 【優】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明明是那麼排斥扮小雞的優,現在只不過被誇了幾句, 就都臉紅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說……在扮小雞的時候,不知不覺的被洗腦了嗎? 身爲一個經驗人士來發言…… 確實小雞小雞這個遊戲,具有將人類的理性麻痹,類似 某種宗教儀式的魔性魅力存在…… 可能是那種魅力,在不知不覺間把優給洗腦了吧。 算了,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總之,我現在已經錯過了優她那歷史性的神奇模樣了。 沒有趕上…… (唉!) 我在心中打了個結。 【武】 「那麼?你們現在在玩什麼啊?」 【優】 「看了不就知道了?」 可可與優坐在絨毛地毯上,彼此相對着。 而皮皮則坐在可可的頭上。 兩人的中間,像是小珠子般的東西堆積的像座山一樣。 在山的頂點則插着一支簽字筆。 【武】 「砂石山崩?」 【優】 「沒錯」 【可可】 「不是啦……清秋,不是那個啦。」 【優】 「咦?」 【可可】 「這個啊……叫做眼淚山崩……」 【可可】 「不是土砂的山,而是眼淚山喔。」 眼淚山? 我蹲到兩人的中間,捻起一顆小珠仔細端詳。 【武】 「啊,這個是……」 【武】 「昨天可可丟到遺蹟水池裏的東西不是嗎?」 無色透明的小顆粒狀,呈落下的水滴形狀。 『玻璃之淚』…… 不對,這個不是玻璃做的。 指尖傳來的觸感告訴了我這點。 【武】 「這麼說來……昨天到了最後,你還是沒有跟我說這個 到底是什麼?」 【武】 「那我現在再着新問你一次吧……這個是什麼?」 【優】 「人魚的眼睛喔?」 【武】 「人魚的眼睛??」 可可閉上眼睛,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 【武】 「再怎麼看,這也不像是真正的人魚之淚啊。」 【優】 「唉呀唉呀。」 優這麼說着,手指指着角色商品的陳列架。 【武】 「?」 我站了起來,走向優所指示的方向。 棚架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 而其中一部分,則是用充滿古風的陶器罐子間隔開來。 我用手拾起其中一個罐子端詳着。 大約比手掌略大一些,比想像中着,從手上傳來沉甸甸 的感覺。 標簽上就印刷着……『人魚之淚』幾個字。 我看看罐底,貼着圓形的標籤。 『名稱:糖果』 『製作材料:砂糖、冰糖、酸味調味料、香料』 稍微搖一下,出現了嘎沙嘎沙的聲音。 我打開塑膠罐蓋,試着將裏頭的東西倒在手上。 一不小心倒的太多,細小的顆粒散落在地上。 『人魚之淚』在絨布地毯上飛舞跳躍着。 【武】 「原來如此。」 我維持着右手拿着罐子,左手握着『淚』,就這樣在原 地一屁股坐下。 【武】 「這個『人魚之淚』,只不過是普通的零食而已嘛。」 【可可】 「嗯……」 【武】 「這個這個……」 邊小聲念着,我一口氣把左手中的『淚』,全部塞進口 中。 嘎滋嘎滋地咬着。 在口中滿滿地,像是溶化般的『甜甜感覺』擴散開來。 【武】 「不錯喔!」 嘴巴里好久沒有吃到除了塔滋塔三明治以外的食物了。 『人只要能吃甜的東西,就是幸福』,不知在哪裏曾經 聽過這句話。 我口中的『甜甜的感覺』,讓我不覺間,心神盪漾。 【可可】 「唉呀呀……不好啦……」 【可可】 「不可以啊……不可以啊……」 【可可】 「我要跟老師說喔……」 【武】 「嗯?爲什麼?我只是把它吃掉而已啊?」 【武】 「可可不也灑了一地?」 【可可】 「不對不對。」 【可可】 「我不是說這個。」 【可可】 「剛剛武彼把人魚的眼淚吃掉了不是嗎?」 【武】 「嗯……吃掉啦。」 【武】 「而且我還想再吃幾口咧。」 【可可】 「要是吃下去的話……」 【可可】 「會變的跟『八百比丘尼』一樣喔?」 【武】 「……啊?」 【優】 「八百比丘尼?」 我與優四目相望。 【可可】 「沒聽過嗎?八百比丘尼的故事。」 【武】 「優,你知道嗎?」 【優】 「嗯……不知道。」 【可可】 「好吧,那就由可可來說個八百比丘尼的故事吧!」 【武】 「…………」 【優】 「…………」 【可可】 「好,鼓掌、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可可】 「嗯哼……那麼要開始了喔。」 【可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地方,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可可】 「年紀是17歲~最喜歡最喜歡山茶花了~」 【可可】 「而且那個女孩子,有個很帥很帥的男朋友喔。」 【可可】 「男朋友的年紀,大概跟女孩子一樣吧。」 【可可】 「有一天,男朋友送給女孩子山茶花,然後這麼說着… ………」 【可可】 「『這些花,就送給你吧。』」 【可可】 「『啊啊,這是多麼美麗的花啊。』」 【可可】 「『嗯……雖然花的確很美麗,但就算蒐集這種花一萬 朵,也絲毫不動搖你的美麗。』」 【可可】 「『唉呀,你很會吹牛喔。』」 【可可】 「『這不是吹牛,我是認真的。』」 【可可】 「『男孩……』」 【可可】 「『女孩……』」 【可可】 「兩人已經相愛到……就算是白天,也不會不好意思的 進行這種對話了。」 【武】 「…………」 【優】 「…………」 【可可】 「然後,又有一天……」 【可可】 「女孩子的爸爸,名字叫做權田,權田潛進深深地海中。」 【可可】 「爲什麼會這樣做呢,其實是因爲住在海裏面的叔叔他 說……」 【可可】 「『我們要在家裏開舞會,權田你要一起來嗎?』這樣 邀請了權田。」 【可可】 「權田終於到了一個從來沒有看過的氣派房子。」 【可可】 「進入裏面之後,很神奇的……就變的可以呼吸了。」 【可可】 「『啊呀,你終於來啦,權田。』……叔叔就出來迎接 他。」 【可可】 「權田享受着豪華的舞會,度過了快樂時光。」 【可可】 「可是,已經到了非得回去的時間了。」 【可可】 「權田這麼說着……『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要回家了。 』」 【可可】 「然後海中的叔叔就……『唉呀,要回去了嗎?真是遺 憾。』」 【可可】 「『我女兒還在家裏面等我呢,我會再過來玩的啦。』」 【可可】 「『是嗎……那這個,帶點禮物回去吧。』」 【可可】 「從叔叔手上接過的,是個像是放了酒的罈子。」 【可可】 「『這是啥啊?』……權田這麼問着。」 【可可】 「叔叔邊咪着眼睛笑,邊回答着。」 【可可】 「『人魚之淚喔。』」 【武】 「…………」 【優】 「…………」 【可可】 「於是權田回到家裏面之後,就把帶回來的禮物放進櫃 子裏。」 【可可】 「然後……幾天後……事情就發生了。」 【可可】 「權田不在家的時候,女孩打開了櫃子,喝下了罈子裏 的東西。」 【可可】 「因爲相當好喝,所以女孩就一滴不剩地的喝光了。」 【可可】 「於是……」 【可可】 「從此之後,女孩子的年紀就再也不會增加。」 【可可】 「經過1年、2年、3年……」 【可可】 「經過5年、10年,就算經過20年,女孩還是維持 着美麗的容貌。」 【可可】 「女孩得到了絕對不會老去的身體。」 【武】 「…………」 【優】 「…………」 【可可】 「不論是什麼時代,長生不老都是人類的夢與希望…… 但是女孩的情況不太一樣。」 【可可】 「女孩感嘆着自身的不幸,詛咒自己。」 【可可】 「爲什麼呢?因爲最喜歡的男朋友漸漸地增長歲數, 而自己卻還是維持着17歲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變老。」 【可可】 「過了一段時間,有件更悲慘的事發生在女孩身上。」 【可可】 「男孩在34歲,很年輕的時候就去世了。」 【可可】 「在快要死掉的時候,男孩跟女孩這麼說着。」 【可可】 「『再等我700年!700年後,我一定會轉世投 胎,然後再度回到你身邊的!』」 【可可】 「女孩哭着……哇哇哇哇地持續哭着。」 【可可】 「終於,女孩走出了失去男孩的傷痛,成爲了比丘尼, 到全國各地旅行去。」 【可可】 「所謂的比丘尼啊,就是出家的尼姑,女和尚的意思。」 【武】 「…………」 【優】 「…………」 【可可】 「比丘尼啊,爲各國的人們看病、救助貧窮的人、開墾 田地、替河川架橋,並在經過的地方種下山茶花。」 【可可】 「讓山茶花慢慢地成長,直到花謝的時候,比丘尼再移 動到其他國家,幫助有困難的人們……」 【可可】 「不停做着這樣的事情,持續了好幾百年……」 【可可】 「之所以沿路種下山茶花,是爲了能夠讓男孩知道她的 去向。」 【可可】 「爲了讓男孩轉世投胎來到這個世界後,知道自己的所 在地,她才種下山茶花。」 【可可】 「比丘尼一直都沒有放棄。」 【可可】 「她一直相信着男孩的話,一直一直持續着。」 【可可】 「然後,終於過了700年,比丘尼回到了故鄉。」 【可可】 「可是,在老家的村落裏,沒有一個人認識比丘尼。」 【可可】 「沒辦法,比丘尼只好到村旁的山洞中住了下來。」 【可可】 「然後在入口附近,種下了好多好多的山茶花。」 【可可】 「進入山洞前,比丘尼這樣告訴村人。」 【可可】 「『在日出與日落的時候,我會搖着鈴。』」 【可可】 「『如果不再聽見那個鈴聲的話,那大概就是我已經離 開人世了吧。』」 【武】 「…………」 【優】 「…………」 【可可】 「然後,經過1年、2年、3年……」 【可可】 「經過5年、10年,再經過20年,男孩還是沒有來。」 【可可】 「經過30年、40年、50年……」 【可可】 「經過60年、70年、80年,而男孩還是沒有來。」 【可可】 「比丘尼從出生之後,已經過了800年的歲月。」 【可可】 「然後鈴聲……再也聽不見了。」 【可可】 「到了最後,男孩還是沒有出現。」 【可可】 「據說山洞前的山茶花綻放的很漂亮,在那之後過了好 幾年,都不曾謝去。」 【可可】 「於是人們都相當尊敬這位既年輕又美麗的比丘尼,爲 她祈禱着……」 【可可】 「希望她能過着既健康又快樂的長生生活……」 【可可】 「於是人們都把她的故事叫做……『八百比丘尼』。」 【可可】 「結束。」 【武】 「…………」 【優】 「…………」 【可可】 「纔怪……『續』……」 【優】 「……啊?」 【武】 「還有故事續集啊?!」 【可可】 「不是啦,就可可所知道的故事,在這裏就結束了喔。」 【可可】 「可是有可能,還會繼續下去也說不定……」 【優】 「什麼意思?」 【可可】 「因爲最後沒有人確認過比丘尼的遺體。」 【可可】 「我只是想說……就算鈴聲聽不見了,搞不好還沒有死 掉也說不定……」 【武】 「嗯~……」 【可可】 「搞不好啊……日本的哪一個山洞裏面,還住着這位八 百比丘尼也說不定,對吧?」 【優】 「也就是說,她現在還在等她的『男孩』呢?」 【武】 「阿呆,這種事怎麼可能啊。」 【武】 「那只是以前的故事而已啊……故事。」 【可可】 「是嗎……」 【可可】 「可是啊,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總覺得她搞不好還活着 呢~」 【優】 「嗯,我也是這樣認爲!」 【武】 「喂喂……你們是認真的嗎?」 【優】 「可可……八百比丘尼是什麼時候出生的呢?」 【可可】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聽說大概是距今1300年前左 右的樣子吧。」 【武】 「哈哈,你們看,1300年前?現在還活着的話, 不就1300歲了!」 【優】 「這理所當然啊。」 【武】 「那我就改成這樣說羅。」 【武】 「所謂距今1300年前,就是西元700年左右的奈 良時代,不然就是飛鳥時代的時候出生的。」 【武】 「就連中大兄皇子也會嚇一跳呢。」 【優】 「你怎麼當真起來了啊……」 【優】 「說那只是『以前的故事』的,不也是倉成你嗎?」 【武】 「我又不是認真的……」 【優】 「唉,倉成你啊……也差不多是個大人了,你應該知道 吧?」 【優】 「不要隨隨便便的就把少女的夢想給砸毀啊。」 【優】 「對吧,可可?」 【可可】 「嗯……」 【武】 「…………」 【優】 「八百比丘尼在700年後進入山洞,也就是說,這6 00年來,她都一直在等着她的『男孩』。」 【優】 「啊,搞不好到現在都還在等,『一直再等』就是現在 進行時呢。」 【優】 「總之啊……」 【優】 「『男孩』追逐着山茶花一路而來,終於到達了洞窟深 處的那個時候!」 【優】 「就是命運中的再會羅~」 【優】 「600年來孤獨的回報~」 【優】 「1300年來未能結果的戀情~」 【優】 「嗯~這是多麼羅曼蒂克啊……」 【可可】 「羅曼蒂克嗎……」 【可可】 「可可啊,覺得比起羅曼蒂克,更有種說不出的悲傷感 ……」 【武】 「?」 【優】 「?」 【可可】 「因爲啊……」 【可可】 「在好暗好暗的山洞裏面……」 【可可】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在等着『男孩』來不是嗎?」 【可可】 「一直都是一個人等着,不是嗎?」 【可可】 「好寂寞地、好寂寞地、好寂寞地……」 【可可】 「而且,又不能說死就死……」 【可可】 「如果沒有喝下什麼人魚之淚的話就好了……」 【武】 「…………」 【優】 「…………」 【可可】 「…………」 【武】 「…………」 【優】 「…………」 【可可】 「…………」 【武】 「可可……」 【可可】 「嗯?」 【武】 「可可認爲,人魚真的存在嗎?」 【優】 「唉……又在說那種破壞夢想的話了。」 【武】 「如果人魚的存在被否定的話,這個故事從最開始就都 不成立了,不是嗎?」 【優】 「沒這回事啦~」 【優】 「就算沒有人魚,跟故事的可靠性也完全扯不上關係。」 【武】 「爲什麼?」 【優】 「權田所拿到的那個罈子,是誰說那裏面裝的是『長生 不老的液體』呢?」 【優】 「搞不好啊……是哪個人隨便把它取名爲『人魚之淚』 也說不定,不是嗎?」 【優】 「也就是說,長生不老之藥與人魚之淚沒有絕對的關係 啦。」 【優】 「就好像是……這邊一整山的糖果,也跟實際的人魚之 淚沒有關係啊。」 【武】 「原來如此。」 【武】 「『人魚之淚』這種東西啊,只是被賦予給那不可思議 的液體,不過是一種固有名詞不是嗎?」 【武】 「嗯嗯……那就算了,人魚是不是真的存在這件事,就 放到一旁吧。」 【武】 「所以啊……優。」 【武】 「你仔細想看看喔?」 【武】 「你認爲『長生不老』這種現象,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嗎?」 【優】 「我認爲有。」 【武】 「有證據嗎?」 【優】 「有」 【武】 「那就提點證明出來吧。」 【優】 「正合吾意。」 【可可】 「…………」 【優】 「雖然稍微跟主題沒有關係……剛剛的八百比丘尼的故 事,你們不覺得跟什麼東西有點像嗎?」 【武】 「???」 【可可】 「???」 【優】 「浦島太郎啊。」 【武】 「浦島……」 【可可】 「……太郎?」 【優】 「在海中接受了招待,有氣派的房子,享受了豪華的晚 餐,然後回去的時候帶了禮物。」 【優】 「這些事情,不就完全跟浦島太郎一樣嗎?」 【武】 「所以呢?」 【優】 「所以啊~着要的是這個。」 【優】 「浦島太郎在打開寶箱的時候,不是變成了老爺爺嗎?」 【優】 「八百比丘尼在喝下『人魚之淚』以後,卻得到了長生 不老的肉體……」 【優】 「就是這麼回事啊。」 【武】 「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想說的事情了。」 【武】 「浦島太郎在龍宮城中過了幾天,回到地面後,卻發現 過了數十年數百年的時光。」 【武】 「同樣的……八百比丘尼的情況……」 【武】 「藉由喝下『人魚之淚』,突然一口氣跳到700年後 ,或是800年後的未來。」 【武】 「也就是說,八百比丘尼並非得到了長生不老,而是單 單地進行了時光跳躍是吧?」 【武】 「這樣想的話,『過了800年卻還是維持着17歲的 容貌』這回事,就可以得到解釋羅。」 【武】 「要我說明嗎???」 【武】 「也不用說明啊!」 【武】 「時間跳躍這檔事,在現實世界中不會發生的啦!」 【優】 「等、等一下……不要自己在那邊歸納結論。」 【優】 「我一個字都沒提到跟時間跳躍有關係過啊?」 【武】 「…………」 【可可】 「…………」 【優】 「我想說的是『寶箱』和『人魚之淚』之間,有着某種 的相似性、相關性。」 【優】 「『寶箱』中的東西是……『促進生物急速進行老化作 用的氣體』。」 【優】 「而『罈子』中的……則是『將生物的老化速度壓制到 極限的液體』。」 【優】 「然後,這兩者都同時是由海中的某位人物所轉讓的。」 【優】 「而且,遞出那些東西的人,還居住在海底所建造的奢 華有如宮殿般的場所。」 【優】 「也就是說啊……」 【優】 「不論是『寶箱的煙霧』或是『人魚之淚』,都是來自 同一個人之手……」 【優】 「或是來自同一個文明所製造出來的這種可能性,不就 變得相當高嗎?」 【武】 「可能嗎?」 【優】 「可能!」 【可可】 「…………」 【優】 「如果說那個宮殿,是沉沒在海底的超古代文明遺蹟中 的一部分,也說不定?」 【優】 「例如說,LeMuRia文明之類的。」 【優】 「若是LeMuRia文明中,具有可以控制老化的科學技術 的話……」 【優】 「浦島太郎和權田,可能都是因爲某些緣故,纔會被特 別招待到那豪華的宮殿中,一定是這樣。」 【優】 「對,對。」 【武】 「…………」 【可可】 「…………」 【優】 「怎樣?可以接受嗎?」 【武】 「總覺得是個支離破碎的論點……不過算了。」 【武】 「優你想說的話我知道啦。」 【武】 「只是現在討論的話題是『長生不老的證據』喔。」 【武】 「而你所說的要點則是……」 【武】 「『浦島太郎和八百比丘尼的老爸,一定都曾與已滅亡 的LeMuRia文明接觸過』。」 【武】 「好,那我就退而求其次,姑且接受這項假設。」 【武】 「但是,就算LeMuRia文明它真的存在的話……」 【武】 「那是不是真的有『可以控制老化的科學技術』這種東 西,誰都不知道啊。」 【武】 「想證明也沒有辦法啊。」 【武】 「而且,恐怕這個LeMuRia大陸,打從過去到現在, 甚至是未來,都不存在於這個地球上。」 【武】 「司果雷塔所提倡的學說,很久以前就被否定了。」 【可可】 「司果雷塔是什麼啊?」 【武】 「英國的動物學家。」 【武】 「大約在19世紀中期,他啊……」 【武】 「在非洲、馬達加斯加島和亞洲、印度尼西亞羣島上, 發現了同種類的猿猴……『狐猴』棲息着。」 【武】 「但是狐猴不會游泳……不,或許它能游上一小段距離也 說不定,但長距離的話是不可能的。」 【武】 「那麼在廣大海面上兩座相隔甚遠的島嶼,爲什麼會棲 息着同一種類的狐猴呢?」 【武】 「司果雷塔這麼想着……」 【武】 「『對了!一定是很久以前,在印度洋上有過大陸存 在,然後連結着這些島嶼!』」 【武】 「但是在20世紀中期,已經被證明的『大陸移動』這 項論點,就徹底的否定了司果雷塔的說法。」 【武】 「『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的各個大陸原本應該是一大 塊……』」 【武】 「『那是因爲地殼變動也好,板塊構造也罷,總之各大 陸就慢慢地移動、分裂,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武】 「正確地說,就算是現在,各大陸也會以每年數公尺的 速率移動着。」 【武】 「因此啊,恐怕大陸移動學說……與其說是『學說』, 不如說是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的事實。」 【武】 「當然不用說,狐猴之所以會存在各個島上的原因,也 可以用這項學說加以解釋。」 【武】 「如何!知道了嗎!LeMuRia大陸其實是不存在的!」 【武】 「沒有LeMuRia大陸,自然就沒有LeMuRia文明 羅!」 【優】 「喔……是喔。」 【優】 「呼~嗯……」 【武】 「…………」 【可可】 「…………」 【優】 「很抱歉哪,我說的……是在太平洋上的『LeMuRia大陸 』喔。」 【優】 「在日本的浦島太郎,爲什麼要特地渡過馬六甲海峽, 遠度重洋地跑到印度洋去呢?」 【優】 「LeMuRia大陸啊……是位在太平洋上的。」 【武】 「太平洋?……難道你指的是母大陸嗎?」 【優】 「怎樣稱呼都無所謂。」 【優】 「在太平洋上,曾經存在着超古代文明。」 【優】 「有些人稱它們爲LeMuRia文明,也有人稱之爲母文明 ……總之這些事怎樣都沒有關係。」 【武】 「啊啊……我的頭開始痛了……」 【武】 「的確是怎麼叫都無所謂啦……因爲不論怎麼稱呼……」 【武】 「LeMuRia也好……母也好啦,兩者都不存在的這件事 實還是不變啊。」 【優】 「爲什麼盡說些沒有夢想的話呢……」 【優】 「真是孩子氣……」 【優】 「倉成你難道沒有一點想像力嗎?」 【武】 「孩子氣的人應該是你吧!你已經18了耶!?該 看清楚什麼是現實啊,現實!」 【武】 「『超古代文明』或是『長生不老』或『浦島太郎』或 『八百比丘尼』,甚至是『聖誕老人』,這些全部都是 虛構的東西啊!」 【武】 「只不過是童話故事而已!」 【優】 「誰說童話故事就一定全部都是虛構的?!」 【優】 「其中搞不好也有真實的故事也說不定啊!」 【武】 「沒有!」 【優】 「有!」 【優】 「最起碼浦島太郎,是絕對真實的故事!」 【武】 「喔呵呵~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啊。」 【武】 「你有證據嗎?證據啊!」 【優】 「當然!」 【武】 「那麼可以提出來讓我看一下嗎?」 【優】 「正合吾意!」 【可可】 「…………」 【優】 「浦島太郎啊!」 【武】 「怎樣?」 【優】 「浦島太郎啊……浦島太郎啊……」 【武】 「?」 【可可】 「?」 【優】 「浦、浦島…………太……太郎……啊……」 【優】 「…………太郎…………他…………」 突然,優開始痛苦的壓着胸口。 【武】 「怎、怎麼了!」 【可可】 「沒、沒事吧!?清秋!」 【優】 「嗯……嗯……」 【優】 「沒事……」 【優】 「老毛病……又……犯了……」 【武】 「老毛病又犯了!?」 優的臉色血氣盡失。 嘴脣變成深藍色,從額頭開始冒出大量的汗水。 優右手的指甲,像是要掏心挖肺的緊抓着胸口。 【優】 「嗚……嗚嗯嗯嗯……」 用着已經岔了氣的聲音說着,將頭低了下去。 而左手則一把壓在眼淚山的上面。 人魚之淚往四周噴散,插在上方的簽字筆則被擠到空中 旋轉着。 【優】 「真的……沒關係……的啦……」 根本就不像是沒關係的樣子。 呼吸十分慌亂、身體僵硬、顫抖、臉色幾乎跟死人的神 色沒兩樣。 怎麼辦!? 讓優躺在這裏,然後把大家叫過來嗎!? 不,做這種事情也沒有意義!現在可是刻不容緩! 醫療室!快送優到醫療室去! 【武】 「可可!我要把優擡到醫療室去!」 【武】 「所以可可你先到大家那裏通知大家這件事情!」 【可可】 「嗯……嗯!知道了!」 我把優背了起來,急忙從店門口飛奔出去。 醫療室相當近,用跑的話花不到一分鐘。 在思考前,我的腳步就已經踏出去了。 【優】 「倉成……」 【優】 「倉…成……」 我沉默着持續跑着。 醫療室就在眼睛前方。 【優】 「聽我說話啊……倉成……」 優在呢喃。 在我的耳邊…… 用着微弱的聲音…… 【優】 「浦島……太郎……啊……」 【優】 「……浦島……太郎……」 【優】 「是真的……」 【優】 「是……真的……」 【少年】 「真的有啦!浦島太郎!」 我叫了出來。 【優】 「笨蛋,笨蛋。」 【優】 「那只不過是個童話故事啊!」 【少年】 「誰說童話故事就一定全部都是虛構的!」 【優】 「所以,浦島太郎的話……不一定是真的?」 【優】 「就算浦島太郎真的存在,那跟少年也沒有關係。」 【少年】 「有關係。」 【少年】 「我們現在討論的,不就是『時間跳躍可能在現實中發 生嗎?』。」 【優】 「唉,你還搞不懂嗎!」 【優】 「就算時間跳躍在現實中是可能發生的,少年你也不可 能經歷過時間跳躍啊!」 【少年】 「那麼,爲什麼我會有預知的能力呢?」 【優】 「那種事情,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少年】 「一定是,我曾經經歷過同一段時間,所以纔會有這些 經驗的。」 【少年】 「我之前的經歷中,也曾經被封閉在這個LeMU裏… ………」 【少年】 「然後經過3天、4天、5天……過了好幾天之後,不 知爲何……發生了時間跳躍而回到過去了。」 【少年】 「換句話說,就是在5月1日的時候,掉進那個池子的 瞬間,就開始跳躍了。」 【少年】 「所以我纔會以爲我具有預知的能力。」 【少年】 「不對,正確來說,那並不是預知能力,只是經歷到過 去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少年】 「我自己雖然不是很清楚,但腦袋中的某個地方,還對 以前的事情有着些許記憶。」 【優】 「哼~嗯……真的是這樣子嗎?」 【少年】 「唉呦……唉呦……你就好好的認真思考一下嘛!」 【優】 「抱歉啦……對我來說,還有更切身着要的問題。」 【優】 「要好好想想的事情還跟山一樣多呢。」 【優】 「知道嗎?就連少年你也是。」 【少年】 「…………」 【優】 「姑且不論理由,首先少年你具有預知能力。」 【優】 「那很好啊,反正就算可以預知……」 【優】 「也不是什麼會讓人造成困擾的特殊能力啊,不如說有 了反而比較方便不是嗎?」 【少年】 「我已經大致上說明過了……我不是能預知,而是時間 跳躍啊。」 【少年】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會像這樣經歷過相同的歷史, 經歷過好幾次好幾次……」 【少年】 「而且,搞不好就連記憶喪失這件事情,也一定跟時間 跳躍有所關係……」 【優】 「要跟你說幾次,你纔會懂啊?」 【優】 「時間跳躍那種事,是絕對不可能會發生的。」 【優】 「記憶喪失這件事,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一定會恢 復!」 【優】 「而且實際上,你不是已經回想起來了嗎?」 【優】 「這麼說,你幾乎都回想起來了嗎?」 【少年】 「沒有那麼多。」 【少年】 「我所回想起來的,只有跟沙羅的關係而已。」 【少年】 「孩提時候的回憶,就這樣子而已。」 【少年】 「這幾年之間的記憶,卻還沒恢復……」 【少年】 「當然啦,是怎麼來這個LeMU,爲什麼而來,跟誰 一起來的,這些事情我也還不知道。」 【少年】 「在來LeMU之前……5月1日以前的記憶全都不見 了。」 【少年】 「我到底在哪裏……又做了什麼事情……」 【少年】 「我……到底是誰……」 【優】 「啊~?」 【優】 「等、等……等一下好嗎?」 【優】 「少年你不是瑪由的哥哥嗎?你不是已經回想起這件 事了嗎?」 【少年】 「嗯……嗯。」 【優】 「所以最起碼『我自己到底是誰』,這件事應該知道吧?」 【少年】 「但是……我還是不知道啊……」 【優】 「……?」 【少年】 「因爲……要怎麼跟你說纔好……」 【少年】 「如果誰問我『你是誰啊?』這句話,我就只能回答『 鬆永沙羅的哥哥』這樣子而已。」 【少年】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時優…… 【優】 「啊!啊!啊啊啊!」 將音調提高,用手指着我。 【優】 「這麼說來,我幾乎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少年】 「重要的事情?」 【優】 「名字啊、名字!」 【優】 「少年你的……名字!」 【少年】 「…………」 【優】 「你有問過瑪由嗎?」 【少年】 「…………」 【優】 「你有問過嗎?」 【少年】 「…………」 【優】 「你、你、你……你沒有問嗎!?」 【少年】 「……嗯……沒有……問。」 優甩着頭,大聲的叫着,緊咬着嘴脣。 似乎想要將緊握的拳頭往空中揮去,但又硬生生的把它 拉回來。 啪喳啪喳地踏着地板,腳踏地板水花四濺。 然後蹲在原地,又突然以猛烈之勢飛跳起來。 大口地吸着氣。 似乎想要吐出來時,又再一次的吸着氣。 然後說着。 【優】 「你是白癡------------嗎!!!」 這個聲音讓LeMU產生了震度5的強烈晃動。 『要是隔牆裂開了怎麼辦哪』我提心吊膽着。 【優】 「爲什麼你不先問問你自己的名字呢!」 【少年】 「因爲……雖然我覺得優可能無法理解……」 【少年】 「我與沙羅之間,有着用說也說不完的許多事存在。」 【少年】 「該說的話實在太多了……根本沒有時間考慮到自己的 事情……」 【少年】 「對我而言,能將逝去的時光稍微彌補回來是最重要的。」 【少年】 「所以說真的,名字怎樣……其實都無所謂。」 【優】 「那個少年……你仔細想看看喔?」 【優】 「那可是你自己的名字喔?你不在意嗎?」 【少年】 「現在優跟我講了之後,我才稍微注意到……」 【少年】 「和沙羅談話的時候,我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 【優】 「唉……」 優做了個很誇張的姿勢,嘆了一大口氣。 【少年】 「你也稍微想一下?」 【少年】 「我跟沙羅可是9年未見。」 【少年】 「既高興、又懷念,幾乎要飛上天似的……」 【少年】 「但是反過來說,我也感到有些恐怖……痛苦……彷佛胸口 被擠壓般的疼痛……」 【少年】 「這麼多的感情,就這樣一股腦的往我胸口襲來。」 【少年】 「我與沙羅,光是互相瞭解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少年】 「剛剛也說過了,這種時候名字本身是不着要的。」 【少年】 「我只要是『哥哥』就行了,而沙羅只要是『沙羅』就 可以了。」 【少年】 「你能瞭解嗎?」 【優】 「完全不能理解。」 邊說着,優開始邁出腳步。 【少年】 「啊,等一下!你要去哪裏啊!?」 優踢着啪喳啪喳的水聲,走向漫長的直線通道…… 我邊走到她旁邊,再次提出詢問。 【少年】 「喂?你要去哪裏啊?」 【優】 「我要去問瑪由啊。」 【少年】 「問什麼?」 【優】 「那還用說,當然是少年的名字啊!」 【少年】 「算了,那種事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 【優】 「咦咦?爲什麼~」 【少年】 「…………」 【優】 「你啊,從剛剛開始所說的話不就產生矛盾了嗎?」 【優】 「你不想拿回完整的記憶嗎?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 誰嗎?」 【少年】 「那個,當然想知道……」 【優】 「那麼,在說些預知、時間跳躍這些荒唐滑稽的推測前。」 【優】 「直接問瑪由你的名字不就是最快的方法嗎?」 突然,我回想起在鏡中看到自己的那一幕。 我在那個時候陷入了『自己的臉』不是『自己的臉』的 這種混亂情況。 相同的,如果從沙羅那邊問出自己名字的話…… 我搞不好也會陷入『自己的名字』不是『自己的名字』 的這種混亂狀態。 我稍微感到有些恐懼。 而且…… 【少年】 「名字真的有那麼着要嗎?」 【優】 「……咦?」 【少年】 「所謂的名字,只是爲了辨識個體,人類爲了求取方便 而隨便取的東西。」 【少年】 「所以……雖然沒有可能會造成不便,但我不覺得是………… 『絕對不能沒有』。」 【少年】 「例如說……海豚是腦筋很好的生物對吧?它們也不會 一隻一隻地取名字來稱呼自己啊?」 【少年】 「可是它們也能過着很有系統的團體生活啊。」 【少年】 「這隻海豚和那隻海豚,或是其他的海豚,它們都能清 楚地辨認彼此……」 【少年】 「就算沒有名字,哪一個是自己的兒子、哪一個是自己 的妻子、哪一頭是鯨魚、哪一頭是……」 【少年】 「它們都能夠正確地分辨出來。」 【少年】 「雖然這可能只是我的推測……但我覺得是因爲它們能夠 清楚的認識自我。」 【少年】 「不論到了哪裏,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所以也不 會跟旁邊遊着的海豚搞混。」 【少年】 「正因爲如此,當它們進行區別的時候,不需要依賴名 字這種東西……」 【少年】 「自己的名字叫詹姆士,隔壁的是琳琳,在對面追着魚 羣的是夢建……」 【少年】 「我認爲它們不需要這樣去思考。」 【少年】 「或許我講這些話有點自以爲是,但我覺得人類太過依 賴名字這種東西了。」 【少年】 「要是某一天,你認爲叫琳琳的女孩子突然說『我是蘭 蘭』,人類的話……不論是誰都會陷入混亂。」 【少年】 「然後……就會這樣子想。」 【少年】 「『琳琳跟蘭蘭,雖然兩個人很像,但是不同的人吧』 ……」 【少年】 「只不過是弄錯名字就會讓人這樣子想,你不覺得很奇 怪嗎?」 【少年】 「這也就是說……比起去信賴對方的名字,不如認識個體 之間的差異……」 【少年】 「海豚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子思考的吧?」 【少年】 「因爲在辨識個體的時候,就已經不需要去依賴名字了。」 【優】 「…………」 【少年】 「我啊……在失去名字以後,才初次體會到。」 【少年】 「『唉呀,什麼嘛,原來名字也不是真的那麼重要嘛。 』」 優的腳步不曾停下。 是有在聽呢,還是沒有在聽呢,一點迴應都沒有。 【少年】 「哪?你有在聽嗎?我剛剛說的話。」 在經過轉角的時候,我這麼問着。 【優】 「嗯……有在聽啊,有在聽啊。」 【優】 「我現在正在想少年所說的話……」 【少年】 「?」 【優】 「的確,少年說的我能體會。」 【優】 「特別是我,對自己的名字感到非常不滿,從以前到現 在就思考過很多這一類的事情。」 【少年】 「不滿?」 【優】 「嗯……」 【少年】 「優你討厭自己的名字嗎?」 【優】 「當然討厭。」 【少年】 「爲什麼?」 【優】 「因爲很丟臉啊……」 【優】 「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有自我介紹這種傳統風俗嗎?」 【優】 「當我換班級的時候,就憂鬱到無法自抑的程度……」 【少年】 「咦?」 我小聲叫了出來。 【少年】 「這麼說來,優曾經說過『我的全名是一串死纏爛打的 名字』對吧?」 【優】 「嗯……」 【少年】 「這跟討厭名字……有什麼關係嗎?」 【優】 「還問有什麼關係……這就是直接的原因啊。」 優站定住。 臉上浮現出苦笑。 【優】 「你想知道嗎?」 【少年】 「咦?」 【優】 「我好像還沒告訴過你吧?我的全名。」 【少年】 「嗯……嗯。」 【優】 「你要發誓絕對不可以笑?」 【少年】 「……嗯。」 【優】 「那麼我就告訴你。」 【優】 「我的本名是……」 【優】 「田中……」 【優】 「優美清秋香菜。」 【少年】 「咦……………………」 【優】 「『優』秀、『美』麗、『清』徹、『秋』天、『香』 氣、油『菜』花。」 【少年】 「-----咦!?」 【少年】 「優美清『秋』香菜!?」 突然,有塊沉着的東西直墜入心頭。 有種步步逼近的不祥感,在身體中擴散開來。 奇怪的感覺…… 對!對啊! 我應該知道優的本名纔對! 不……過……我從來沒有親口問過優的本名啊…… 這是怎麼回事!? 跟沙羅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優的本名…… 優真正的名字…… 【少年】 「優……真正的……名字是……」 【少年】 「優美清……『春』……香菜。」 【優】 「啊???」 【少年】 「剛、剛剛優你不小心說錯了對不對?」 【少年】 「應該是、應該是……叫『春香菜』這樣子纔對,對不 對?」 【優】 「你認爲會有人連自己的名字都搞錯嗎?」 【優】 「唉,雖然對我來說……是『春』也好『秋』也罷,哪 一個都一樣啦。」 【優】 「但是基本上,戶籍上是寫着『秋』這個字啦……」 【少年】 「你說謊!」 【優】 「哈啊???」 【少年】 「優的全名,應該是優美清『春』香菜纔對!」 【少年】 「纔不是『秋』!」 【優】 「呼呼、呼呼……」 【優】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 「笑、笑什麼啊!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啊!」 【少年】 「優你一定是記錯了自己的名字!」 【優】 「嗯……嗯……或許是這樣吧。」 【優】 「我真正的名字啊……嗯……是叫琳琳來着?還是叫 那個蘭蘭呢?」 【少年】 「…………」 【優】 「那個少年……你聽好?」 【優】 「我的名字是優美清秋香菜。」 【優】 「從生下來之後就是這個,以後也一直都是這樣,揹負 着這個名字而繼續生活下去。」 【優】 「可以嗎?」 【優】 「既不是春天也不是夏天更不是冬天,就是秋天。」 【優】 「你知道爲什麼嗎?」 【少年】 「…………」 【優】 「我是距今18年又7個月前出生的。」 【優】 「更正確一點的話,是7個月在多一點點。」 【優】 「生日是9月22日。」 【優】 「出生地在日本。」 【優】 「所以說……不是在南半球出生的沒錯吧?」 【優】 「9月這個時候,日本會是春天嗎?」 【優】 「是秋天纔對吧?」 【優】 「所以我纔會叫做『秋香菜』,知道嗎?」 我已經幾乎失去了理性。 一種近乎無底的恐怖感席捲而上,我的喉頭乾燥難耐。 頭開始痛了。 然後在那邊…… 【沙羅】 「哥~哥!清秋學~姐!」 我邊按着太陽穴,邊努力轉過頭。 沙羅腳踩着片片水花,往這個地方走了過來。 【優】 「啊,來得正好……」 【沙羅】 「來得正好?」 沙羅站在我們面前,輕側着頭。 【優】 「其實我有件事情想問問瑪由。」 【沙羅】 「想問的事情指的是?」 【優】 「少年的名字。」 【優】 「他的本名……可以告訴我嗎?」 優用手環抱着我的肩膀。 我明知道她接觸到我的肩膀,但我卻沒有感覺。 我左右搖晃幾乎暈眩到快要倒了下來。 『能倒下來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啊』我那時候是這樣 想的。 然而,我的雙腳卻穩穩的站在地板上。 我看着沙羅。 沙羅的嘴巴張開着,呈現一個空虛的洞。 【沙羅】 「」 【沙羅】 「?」 聽不到聲音。 沙羅的嘴脣明明在動,卻聽不見聲音。 【優】 「~~」 【優】 「……」 【優】 「『』」 連優的聲音也是。 能聽見的,僅僅只有從耳朵旁流過的血液而已…… 瞬間,視界前方完完全全的散碎開來。 像是將顏色一片片撥去褪色的景象…… ……聲音……聲音…… ……聲…… ……聲音……聽的見了…… ……不知從多遙遠的黑暗中…… ……是誰……在小聲說着呢…… 【少年】 「你是……誰?」 【少年】 「我又是……誰?」 『我是…… ……誰啊?』 【沙羅】 「北斗!」 【沙羅】 「哥哥的名字,叫做北斗?」 【優】 「嘿~北斗啊~」 【優】 「嗯嗯,原來如此……」 【優】 「這麼說來,倒是真的給人一種『北斗』的感覺。」 【少年】 「北斗……」 【少年】 「那是……」 【少年】 「我的……」 【少年】 「名字……?」 【沙羅】 「嗯,對啊,哥哥……」 【少年】 「北斗……北斗……北斗……」 我無數次的連續讀着。 【少年】 「北斗……北斗……北斗……」 我的預感猜中了。 我完全對『北斗』這個名字沒有印象。 『北斗』……我實在不覺得這是我的名字。 幾乎沒有這種感覺。 可是,沙羅她不可能會說謊。 我一定是叫做『北斗』這個名字。 北斗……北斗……北斗…… 名字……名字……名字…… 優的名字……優美清秋香菜。 我的名字……北斗。 我所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已經幾乎抵達界限了。 目眩。 頭很痛。 我看着手掌。 有5根手指…… 我還沒有找回來。 我還沒有把真正的自己找回來。 看着手掌的人是我嗎?不是我的話那又是誰呢? 北斗真的就是我嗎?不是北斗的話……我又是誰呢? 【少年】 「北斗……北斗……北斗……」 【少年】 「這真的是……」 【武】 「這真的是……他的名字嗎?」 鳩微微一愣把頭低了下去。 臉已經變得通紅。 【武】 「嘿~因爲很Charming,所以叫做恰米啊。」 【武】 「真、真是個可愛的好名字啊!」 PrettyName。 我這樣想着。 然後使盡全力地剋制住即將爆發出來的笑聲。 【鳩】 「啊啊,你怎麼這樣!你不是說好不笑的嗎?」 【武】 「我又沒有笑。」 雖然我用着認真的表情回答,但緊憋着的扭曲嘴角還是 顯露出來。 腦中揮不去鳩那一副用着可愛口吻說着『恰米、恰米, 吃飯飯』那句話。 【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鳩】 「真是的,所以我纔不想說嗎!」 儘管是鬧着脾氣…… 鳩還是將另一隻手拿着的浴巾遞給我。 【武】 「喔,謝啦!」 我接過浴巾,開始擦拭着身體。 【武】 「呼……」 呼了一口好似着生的空氣,我看着鳩的側臉。 鳩邊玩着手掌上的恰米,臉頰上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那是真的很高興的樣子…… 我自從遇見鳩以來,首次看過的笑容。 【鳩】 「武……」 【鳩】 「謝謝……」 鳩並沒有看着我的眼睛,小聲地說着。 我與鳩一同朝着蛋型電梯搭乘處前進。 這裏有發電室,所以一定要乘坐蛋型電梯才能回去。 我心裏一種救了恰米成就感。 然而……腳步卻相當沉重,身體振作不起來。 我已經筋疲力盡到幾乎一步也走不動了。 距今5小時之前,我揹着突然感到身體不適的優狂奔着 …… 而這一回救出恰米的行動,又讓我進行了51m×2= 102m之遠的潛水…… (但是,真的單單只有疲累而已嗎?) (身體是如此的輕……) (也覺得有點發熱。) (頭腦裏也有些微的陣痛……存在着……) (感冒了嗎?) 【鳩】 「你怎麼了?」 注意到我走路的樣子,鳩露出一副關心我的表情。 【武】 「沒什麼,只是有點累而已。」 【鳩】 「沒事吧?」 【武】 「哈哈……沒事啦。」 【武】 「真的只是有點累而已。」 【鳩】 「是嗎?」 鳩在關心着我。 總覺得這種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武】 「這麼說來,我纔想問問你的情況怎麼樣了?」 【鳩】 「咦?」 【武】 「腳啊……腳……腳傷啊。」 現在的鳩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 【鳩】 「沒事」 【武】 「真的嗎?傷口沒有裂開吧?」 【鳩】 「你想看?」 鳩突然停了下來。 說着用兩手將裙子捲了起來。 【武】 「笨、笨蛋!」 我慌慌張張地趕忙揮手阻止鳩。 【鳩】 「呵呵呵呵呵呵……」 鳩竊笑着。 我的步伐突然變輕了。 不過,有關優的事情…… 似乎完全不需要擔心的樣子。 優在醫療室的病牀上躺了約1個小時後,精神好到讓人 嚇一跳。 『但是,爲什麼會突然變的那麼痛苦呢?』 我如此問着優,她則是兜着圈子,不肯告訴我真正的理 由。 接下來空也一起詢問着,然而優的回答還是一樣。 空使用修好的L-MRI對優進行身體檢查,所以應該 不會不知道啊…… 有關這一點,我到現在都還是有點在意。 蛋型電梯現在一次只能讓一個人乘坐。 鳩先坐上去。 我現在所乘坐的,是比較晚發動的。 蛋型電梯慢慢上升,到了Zweitestock。 出了樓層之後,鳩正在那裏等着我。 恰米輕巧的坐在鳩的手上。 鳩將兩手左右伸直。 恰米就從這邊的手上,咕嚕咕嚕地跑到另一邊。 鳩露出快樂的笑容…… 我想都沒想過的笑容…… 雖然沒什麼特別理由,我和鳩在這段時間內,就一直彼 此看着對方。 【鳩】 「要試試看嗎?」 邊說着,鳩就把恰米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也將兩腕伸直…… 恰米就開始在我的手腕上奔跑着…… 因爲很癢,所以我擺動着身體。 【鳩】 「呵呵呵呵呵……」 恰米走到了我手腕的前端……面對着盡頭,露出了困惑 的表情。 我用手掌將恰米溫柔的包起來,直盯着它的臉瞧。 【武】 「恰米啊……」 【武】 「你是恰米嗎!?叫做恰米嗎!?喂,喂?」 當然……恰米它沒有回答。 彷佛我的手掌就是世界盡頭一般地驚慌失措着。 【武】 「嗯~……確實是很可愛啦。」 【武】 「因爲可愛(Charming),所以才叫恰米吧。」 我不經意的問了鳩這個問題。 【武】 「那,你爲什麼要叫鳩呢?」 【鳩】 「咦?」 【武】 「名字的由來啊。」 【武】 「果然名字的含義是一種鳥嗎?」 【鳩】 「鳥?」 【武】 「如果我記的沒錯的話,那應該是一種候鳥吧?」 【鳩】 「啊啊,那個斑鳩(日語中斑鳩一詞的讀音爲tsugumi)啊。」 【鳩】 「可惜……」 【鳩】 「跟鳥完全沒有關係。」 【武】 「那tsugumi這個名字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邊問着,將恰米遞還給主人。 鳩接過之後,這麼回答着。 【鳩】 「『地球的衛星』與『我們所存在的地方』。」 【武】 「啊?」 【鳩】 「地球的衛星?」 【武】 「月亮?」 【鳩】 「還有我們現在所存在的地方。」 【武】 「LeMU啊。」 【鳩】 「LeMU的外面是什麼呢?」 【武】 「外面是……那個……海嗎?」 【鳩】 「沒錯。」 【鳩】 「寫成『月』然後『海』,讀作『tsugumi』( 月海(tsugumi)是日文中的月(tsugi)和海(umi)合成詞,和鳩的日文發音相同。)」 【武】 「啊~是這樣子。」 【武】 「這麼說來,我的確沒問過你的名字,漢字是怎麼寫的」 【武】 「『月』跟『海』啊……」 【武】 「呵呵,真的趣,你不覺得是個好名字嗎?」 月海的臉變得通紅了。 這個時候…… 【可可】 「爸爸~媽媽~」 【皮皮】 「汪汪……汪汪……」 可可與皮皮大聲地跨着腳步而來。 【武】 「都跟你說了不要叫我爸爸了!」 【月海】 「不準再叫我媽媽!」 【武】 「耶?」 【月海】 「啊?」 我和月海四目相望着。 【武】 「月海,你被可可叫做媽媽嗎?」 【月海】 「武纔是,被可可叫做爸爸啊?」 【武】 「那也是可可自己亂叫的啊!」 【可可】 「爸爸?媽媽?我們來玩遊戲吧……」 【皮皮】 「汪!」 之後…… 我與月海衷心地央求着可可『拜託你不要再叫我們爸爸 媽媽了』。 光是要讓她妥協,就花了3個小時多。 比起揹負着優的激烈衝刺,還有102公尺的潛水,說 服可可這件事的難度可是高上三倍。 附帶一提,可可之所以會稱呼月海爲『媽媽』的理由是 …… 【可可】 「沒有媽媽的人,就算對像媽媽的人叫媽媽也沒關係吧?」 【可可】 「碑文上是這樣子寫的不是嗎?」 ……啊對了。 當然,可可真正的媽媽是存在的。 說服了可可之後,我走向優的所在地。 我在進行拯救恰米計畫前,就已經確認過優她是不是真 的康復了。 只是當時的優……痛苦程度不是一般的情況。 再怎麼說……已經恢復了,我還是有點介意。 所以我打算再去確認優的情況。 優現在似乎在警衛室……空是這樣各訴我的。 我進入了室內。 優坐在控制器的前面,發着呆直瞪着螢幕。 【武】 「晚安。」 我輕聲打招呼,然後座在優隔壁的位子上。 優喝了一口手上拿着的咖啡杯,然後說着。 【優】 「謝謝。」 【武】 「咦?」 【優】 「我好像……還沒有跟你好好道過謝不是嗎?」 【優】 「所以羅……謝謝。」 優的視線還是直盯着螢幕。 【武】 「我把你擡到醫療室的時候,你不就跟我說過了嗎?」 【優】 「嗯……」 【武】 「道謝就不必了啦。」 【武】 「反倒是……我有件事想請教你。」 【優】 「…………」 【武】 「到底原因是什麼?」 【優】 「原因?什麼的?」 優還是不變,始終不肯正眼瞧我一眼。 【武】 「健康的人哪,應該不會突然緊壓着胸口然後變的很痛 苦吧?」 【武】 「而且,而且啊……」 【武】 「優那個時候不是這麼說了……『老毛病又犯了』嗎?」 【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如此詢問着,優則將椅子咕嚕地轉了半圈,然後站起 身子。 【優】 「倉成……你還記得我來LeMU真正的理由嗎?」 優突然轉變話題。 雖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何在,但我還是先回答了她的問題。 【武】 「嗯嗯……記得啊。」 【武】 「利用黃金週的時期在這裏短期工讀……」 【武】 「這只是藉口,實際上是來尋找17年前下落不明的父 親對吧?」 我想起了第1天,在旋轉海豚前優所說過的話。 【優】 「我媽啊,似乎認爲我父親已經死了的樣子……」 【優】 「但是,但是呢……」 【優】 「我相信!」 【優】 「我的父親,他絕對是還活着的!」 【優】 「因爲、因爲啊!?」 【優】 「父親他……只是下落不明而已……而且又沒有找到屍 體……!」 【優】 「我無論如何都想確定。」 【優】 「父親他還活着嗎……或是……已經死了……」 【優】 「如果還活着的話,我當然想再見他一面……」 【優】 「就算真的已經死了……我也想要證明這件事。」 【優】 「不這樣子的話,我是不會放棄……也不會接受的。」 跟那個時候一樣,我正煩惱着該用什麼話來應對纔好。 突然……『八百比丘尼』的傳說在腦海中一瞥而過。 優似乎相信『八百比丘尼是真實的人物,而且還存活着 』這件事。 八百比丘尼也是,就算鈴聲已經停止了,優也說沒有人 確認過她的遺體。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那就是優的願望也說不定。 自己的父親或八百比丘尼,對優來說……或許有什麼地方 是重疊着的。 總之,我想到了這些事情。 【優】 「我現在還是在調查這些事情。」 【武】 「然後……你找到了……什麼嗎?」 【優】 「什麼都沒有。」 【優】 「不知道密碼到底是什麼……只能舉雙手投降。」 我看着螢幕。 維持開着密碼輸入的認證畫面視窗。 光標無聲無息地閃爍着。 【武】 「是啊……」 優咬着下脣低着頭。 透過螢幕微弱的照明,她的身體被清白色的光所包圍着。 我拾起放在控制桌上的杯子,啜飲着優喝剩的咖啡。 咖啡已經冷掉了。 【武】 「放心吧……」 【武】 「一定會再次……相遇的……」 我望向咖啡杯中。 黑色液體中……深不見底。 【優】 「謝謝……」 【優】 「但是……或許已經再也見不到了吧……」 【武】 「……咦?」 我擡起略爲驚訝的表情。 優逞強地嘻笑着。 眯着眼睛,似乎在眺望着遠方的什麼東西似地。 【優】 「我會來這裏,是因爲想搞清楚父親的生死真相……」 【優】 「但是……其實不只是這樣……」 【武】 「……?」 【優】 「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時間了。」 【優】 「極限,早就超過很久了……」 【優】 「所以……無論如何……」 【優】 「在那個時刻來臨前……無論如何……我都想要弄清楚 ……」 【優】 「真正的事實……」 (沒有時間……?) (或許再也見不到了……?) 『……老毛病又犯了……』 (優痛苦地緊壓着胸口的樣子……) 騙人的吧…… 這是不允許去思考的事情。 我閉起眼睛,大口的深呼吸,將無謂的妄想揮去。 【武】 「優……?」 【武】 「這是什麼意思啊……?」 優將手背在後面,低着頭若有所思地漫步走着。 在牆壁前停了下來,然後轉過身,再朝我這個方向走來。 鞋板在堅硬的地板上傳來迴音…… 螢幕中微光閃爍的遊標…… 我手中冷去的咖啡…… 我再度往杯中望去。 濃郁的液體,泛起了幾許細小漣漪。 【優】 「我不能說……」 突然地,腳步音停止了。 【武】 「爲什麼……?」 她靜靜地擡起頭,細語道着。 【優】 「因爲我覺得要是現在說出來的話,一定會連同一些不 需要說的東西,都一起講出來……」 【武】 「但是……」 【優】 「倉成你……」 優打斷我想說的話,就這樣繼續着。 【優】 「倉成你……有犯過罪嗎?」 【武】 「罪?」 【優】 「沒錯……」 【優】 「是違背了神旨的大罪……」 【優】 「而且,這跟你是信神也好,不信神也好,都沒有關係 的事情……」 【優】 「這是……不論是倫理、或道德上,都無法挽救的大罪 ……我問你的是這種罪。」 有 沒有 【武】 「嗯……」 【武】 「也不能說沒有啦………」 【優】 「那麼,你做了什麼?」 【武】 「那個嘛……唉……總之很多啦……」 【優】 「是不能跟我說的事嗎?」 【武】 「嗯……」 【武】 「老實說,是不太想跟人家提起。」 【武】 「因爲總覺得罪是一種『應該由自己揹負一生的東西』。」 【武】 「跟別人訴苦的話,我認爲是祈求憐憫與同情的卑劣方 法……」 【優】 「我也是這麼想。」 【優】 「所以我不能說。」 【優】 「要是現在對倉成說出來的話,那一定會變成辯解……」 【武】 「…………」 【優】 「我超過了那一道絕不能觸犯的界線。」 【優】 「我,違背了神……」 【優】 「對我來說,那就像是原罪一樣的東西。」 【優】 「那是絕對無法脫逃的,我也不認爲可以逃得掉。」 【優】 「我到死爲止……」 【優】 「沒錯,到死爲止都只能揹負着這個罪,拖着這個罪然 後活下去不可。」 【優】 「但是……」 【優】 「你可能認爲我是個很誇張的人……我對這件事情並不 感到後悔。」 【優】 「不如說是……我認爲這樣是最好的……」 【優】 「因爲……犯下這個罪的人,只有我而已……」 【優】 「所以……要接受懲罰的,也只有我……」 【優】 「對她而言,是完全無罪的。」 【武】 「……她?」 【武】 「你說的她,是在說誰啊?」 【優】 「是指我自己……」 【優】 「另外一個我……」 【武】 「另外一個……?」 【武】 「難道說,你是雙重人格?」 優什麼也沒說,然後伸手取走我手上拿着的紙杯。 將冰冷的咖啡接到嘴前。 然後不知爲何,優突然將咖啡往下倒。 黑色的液體受到着力牽制飛落,水聲啪喳啪喳地殘忍的 灑了一地。 【武】 「優,優……」 優的視線直對着我。 臉上沒有表情。 彷佛從臉上將表情這種東西剝奪一般,完全看不出來她 現在在思考些什麼。 瞳孔失去了光輝,既黑暗又沉鈍,彷佛像顆灰白色的玻 璃彈珠。 終於,優用着細微的聲音說着。 【優】 「她是……」 【優】 「我的妹妹。」 【武】 「妹、妹妹……!?」 【優】 「對……」 【優】 「不過,她同時也是我自己。」 【優】 「她和我……」 【優】 「是雙胞胎……」 【優】 「她是我的……」 【優】 「雙胞胎妹妹……」 【優】 「異卵雙胞胎~???」 優在我的耳朵旁尖聲喊叫。 【少年】 「爲什麼這麼驚訝呢?我還沒跟你說過嗎?」 【優】 「只聽過和瑪由是雙胞胎而已啊。」 【優】 「但是……是同卵雙生還是異卵雙生這個就沒聽過了… ………」 【少年】 「是嗎……但是……哈哈哈哈哈……」 我不假思索地笑着。 【優】 「嗯?」 優略側着頭。 【少年】 「但是,異卵雙生……這是當然的啊。」 【少年】 「因爲我是男生,而沙羅是女生啊……」 【優】 「爲什麼說這是當然的?」 【少年】 「如果是同卵雙胞胎的話,是一個卵子和一個精子結合 的,然後再分裂爲兩個啊。」 【少年】 「因爲來源都是同一個卵子精子,所以不但基因相同 ……當然包括性別也一樣,長相也十分相像。」 【少年】 「換句話說,同卵的情況……除了『男生和男生』或是 『女生和女生』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少年】 「不過,如果是異卵雙胞胎的話……這就是兩個卵子和 兩個精子結合的結果啊。」 【少年】 「由於從一開始就是兩個個體,所以基因當然完全不同 ,就連性別也不一定一樣。」 【少年】 「就連長相啊,有時候都會差很多呢。」 【少年】 「其實異卵雙胞胎看起來就跟有同年齡的兄弟姊妹一樣。」 【少年】 「所以,雖然說是雙胞胎……不如想成是『同時存在於 母體中,同時生下來的兄妹』這樣子會比較容易懂。」 【優】 「呼~嗯……原來如此……」 【優】 「這麼說來……當出現『男孩和女孩的雙胞胎』這種情 況時,就一定是異卵雙胞胎了。」 【少年】 「就是這樣。」 【優】 「哼嗯……」 【優】 「那麼……剛剛講到什麼了?」 【少年】 「你忘了嗎?」 【優】 「那……個、那……個……」 【少年】 「話題一開始的時候,優是這樣說的。」 【少年】 「『少年跟瑪由是雙胞胎啊……』」 【少年】 「『可是少年卻不像瑪由一樣對電腦很在行。』」 【少年】 「『幾乎完全看不出來有這種資質……這是爲什麼呢? 』。」 【少年】 「所以,我就這樣回答羅。」 【少年】 「『因爲我們是異卵雙胞胎啊』這樣子。」 【優】 「喔~!耶~!我~想~起~來了啦!」 優在遺蹟上手舞足蹈激動的跳着。 沒錯,我現在和優,正站在LeMuRia遺蹟內。 【少年】 「就是這樣,你了解了嗎?」 【優】 「……啊?……什麼啊?」 優蹦蹦跳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少年】 「我對電腦不擅長的理由。」 【優】 「啊,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優】 「因爲瑪由跟少年『像是同年齡的兄妹』這個原因…」 【優】 「與同卵雙生不一樣,不論是各自遺傳下來的能力,還 是素質,這些東西完全沒有關係對吧,一定是這樣。」 【少年】 「嗯……」 【少年】 「要說我跟沙羅都繼承下來的能力,恐怕只有『紅外線 視力』這個而已吧?」 【少年】 「其他的話……我是覺得不怎麼像啦。」 【優】 「哼嗯哼嗯……」 【優】 「那……在這之前,我們聊着什麼?」 【少年】 「唉……」 我嘆了口氣,開始進行說明。 一開始是『優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我無論如何 都要詢問出這個理由。 時間回溯到今天下午左右……(我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名 之前) 雖然有點突然,那個時候,空突然告訴了我這個事實。 【空】 「田中陽一先生,在距今17年前時已經過世了。」 【空】 「田中女士,也已經在15年前離開人世。」 『陽一先生』當然是指優的父親……而『雪江女士』就 是優的母親。 優的雙親,兩人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這似乎是相當遺憾的事實。 證據就是,在正確的日期所收到的電子郵件。 我已經親眼確認過這些東西了。 可是優到現在卻還是半信半疑的。 她在心中的某個地方,一直相信『父親還活着』這件事 情。 當然,對於有關母親的消息更是難以接受。 【優】 「因爲我媽在LeMU工作不是嗎?」 【優】 「而且……到前一陣子都還住在一起啊?」 【優】 「所以,說什麼15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對躊躇着嘴邊,該說或是不該說的話語……一直煩惱 到最後,我還是說了出來。 【少年】 「那個母親,會不會不是優真正的母親啊?」 【少年】 「也就是說,雪江女士與別人……」 優用一副『這是不可能的』的感覺搖着頭。 暫時地,優用着一副作夢般的腔調說着。 【優】 「啊~啊……」 【優】 「只要能侵入那裏的話……」 【優】 「這樣子的話,就可以得到更詳細的內容,也能知道事 件的全貌……」 所謂『那邊』,指的就是LeMMIH的『高機密性資料』。 從下午到晚上,優嘗試了無數次入侵LeMMIH系統, 然而總是在認證的步驟就被踢開了。 是知道密碼的。 『在海月的虛空中,縱身飛過秋涼的時鳥』。 試着變換讀法,或是平假名、片假名、羅馬拼音、大字 、小字、半形、全形、英譯文、德譯文…… 空和沙羅也從旁給予協助,全力思考着可能的組合,嘗 試着各種可能性,然而結果……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在LeMMIH高築的厚實防壁前,優在敵陣前只有完全吃下 敗仗的份。 受到挫折感與絕望感雙着打擊的優…… 萬計皆施、束手無策的優,就閒來無事的東晃西晃,最 後來到這個雷姆利亞遺蹟中。 ……………………………… 我發現到優的身影的時候,她已經爬到堆高的石材上面 了。 於是我坐在優的身旁,我們之間什麼話都沒有說。 只有優偶爾會像是想到事情般的嘆口氣。 任時間慢慢地流逝…… 【優】 「少年你說你會預知是不是?」 在第153次的嘆氣之後,優突然轉過身來問我這個問 題。 【優】 「有關我爸媽的事情,你有什麼眉目嗎?」 【少年】 「就算問我這種事情……預知和回顧過去是完全不同的 兩回事吧……」 【少年】 「而且……是距今15年前和17年前的事情……」 【少年】 「我當時也才1歲,另一個則是還沒出生的時候耶…… 不論是哪一個,像這麼久以前的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優】 「真是的,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優】 「就連空和瑪由正在和LeMMIH苦戰的時候,少年 你也是在一旁發呆觀望……」 【少年】 「…………」 【優】 「啊,這麼說來……」 【優】 「少年跟瑪由,是雙胞胎嘛?」 【優】 「可是少年卻不像瑪由一樣對電腦很在行。」 【優】 「幾乎完全看不出來有這種資質……這是爲什麼呢?」 【少年】 「所以我纔會這樣回答啊。」 【少年】 「『因爲我們是異卵雙胞胎』」 【優】 「嗚~喔!芭那~那!芭那~那!」 【優】 「我~想起~來了啦,啾啾啾啾,起~來啦,啾啾啾啾 ,起~來啦!」 【優】 「啾啾啾……我~想起~來了~啦!」 優的腦袋大概壞了吧。 被無法想像的殘酷現實給強烈地衝擊到…… 一開始,優從空那裏得知真相時,就已經是一副接近發 狂的狼狽模樣,陷入恐慌狀態,像小孩子般地哭泣着。 但是,大概是已經哭夠了吧,之後優又回到了冷靜的狀 態。 然後,現在的優…… 【優】 「阿波-阿波-派因阿波-」 竟然變成這個樣子…… 【少年】 「喂,優?你還好吧?」 【優】 「喔嘿?」 【少年】 「你精神狀態還是什麼之類的,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優】 「完~全沒事喔。」 【優】 「我啊,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恢復正常了。」 【優】 「就算再怎麼鑽牛角尖,也是沒有辦法的。」 【少年】 「…………」 【優】 「比起我啊……阿斗你還好吧?」 【少年】 「阿、阿斗!?」 【優】 「因爲少年的名字不是叫北斗嗎?……所以就變成阿 鬥了啊。」 【少年】 「不、不要啦,這種稱呼方法。」 【優】 「爲什麼?」 【少年】 「我……怎麼都不認爲『北斗』這個名字會是自己的名 字。」 【少年】 「如果在街上散步,擦身而過的哪個人突然叫了我一 聲『北斗!』……」 【少年】 「我大概也不會回頭,也不能回頭吧。」 【少年】 「我還無法接受『稱呼自己』的這件事……」 【優】 「你啊,不可以這麼任性喔。」 【優】 「你到死爲止都只能揹負着『北斗』這個名字,然後非 得這個樣子活下去不可。」 【少年】 「但是……」 【少年】 「最起碼我希望……這裏的大家不要叫我『北斗』。」 【少年】 「我對被稱呼爲『少年』這件事已經很習慣了,大家應 該也習慣稱呼我爲『少年』吧?」 【少年】 「可不是這麼簡單說變就變的。」 【優】 「嗯,這麼說來……也是這樣啦……」 【優】 「那麼,那就維持『少年』這個稱呼可以嗎?」 【少年】 「嗯,這樣就好了。」 我如此肯定。 【優】 「你這麼討厭『北斗』這個名字嗎?」 【少年】 「雖然我已經不知道解釋過幾遍了……」 【少年】 「我只是單單純純的不認爲『北斗』是我自己的名字 啊。」 【少年】 「跟喜歡還是討厭沒有關係。」 【優】 「呼~嗯……」 【少年】 「然後我在有關琳琳和蘭蘭的話題時,就曾經提過…」 【少年】 「我認爲我的本名叫什麼都沒有關係。」 【少年】 「也不是覺得自己的名字很拘泥,既沒有眷戀也沒有依 戀。」 【優】 「但是,我可不覺得這是無所謂的事情喔?」 【優】 「先屏除喜好厭惡,所謂名字這個東西啊,基本上就是 一個人的招牌喔。」 【優】 「只要你生活在這個社會上,就一定會有需要用到名字。」 【優】 「例如說……訂定契約的時候,提出申請的時候,考試 的時候,被警察盤問的時候……」 【優】 「總之,不管是什麼情況,要確認本人身分的時候,名 字都是被視爲最着要的東西。」 【優】 「說起來,名字就像是爲了識別人類用的記號一樣。」 【少年】 「識別嗎……」 我不自覺地含糊重複說着。 就是在那之後! 【優】 「咦!?剛剛,你說什麼來着!?」 優突然抓住我的後腦勺,把我的臉拉近。 【少年】 「什、什、什、什麼啊……?」 【優】 「剛剛、剛剛啊!剛剛啊!剛纔少年你說了什麼!」 【少年】 「我、我、我沒說,啊……」 【少年】 「我只是重複着,優所說過的話啊……」 優用着充滿脅迫性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我。 然後伸起一隻食指,像是要施法般的魔仗一樣,咕嚕咕 嚕地旋轉着。 然後從鼻子吸進了大量的空氣。 就在以爲要吐出來之際,沒想到又吸得更多了。 於是我用雙手將耳朵遮住。 可是塞住耳朵的手,被優用蠻力拉開了。 然後…… 伴隨着肺中大量吸入的空氣吐出,優在我的耳邊小聲說 着。 【優】 「我知道了。」 耶嘿嘿……優的嘴角扭曲着。 【少年】 「???」 我只是遲鈍地眨着眼睛…… 然後…… 【優】 「我知道~嚕,我知道~嚕,我終於知道~嚕。」 【優】 「Isee,Isee,愛死你了~啾~」 突然毫無預警地……優吻了我的臉頰。 腦袋恍惚…… 眼前好像有星星……在旋轉…… 【優】 「喂~快點快點~快一點,聽到了沒有?」 【少年】 「……耶?」 【優】 「你是不是想問『喂,喂,你是知道了什麼嗎?』?」 我就照她所說的問了這個問題。 【少年】 「喂,喂,你是知道了什麼嗎?」 【優】 「喔喔!你給我聽好啊,少年!」 【優】 「其實,爲什麼無法通過LeMMIH的認證系統呢? 那真正的原因,我終於知道羅!」 【少年】 「?」 【優】 「我們不是一直以爲錯的是密碼嗎?」 【優】 「但是,不是這樣子的。」 【優】 「密碼啊,應該就是那個沒錯。」 【優】 「『在海月的虛空中,縱身飛過秋涼的時鳥』」 【少年】 「咦?怎麼說?」 【優】 「所以啊……就是我們搞錯啦。」 【優】 「弄錯的並不是密碼……而是『名字』喔。」 【少年】 「名字?」 【優】 「對,名字。」 【優】 「名字啊,是用來識別人類的記號……用來確認是否爲 本人時最着要的東西……」 【優】 「也就是說,要是名字搞錯的話,不論密碼如何正確都 無法通過認證的。」 『無法登入/名稱或是密碼有錯誤』 不知見過了幾次的錯誤訊息,在腦海中出現。 【優】 「就如同少年所說的,如果我所認識的媽媽,並不是我 真正的媽媽的話……」 【優】 「那她的本名就應該不是『田中雪江』了。」 【優】 「也就是說呢……」 【少年】 「只要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就可以成功登入了?」 【優】 「沒錯!」 優輕輕叩了我的額頭一下。 【少年】 「那……要怎麼知道真正的名字?」 【優】 「那個啊……」 【優】 「……問問看空,應該就知道了吧?」 『空?』在我還來不及問的時候,優就拉住我的手腕。 才發現我的手被抓住的當下,突然…… 【優】 「喝!」 發出了喝的一聲,優從遺蹟上面跳了下來。 而手腕被拉住的我,身體就這樣無力地在空中旋轉着。 啪~~ 幾乎以爲頭會直接着地,然而身體卻像貓一樣在空中取 得平衡姿勢,安全着路。 不禁開始讚歎自己的反射神經之敏銳。 另一方面,優她…… 呈大字形,面朝下地倒臥在積水中。 【少年】 「優、優!你沒事吧?」 我一發出聲音,優就站起身子。 髮絲的前端沾着滴滴水珠,不時流下。 全身都是水。 【優】 「好,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快點走!」 優平淡地說着。 於是優邊擰着水,邊走向出口。 而她的身後則維持着乾燥的狀態。 ……………… ………… …… 我則一個人杵在LeMuRia遺蹟門口,一直思考着。 【優】 「就如同少年所說的,如果我所認識的媽媽,並不是我 真正的媽媽的話……」 【優】 「那她的本名就應該不是『田中雪江』了。」 那個人的名字會是……? 名字……名字……名字…… 優真正的名字……優美清秋香菜…… 【少年】 「……秋?」 秋……秋……秋…… 『在海月的虛空中,縱身飛過秋涼的時鳥』 海……月……虛……空……秋……涼……時……鳥…… 似乎是毫無脈絡可循的思緒碎片。 就好像是要伸手抓住其中一片碎片時,不一會兒功夫又 消失了。 沒有握着的手感。 但是,總有種揮之不去的奇怪預感。 ……詩句……17個字的詩句…… 我不禁唸了出來。 【少年】 「在海月的虛空中,縱身飛過秋涼的時鳥。」 【少年】 「umitukino、kokuunisuzusi、hototogisu。」 就在這個時候…… 遺蹟的入口……那個黑暗的深處,有誰站在那裏。 人影…… 是女孩……子…… 她的身體發熱着,微微綻放着比紅色更爲鮮紅的光芒。 看不見臉孔。 但我很清楚地知道她站在那個地方。 她就在黑暗中,一直摒氣凝息地注視着我。 【少年】 「你是誰!?到底是誰!?」 她並沒有回答。 既沒有走近的樣子,也沒有打算逃跑的跡象。 被朦朧的光所籠罩的她,看起來就如夢似幻般。 幻…… 幻之少女…… 【??】 「北斗……」 可以聽到細微的聲音。 『北斗』……我的名字…… 她是在呼喚我嗎……? 【??】 「北斗……」 我懷抱着恐懼向她走近。 深入了黑暗之中。 她所散發出的光芒愈顯強烈。 輪廓也逐漸清楚的浮現出來。 沒有錯…… 就是她……就是她……那個時候看到的……幻之…… 【??】 「北斗所殘留的那片海,穿越了過往的時空。」 【可可】 「umitukino、kokuunisuzusi、hototogisu。」 【武】 「……啊?」 【可可】 「嗯?」 【武】 「你剛纔在說什麼?」 【可可】 「是我剛剛說的『在海月的虛空中,縱身飛過秋涼的時 鳥』這句話嗎?」 【武】 「那是什麼東西啊……」 【武】 「詩句嗎?」 【可可】 「嗯……」 【武】 「爲什麼突然唸詩句啊……」 【可可】 「很風雅不是嗎?」 【武】 「風雅~?」 【可可】 「很文雅不是嗎?」 【武】 「文雅~?」 【可可】 「很久以前的古人,都會突然就朗誦詩句不是嗎?」 【可可】 「這些姑且不論……」 【可可】 「你不覺得,藉由朗誦一句詩句,可以忘卻世俗雜務, 沉浸在優雅的氣氛中嗎?」 【武】 「喔……是這樣子啊……」 【可可】 「是這樣子喔。」 【武】 「但是可可……現在已經不是很久以前了……」 【武】 「你突然就這樣沒頭沒腦的蹦出一句,可是會嚇壞哥哥 我的。」 【可可】 「但是這也沒辦法啊。」 【武】 「什麼事情沒辦法啊?」 【可可】 「因爲可可不是在跟武彼說話啊。」 【武】 「咦?」 【可可】 「可可現在是在跟異次元的生命體對話喔。」 【武】 「異、異次元!?」 【可可】 「是啊。」 可可又再度開始放射電磁波了。 啊啊,腦袋在搖晃……腦袋在搖晃…… 腦漿都幾乎要從鼻孔裏流出來了…… ……什麼!?……這是不可能的! 腦漿怎麼可能會從鼻孔裏流出來! 於是我將手指伸進鼻孔裏探索看看。 感覺到黏呼呼的膏狀物質附着着,是黃色的。 【武】 「咦、咦呀~~~!」 【武】 「怎麼辦、怎麼辦?腦漿、腦漿流出來了啦~~~!」 【可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 「混蛋~~~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啊~~~!」 【武】 「都是你啦、都是你啦,害我的腦漿、我的腦漿~!」 【可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可抱着肚子,腳步啪踏啪踏的踩着地板,狂笑着。 (啊……這麼說來……) 那是要從現在往回溯30分鐘前。 【可可】 「哪~武彼,阿~武彼!」 【可可】 「起來了啦~」 【可可】 「不要再睡了啦~」 【可可】 「一起來玩啦~」 邊說着這些話…… 可可激烈地晃動着我的身體,將眼皮撐開吊上『人魚之 淚』,再把芥末醬灌到我的鼻孔裏。 再度輸給瞭如此執拗難纏的攻擊,我只好不情願的陪着 可可。 也就是說……這不是腦漿…… 【武】 「是芥末醬啊。」 【可可】 「哇哈嘿哈嘿哈嘿哈嘿哈嘿哈……」 可可毫不膽怯地就在積水上翻滾着。 邊漸起啪喳啪喳的水花,邊笑着打滾。 【武】 「可、可……惡!」 【武】 「可可,你有帶衛生紙嗎?」 【可可】 「手、手、手、手帕的話……有啦。」 邊說着,可可就從口袋中抽出一條手帕,甩着遞給我。 由於手帕已經完全浸溼,水滴不斷地從手帕上滴落。 我接過之後,不假思索的就往鼻孔裏面塞。 使勁地將裏面的東西全數挖出,着復了好幾次。 【武】 「呼~啊……清爽多了。」 我把手帕揉成一團,就這樣遞還給可可。 可可則仔仔細細地將它着新摺好,放進口袋中。 『喂,很髒耶!』……我雖然在腦中思考着卻沒有講出 來。 【武】 「那……剛剛說到什麼話題了?」 【可可】 「芋蟲軟啪啪的話不是嗎?」 【武】 「沒講過那種話吧!」 【可可】 「芋蟲、芋蟲……軟啪啪、軟啪啪……」 【可可】 「芋蟲、芋蟲、噗噗噗……」 可可邊躺在地板上,邊學着蠕蟲的蠕動方式前進。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可可】 「哪,哪……武彼、武彼!」 【武】 「要玩什麼芋蟲芋蟲的話,我可不幹!」 【可可】 「咦!爲什麼!」 【武】 「說什麼都不玩。」 【可可】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可可】 「想玩芋~蟲、想玩芋~蟲、想玩芋~蟲啦!」 可可在水面上拼命地踏着水花。 (這樣一來不就跟昨天晚上一樣了嗎……) 『但是我今天不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我已在胸口 立下着誓。 【武】 「我要去睡了。」 【可可】 「咦咦!?」 可可跳了起來。 用着幾乎全身浸溼的身體糾纏着我。 【可可】 「不行!我絕對不會讓你睡的!」 【武】 「可可……你可以讓一個想睡卻又睡不夠的可憐鬼,安 心睡覺嗎?」 【可可】 「爲什麼總是這樣欺負人家……」 【武】 「再怎麼說,欺負人的應該是可可吧?」 【可可】 「嗚嗚……嗚嗚嗚嗚……」 【可可】 「武彼……武彼你……就算把可可丟在這裏,也不會在 意嗎……?」 【可可】 「可可會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喔……?」 【可可】 「好寂寞……好寂寞……」 【武】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武】 「可可也一起睡不就好了嗎?」 【可可】 「一起……?」 【可可】 「武彼會睡在可可的身邊嗎?」 【武】 「…………」 【可可】 「…………」 【武】 「……………………」 【可可】 「……………………」 【武】 「睡在身邊……這個……」 【可可】 「那不然就不要、那不然就不要,武彼唱子守歌給我聽 好嗎?」 【武】 「子守歌?」 【武】 「是之前可可唱過的那一首嗎?」 【可可】 「嗯……」 【武】 「那個……要唱的話,是無所謂啦……」 【武】 「但是我記不得那首歌的歌詞和歌曲耶。」 【可可】 「沒問題啦。」 【可可】 「很簡單的,馬上就可以學起來喔。」 邊說着這些話…… 可可毫無預警地,就開始唱起了子守歌。 【可可】 「月擁懷中……仙女水鷲……」 【可可】 「夢中徐來……長夜悠悠……」 【可可】 「今宵共君……夜賞囃子……」 【可可】 「盼君速歸……長夜悠悠……」 【可可】 「睡意襲我……眼闔夢徭……」 【可可】 「睡意襲我……意歸襁褓……」 【可可】 「手扶卓揭……仙女水狃……」 【可可】 「盼君速歸……長夜悠悠……」 【可可】 「今宵共君……戲於西樓……」 【可可】 「盼君速歸……長夜悠悠……」 【可可】 「睡意襲我…漣錡池留……」 【可可】 「睡意襲我……意歸海角……」 不知爲何…… 聽着可可唱着子守歌,有種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彷佛是一鼓吹息不自覺地滲進胸中,讓人有種不好意思 的感覺。 這股風將長久以來沉澱在心中的塵埃污垢吹盡,讓人回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曾經一度以爲喪失的珍貴東西。 『珍貴的東西』……就像孩提時擡頭所見的無邊天際, 青綠色的稻穗波浪,傳來了向晚時分的味道…… 那是還相信着海是永無止境的時候,也曾被夜月之美奪 去目光焦點的時候。 既無善也無惡,懵懵懂懂的青澀時代…… 可可所唱的子守歌,不知爲何喚起了心中感傷的那一段 氣氛。 我不自覺地沉溺於這種舒服安逸的氣氛中。 【武】 「真是好歌……」 【可可】 「嘿嘿……」 【武】 「這首歌名是什麼?」 【可可】 「這個啊~名字的話,我沒問耶……」 【可可】 「但是喔……可可自己把它叫做『月與海的子守歌』喔。」 【武】 「月與海?」 【武】 「是因爲裏面隱含有有『月之仙女』和『水之仙女』嗎?」 【可可】 「嗯……」 【武】 「那爲什麼不乾脆叫做『月和水的……』呢?」 【可可】 「不行喔」 【可可】 「因爲第二段的最後一句有『意歸海角』不是嗎?」 【武】 「啊,這麼說來,那或許是這樣……」 【可可】 「而且啊,這個……是媽媽教我的子守歌喔……」 【可可】 「所以……纔要叫做『月與海的子守歌』啊。」 【武】 「咦???」 『可可的媽媽』和『月與海』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嗯!? 媽媽!?月海!? 這麼說來,難不成…… 【武】 「難不成,你指的媽媽是……」 【可可】 「嗯……就是月海啊。」 【可可】 「月海她啊……」 【可可】 「月海她……唱給我聽的啊。」 【少年】 「……月、月海!?」 【少年】 「怎、怎麼……可能……」 【少年】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啊!」 【少年】 「因爲……因爲……這首子守歌,知道的人應該只有我 跟沙羅而已啊……」 【可可】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少年】 「爲什麼……?你爲什麼……在笑……?」 【可可】 「阿斗?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少年】 「咦!?」 【可可】 「阿斗現在變的相當混亂的樣子喔。」 【可可】 「因爲啊……你終於要說出真心話了喔。」 【可可】 「在阿斗中的真正的自己,慢慢地探出頭來羅。」 【少年】 「???」 【可可】 「知道了嗎,阿斗?你仔細想看看喔?」 【可可】 「就算是月海知道那首子守歌,那又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呢?」 【可可】 「搞不好只是瑪由教月海唱的也說不定啊?」 【可可】 「但是,月海教可可唱這一回事……」 【少年】 「這是不可能的啊!」 【可可】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少年】 「那是……那是因爲……」 【可可】 「回答不出來了是嗎?」 【少年】 「…………」 【可可】 「那麼,就由可可來告訴你吧。」 【可可】 「阿斗啊,應該知道……在可可存在的世界中,瑪由她 是不存在的對不對?」 【可可】 「所以剛剛纔會說出『這是不可能的!』這句話。」 【可可】 「『月海她是不可能會知道子守歌的!』……阿斗你會 一直這樣認爲,其實也是這個原因。」 【可可】 「嗯?對不對?」 【少年】 「咦!?咦!?咦!?」 【可可】 「不要擔心啦~不要害怕嘛!」 【可可】 「更誠實的接納自己的心情不好嗎?」 【可可】 「已經沒有必要再用謊言去掩飾了……」 我的腦海中持續着錯亂。 一個接着一個的問題涌上心頭,幾乎將我吞沒、翻覆, 我幾乎失去了自我。 我閉起眼睛,大口的呼吸着,保持着與現實的接點。 睜開眼睛後,我直盯着可可的身影詢問着。 【少年】 「所謂『可可存在的世界』……指的是什麼意思?」 【可可】 「你看你~馬上又這個樣子,開始說謊了~」 【可可】 「阿斗啊,其實是知道可可的世界……對吧?」 【可可】 「在那個地方,沒有瑪由,月海受了傷,有一個長得不 一樣的自己……」 【可可】 「像這些事情……阿斗全都知道啊。」 可可所存在的世界…… 另一個自己…… 月海受的傷…… 沙羅所不存在的世界…… 咦?……沙羅不存在的世界? 【少年】 「對了!就是這個!爲什麼可可會知道沙羅的事情?」 【可可】 「啊……呀~終於慢慢抓到真正自己的感覺了嗎?」 【可可】 「嗯嗯……那我就告訴你吧。」 【可可】 「可可啊……是無所不知的……」 【可可】 「因爲什麼事情都知道,所以當然也知道瑪由的事情啊。」 【可可】 「這該怎麼說纔好呢……因爲啊,可可有超~能~力啊!」 【可可】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少年】 「不要打馬虎眼啦!」 【可可】 「我纔沒有打馬虎眼咧~因爲這是真的啊~」 【可可】 「那不然我反過來問……阿斗又爲什麼會認識可可?知 道可可的事情呢?」 【可可】 「一開始在增減壓室遇到可可的時候,阿斗就說出了可 可的名字喔?這又是爲什麼呢?」 【少年】 「這、這應該是……像是預知能力的一種能力……」 【可可】 「呼~嗯……」 【可可】 「那麼,皮皮呢?」 【少年】 「……咦!?」 【可可】 「阿斗應該知道皮皮吧?」 【少年】 「我怎麼會知道……那個……」 【可可】 「是嗎?那好可惜喔~」 【可可】 「唉,說到皮皮呢?是可可所養的一隻『小貓』喔…」 【少年】 「---!?」 【可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可】 「耶~耶~上當了,上當了~!」 【可可】 「剛剛啊,當可可說出『小貓』的時候,你嚇了一跳對 不對?嚇一跳對不對?」 【可可】 「這有什麼好嚇人的呢?爲什麼呢?」 【少年】 「…………」 【可可】 「因爲阿斗知道皮皮是隻『狗』對吧?所以纔會嚇一 跳羅?」 【少年】 「…………」 【可可】 「不要再模糊焦點了,也不要再裝傻了。」 【可可】 「阿斗其實從以前就一直看着『可可所存在的世界』對 吧?」 【可可】 「所以,當然全部都知道羅。」 【可可】 「深海之藍·病毒……Cure.病毒……IBF…… 皮格馬利翁……TB光盤……」 【可可】 「這些的全部、全部,都曾經在什麼地方聽過對吧?」 【少年】 「…………」 【可可】 「還有啊還有……像這種事情,也還記得吧?」 【可可】 「和瑪由從水深34公尺的海中脫逃這件事……」 【可可】 「和優秋一起利用虹吸原理脫逃這件事……」 【可可】 「如果說你不記得,那都是騙人的吧?你一定記得。」 【少年】 「…………」 【可可】 「可可跟阿斗也一樣喔。」 【可可】 「所以啊,『阿斗的世界』跟『可可的世界』這兩件事 情都知道喔。」 【可可】 「如何?可以接受嗎?」 【少年】 「…………」 【可可】 「可可啊,知道所有阿斗知道的事情喔。」 【可可】 「甚至、甚至喔……」 【可可】 「連阿斗都還不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喔!」 【可可】 「所謂『還不知道的事情』嘛……也就是『今後就會知 道的事情』羅?」 【少年】 「…………」 【可可】 「雖然如此……」 【可可】 「突然就把這種毫無頭緒的事情一股腦地說出來,腦袋 大概會變的很混亂,然後完全無法理解吧?」 【可可】 「所以啊,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可可】 「所以……我只提醒你這最後一次……」 【可可】 「絕對絕對,不可以對自己說謊喔?」 【可可】 「好嗎?知道了吧?」 【少年】 「我不懂……我不懂啊……我根本就完全不懂啊!」 【可可】 「哈……唉呀呀……」 【少年】 「可可……可可你……到底是誰!?」 【少年】 「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我一說出這句話,可可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哀愁。 眉頭緊縮,臉頰股漲的可可…… 眼眶中突然浮現淚水。 像是要遮掩落下的淚水般,低下了頭的可可,靜靜地說 着。 【可可】 「因爲我好想見你……」 【可可】 「可可……在等着你……」 【可可】 「一直一直,都在等着你……」 【可可】 「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 【可可】 「再一次……無論如何都要……再見到你……」 【可可】 「就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在等着…」 可可的話語,一句一句的滲進了我的心扉,像待融的雪 般堆積融化着。 我無言,一直看着她…… 比起這些話語的內容,可可將這些話語訴諸出來的神情 ,更讓我爲之動搖。 只是單純的,在追求意義之前,一心一意地將思念傳達 過來,一句句震動着我的胸口。 可可滿淚盈框的眼睛,已經幾乎睜不開了。 【可可】 「……………………」 【少年】 「……………………」 突然,可可小小笑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強打精神振作的笑容。 那副堅強的笑容,更深深地憾動了我的心。 【可可】 「對不起,我已經差不多要走了。」 【可可】 「可能會有一段時間暫時見不到面吧……」 【少年】 「……咦?」 【可可】 「那不然,在我消失之前,我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可可】 「說是這樣說,但我想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 【少年】 「……?」 【可可】 「阿斗所看到的那個夢,其實都不是夢喔?」 【可可】 「那都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喔?」 【可可】 「剛剛可可說的話,不要忘記了喔……」 【少年】 「……………………」 【可可】 「再見……阿斗。」 可可的身影,突然地消失了。 彷佛就像燭光被清涼的夜風吹散一般……無聲無息地… ……… 在這個瞬間,我的意識也突然地失去了。 我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振作點呀,我! 甩甩頭,試着將意識取回來。 【可可】 「可可小劇場……如果海豚是蛙魚子的話!」 【可可】 「『喔喔,今天的漁獲量也是大豐收哪,一定抓到很多 蛙魚了吧?』」 【可可】 「『拿來拿來,用刀子把魚肚切開的時候……』」 【可可】 「『咂庫咂庫……咂庫咂庫……』」 【可可】 「『嗚喔……發生了什麼事啊!有好多海豚跑出來啦! 大概有200只以上吧!』」 【可可】 「『糟啦!糟啦!孩子他媽!孩子他媽!不好了!』」 【可可】 「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可】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之所以會感到頭暈,都是因爲來自可可所發射的電磁 波所致。 我似乎到現在都還無法免疫……相當辛苦。 然而,我又爲何心甘情願地走到可可身邊呢? 真是不可思議。 恐怕是可可使用了某些不明的詭異電波,將我不自覺的 引誘過來也說不定?我甚至有這種想法。 總之…… 我在吃玩早餐之後,在LeMU中閒逛時,就莫名其妙 的被吸引到可可這裏來了。 【可可】 「可可小劇場……如果海豚是遺體的話!」 【可可】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讓您特地跑了這麼遠一趟, 真是不好意思。』」 【可可】 「『這一位就是不歸人……』」 【可可】 「『可以讓我看看我先生的表情嗎?』」 【可可】 「『嗯嗯……那麼,先失禮了……』」 【可可】 「『啪喀……啪喀……』」 【可可】 「『嗚哇-這是什麼鬼東西啊!這不是永眠中的海豚 嗎!而且臉還是朝上的啊!』」 【可可】 「『別跟我說「死時的表情很安詳,好像現在還隨時會 起來一樣~」啊!因爲表情根本看不出來啊!』」 【可可】 「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可】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可抱着一隻大海豚布偶,然後腳步啪踏啪踏地跳着。 絨毛地毯上四處零散着小布偶,幾乎把地板給淹沒了。 從附近的陳列架幾乎空無一物這一點看來,恐怕本來在 那裏的,全都被傾到在地上了吧。 再怎麼說,都像是小孩子會做的事。 小孩……? 這麼說起來,可可好歹14歲了。 和布偶玩成一團的14歲少女…… 我開始想着『果然,讓這個孩子就這樣長大好嗎?』。 然而,看到她那天真浪漫的笑容,又不覺得有什麼地方 不對。 於是我改變想法『或許繼續這樣下去,對可可來說…… 就是最幸福的事情吧』。 我依然從旁觀察着……止不住爆笑的可可…… 等她好不容易回過神時,我這樣問着。 【武】 「啊,可可?皮皮怎麼了?」 【可可】 「咦?皮皮?皮皮應該在這附近吧……」 我巡視着店內。 【皮皮】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有了。 皮皮正緊咬着玩偶的尾巴拼命甩着。 是狐猴的布偶,看來是很中意的樣子。 【可可】 「不過武彼……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武】 「這個嘛~我是要做什麼呢?」 【武】 「該說是看到可可快樂的樣子,我的心中也會稍稍平靜 下來什麼的……」 【武】 「總之,我只要看着可可的樣子,就會不知不覺地進入 一種安心狀態吧,或許是這樣。」 【可可】 「嘿嘿……」 【可可】 「難道說武彼,不知不覺地愛上可可了嗎?」 【武】 「……啊?」 【可可】 「愛上我了吧?愛上我了吧?對不對、對不對!」 【可可】 「謝謝……唉呀…被告白了、被.告.白.了.呀。」 【可可】 「不好意思……人家會害羞啦……」 【可可】 「耶、耶,真是的……怎麼辦、怎麼辦……」 --蹦蹦!--蹦蹦! 可可右手握拳,對海豚的肚子飽賞一頓強烈的勾拳。 好幾下好幾下。 連裏面的棉花都爆出來了…… 【可可】 「那麼,可可就給點回禮吧……」 【可可】 「可可的新作劇場,你要聽聽看嗎?」 【武】 「劇、劇場!?不用了不用了……」 【可可】 「咦?爲什麼!?用不着跟我客氣嘛!」 【武】 「不,我並沒有跟你客氣什麼……」 【可可】 「可可的美式笑話……護士與醫生!」 完全容不下我辯解的餘地,可可開始着她那劇場故事。 ……………… ………… …… 劇場內容相當地長。 然後如同事前知道的,一點也不好笑。 而且是無聊到擺笑臉都相當勉強的困難。 這就是那個內容…… 在某家醫院擔任護士的凱特,瘋狂地愛着醫生羅伯特。 而羅伯特也醉心於凱特。 凱特站在房間的左邊,而羅伯特站在房間的右邊。 凱特慢慢地脫下白衣,將它掛到衣櫥的門扉上。 羅伯特略爲驚慌的將衣服脫了,順手就拋到牀上。 凱特把內褲脫了下來,羅伯特也把四角褲脫掉。 凱特身體的曲線光滑美麗,而羅伯特的體格也是健壯魁 武。 凱特穿上了爲這一天所準備好的絲質睡衣。 羅伯特則是維持全身赤裸,然後關上房間的電燈。 站在牀鋪左邊的凱特慢慢地往右靠。 站在牀鋪右邊的羅伯特也漸漸地向左傾…… 然後……兩個人飛奔到了牀上,貪婪地……睡着了。 附帶一提,當晚凱特睡着的地方是『醫院的值班室』, 而羅伯特睡覺的地方則是『自己家裏的臥室』。 『嗯?你怎麼啦,那種表情?』 『哈哈~是不是想到奇怪的地方去啊!我就知道、我 就知道!』 然後就大概是這種下場…… 【可可】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可可發出了幾乎可以橫渡太平洋般的巨大笑聲。 要是現在附近有正在航行的核子潛水艇的話,那個聲納 員大概也會跟着笑出來吧。 因爲就連我,嘴角也情不自禁的扭曲了。 當然不用說,可笑的絕對不是劇場的內容。 可笑的是,因爲一點也不好笑的劇場而狂笑着的可可。 真是平和哪…… 我如此想着。 記得兩天前聽空說過,LeMU的隔牆極限是明天。 爲何還能沉浸於如此安祥和諧的氣氛中呢? 大概是可可天真的模樣,不知不覺間也傳染給我了吧… ……… 完全感覺不到緊張,相當輕鬆。 雖然這樣下去會有些危險也說不定。 可可就這樣天真活潑下去,要是連我都鬆懈成這個樣子 的話,到了緊急事態時,搞不好一下子命就丟了。 雖然我如此想着,但只要看着可可的笑容,就實在難以 維持着警戒感。 太和平了…… 真的,就好像是在夢中一樣。 我正在夢裏面。 可可消失之後,我也跟着喪失意識。 而這種狀態,也一定還會持續下去。 夢中的我,受到閉塞與壓迫感雙着痛苦困擾着我。 彷佛整個身體就像被埋進了厚着的牆壁中…… 在完全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我只是注視着眼前漠然通過 的光景…… 我拼命地追逐着圍繞在我身旁,越行越遠的碎片般影像。 【可可】 「阿斗所看到的那個夢,其實都不是夢喔?」 【可可】 「那都是在現實中所發生的事情喔?」 我思考着。 那個夢是? 三天前,還沒醒來時的那個夢嗎? 【可可】 「阿斗知道可可的世界,對吧?」 【可可】 「在那個地方,沒有瑪由,月海受了傷,還有一個長得 不一樣的自己……」 月海她……受了傷…… 也就是說,這件事在現實中發生過羅? 不,不對,這不可能啊…… 因爲,倉庫到現在還是平安無事啊…… 就連月海也還活的好好的……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可】 「絕對絕對,不可以對自己說謊喔?」 可可說過的話,一句一句地直達我心。 散落四處的影像碎片,也慢慢地往一點集束,開始出現 了模糊的輪廓。 雖然如此,但還是無法把握整體的模樣。 那就如同是巨大的壁畫般。 身陷在牆壁中的我,沒有確認整面壁畫的方法。 該怎麼做纔好……? 從牆壁中離開…… 從牆壁中離開………… 當我將臉拉離壁面的時候…… 我突然醒了過來。 我在醫療室中。 巡視着室內。 沒有任何人。 我奔出醫療室,朝着Drittestock前進。 (如果真如可可所說,真的發生過意外的話,那月海曾 經負傷這件事情……) 總之,我必須趕到月海身邊,好確認事情真相。 但是,我並不知道月海在哪裏。 所以我首先毫不考慮的來到控制室。 因爲空她一定會在那個房間中。 只要問空,應該就可以得知月海的所在地。 我打開了門。 【少年】 「空!月海她現在在哪裏!?」 我衝進了控制室,高聲地詢問着。 【空】 「咦?」 【空】 「小町小姐的話,就在這邊……」 空的視線所及之處,月海的確在那。 坐在椅子上的月海,慢慢地轉向了我這個方向。 【月海】 「怎麼了?這麼慌張的樣子……」 【少年】 「啊……那個……」 【少年】 「月海,先跟你說聲抱歉!」 我任由衝動驅使着,突然地掀開了月海的裙子。 【月海】 「呀!你要幹什麼!」 啪—— 一記強烈的耳光…… 然而,卻不感覺到疼痛。 還不只如此,我身體中的感覺幾近喪失。 這是因爲,我看到了…… 在月海的右大腿上所殘留着的……輕微『傷痕』…… 【少年】 「這、這、這、這個傷是……!?」 【月海】 「傷?」 【少年】 「那個在大腿上的傷痕啊!」 【月海】 「這個是……」 【月海】 「這個只不過是舊傷而已……」 【少年】 「舊傷!?」 【少年】 「什、什麼時候受的傷!?」 【月海】 「很久以前……」 【月海】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少年】 「地點呢!?你受這個傷的地點,是在哪裏!?」 【月海】 「那是……」 我被掛在船的中間,完全無法動彈。 就連將眼神撇開都辦不到。 敞開的大衣中,露出了她白色的內褲。 光滑的大腿曲線。 如同水波漣般冰霜的肌膚。 ——傷痕 在那裏,確實留下了傷痕。 但是…… 就如同好幾年前就已經治癒一般,傷口已經密實地和着 ,僅僅殘留着淡淡的縫線痕跡。 【月海】 「距今12年前,我感染了病毒。」 【月海】 「託那個病毒的福,也都是因爲那個病毒……」 【月海】 「我的基因代碼都被替換掉了。」 【月海】 「每天所生出來的細胞都與以往不同。」 【月海】 「新生出來的細胞脫胎換骨,然後舊的細胞死去。」 【月海】 「通常來說,人類的細胞在五年內會全部更新。」 【月海】 「我在12歲受到病毒感染的細胞,從那個瞬間開始, 慢慢地着復着細胞分裂……」 【月海】 「5年後……細胞就完全被替換了。」 【月海】 「也就是說,構成我整個肉體的遺傳細胞,經過了5年 的歲月,已經全部都被替換了,就這麼回事。」 【月海】 「在最後一個細胞死去時。」 【月海】 「12歲的我早就一點形跡都不留下了。」 【月海】 「然後,舊的我就此死去。」 【月海】 「舊的我死去之後,新的我得到了不會死亡的身體。」 【月海】 「我的免疫機能以及細胞代謝效率,都顯着地上升了… ………」 【月海】 「由於細胞會不斷地複製……」 【月海】 「所以……」 【月海】 「我也絕對不會老化或是死亡。」 【月海】 「我的成長,在那個時候就停止了。」 【月海】 「就維持着17歲的模樣,絕對不會老化。」 『CureVirus』 所謂Cure病毒,是反錄病毒的一種。 因此Cure病毒也與大多的反錄病毒相同,不會跨越過種 族的壁壘進行傳染。 一般提到『Cure病毒』的時候,通常都是指只有人 類纔會受到感染的『人類Cure病毒』。 當然也有發現該病毒的突變,像是只有猴子纔會受到感 染的Cure,或是只有老鼠纔會受到感染的Cure…… 而以下,基本上是針對『人類Cure病毒』有關的內 容進行說明。 所謂反錄病毒,通常具有將宿主細胞內的RNA遺傳物 質,反錄成去氧核糖核酸後,嵌入宿主細胞中的DNA 這項特徵。 也就是說,可以直接替換掉宿主的基因。 受到感染的細胞,會照着一般的程序合成蛋白質,然後 在不知不覺間將反錄病毒複製下去。 同時,DNA被置換的細胞,就如同癌細胞一般,會接 二連三地持續分裂,在體中轉移。 而一般來說,產生於體內的癌細胞…… 都是通過人類染色體上第17條的『p53』來加以擊 退的。 所謂『p53』,就是藉由產生某種蛋白質或是酵素, 來通知遺傳因子發生異常狀況…… 然後抑制細胞分裂,使細胞導向細胞自伐(細胞自然死 亡),並修復受損的DNA『抑癌基因』。 Cure病毒就是藉由讓『p53』這項基因產生變異, 失去效能。 因此,受到Cure所感染的細胞,將不會遭受到什麼 抵抗,就這樣散佈到全身上下。 如此一來,當全部的DNA密碼被代換掉時,該宿主就 等於新物種。 『新物種』……在這裏姑且以『Cure種』稱呼之。 Cure種的肉體,具有以下幾點獨特的能力。 1:端粒的恢復。 2:自然痊癒能力提升。 所謂『端粒』──位在染色體兩端上的鹽基,一般而言 每當進行細胞分裂時就會縮短。 當細胞進行了無數次分裂之後,端粒就會縮短到某種程 度,於是該細胞就再也無法進行分裂。 因此端粒甚至被稱爲細胞分裂的『回數卷』。 然而,Cure種卻不同。 這種新的生命體,可以在體內自行製作端粒酶這種酵素 ,將失去的回數卷不論幾次都可以加以補足。 因此,細胞可以持續進行近乎半永久性的分裂,而從此 之後,就再也不會老化或衰竭。 雖然這樣,但這種現象,其實也不算特別稀奇的情況。 在正常的生殖細胞中,平常就在進行,另外,幾乎所有 的癌細胞,端粒都不會欠損。 就這層意義而言,也能說Cure細胞是『將所有體細胞全 部癌化的病毒』。 另一方面,在有關自然痊癒能力提升……這一方面還沒有 找到確切的論點。 只是根據新陳代謝活性化、細胞的分裂速度異常快速, 這些線索來判斷…… 對受傷或是生病的恢復力,應該都有顯着的效果提升才 對。 然而,Cure種所具備的特有體質,其實不只這兩項,還 包括下面這一項。 那就是……『紅外線視力』。 由於Cure種在病發過程中喪失了『p53』所有功能, 所以會轉變爲對紫外線極度衰弱的體質。 在皮膚細胞上的某條DNA,只要長時間接受到紫外線 照射,就很容易受傷、癌化。 因爲普通的人類,可以通過抑癌基因的工作,來將受損 的DNA修復,或是讓細胞導向細胞自伐…… 而Cure種則無法進行這些功能。 雖然可以藉由『p53』以外的基因來補齊酵素,但畢 竟還是有界限存在。 因此,由於Cure種對付紫外線異常脆弱,所以室外行動 通常以夜間爲主。 或許『紅外線視力』就是爲了補正這項特質的遺傳性能 也說不定。 【月海】 「我的確具備這種特殊能力。」 結束了Cure病毒攏長的說明之後,月海完全同意地 說着。 【月海】 「不需要接觸物體,就可以『看見』該物體的溫度。」 【月海】 「紅外線視力……似乎被稱爲INFRAVISION的樣子」 【武】 「第2天的時候……在發電室門前,發現房門具有高溫 ……這也是因爲有紅外線視力的關係嗎?」 【月海】 「嗯……」 【武】 「原來如此……」 【武】 「紅外線視力……原來是這樣。」 【月海】 「你不懷疑嗎?」 月海似乎覺得有點意外,稍微側着頭。 【武】 「啊啊……」 【月海】 「你相信嗎?我的胡言亂語。」 【武】 「不是啦……雖然的確讓人難以置信……」 【武】 「病毒、DNA、不死之身……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武】 「雖然難以相信……但是沒什麼好懷疑的。」 【武】 「你既然都這樣說了,那就應該是真的吧?」 【武】 「所以,我也只有相信羅。」 我才這麼說着…… 我的身體突然被拉了過去。 雖然不是多麼大的力量,但讓人無法反抗。 彷佛流水般的動作。 白色的船上。 我的身體被月海的身體覆蓋着。 感覺得到她的呼吸。 感覺得到她的心跳。 感覺得到她的心跳。 可以從她的頸部聞到某種香味。 麝香的味道。 好香、好甜…… 【月海】 「你捉弄人的吧?」 冷冷的微笑,月海直盯着我。 【月海】 「可不要隨隨便便……就說出『相信』這句話。」 【武】 「沒責任感嗎?」 【月海】 「嗯嗯……沒責任感……非常地。」 【月海】 「你爲什麼能夠相信呢?還是說,你有什麼證據嗎?」 【武】 「沒有。」 【武】 「什麼都沒有,不會有那種東西的。」 【月海】 「你看,果然……」 月海的眉頭緊鎖,將手架到我的脖子上。 【月海】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呦?」 足以讓人不寒而慄的形象。 然而她的手,卻傳來了些微的抖動。 那副表情是硬撐出來的…… 【武】 「冷靜點,月海。」 我邊調整呼吸,邊慢慢地說着。 【武】 「打從一開始,相信別人就不需要理由吧?」 【月海】 「…………」 【武】 「所以你不相信我也好,再怎麼懷疑我也罷。」 【武】 「但是,我相信月海,其他人不相信也沒關係,因爲我 相信。」 【武】 「你就試着接受現實吧。」 【月海】 「像這種……」 【月海】 「像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到……」 【武】 「辦得到。」 【武】 「因爲我想試着瞭解月海的事。」 【武】 「就算是很難以相信的事情也沒關係,只要是真的。」 【月海】 「…………」 【武】 「你右腳的傷,不是已經治好了嗎?」 【月海】 「嗯嗯……」 【武】 「雖然很難相信,但那個傷幾乎已經快好了。」 【武】 「這就是現實,不是嗎?」 【月海】 「沒錯……」 【武】 「讓我看看吧,再一次。」 【武】 「我會將你的一切都接受的。」 【月海】 「……你想看嗎?」 月海放開了手。 【月海】 「你真的想看嗎?」 她的聲音已經微微地顫抖着。 似乎是努力試着放慢說話的速度。 【月海】 「要是你看了的話,或許會後悔也說不定。」 【月海】 「要是你知道這一切的話……」 【月海】 「你搞不好會認爲,怎麼會有這樣子的人類……」 【武】 「你討厭嗎?」 【武】 「還是說……讓我看了,月海你會覺得後悔?」 【月海】 「…………」 【武】 「你不想回答的意思是……這是個很糟糕的問題嗎?」 【月海】 「…………」 【武】 「就算你不回答,我用上蠻力也要看。」 【月海】 「不要。」 【月海】 「你不要自做主張。」 【月海】 「討厭之類的……」 【月海】 「討厭之類的,我……也沒有說過啊。」 瞬間,裏面化爲一片黑暗。 【月海】 「要看,你就看吧。」 【月海】 「視線不準迴避,看着我。」 【月海】 「全部……」 【月海】 「我的全部,都會讓你看個清楚……只有武而已……」 婆娑…… 抽拉衣服的細微聲響。 在昏暗的海月中。 幾許淡薄的月光,將海中映照成一片青藍。 在黑暗中所浮現的…… 那個是…… 深深地刻印上去,然而現在卻像是什麼事都沒有般的 傷痕。 我凝神細視着,不灌注全神就無法看個仔細。 不用指尖去感覺,記憶就無法清楚瞭解。 傷痕———— 遍滿全身,細小刻印着,無以數記的傷痕。 月海啜泣着,肩頭微微顫抖。 沒有聲音,靜靜地啜泣着。 我將她的肩頭拉近。 給她一個既強力、又深沉的擁抱。 淚水浸溼地板。 月海在我的胸口中,彷佛暫時回到幼兒般的童稚,任感 情奔馳着她的淚水。 我求月海,月海也求我。 月海接受了我的一切,我也接受月海的一切。 我們彼此重合,然後化爲一體。 ……………… ………… …… 我的頭,枕在正坐着的月海大腿上。 輕柔而柔軟的觸感,從我的後腦勺傳來。 水母遊覽船已經繞着樓層無數次,再度進入了黑暗的最 深處。 喀喳喀喳…… 【武】 「那個東西是什麼啊?」 我一轉過頭,看到上面的月海,正拿着不知道是什麼東 西。 像是筆一般的什麼東西……她用那個發出聲音。 【武】 「我記得,在發電室前好像也聽過相同的聲音……」 【月海】 「紅外線雷射的照射裝置。」 月海細語,帶着平靜的微笑。 【武】 「啊?」 【月海】 「有這個的話,會比較方便。」 【月海】 「尤其是像我這樣具備特殊能力的人。」 【武】 「啊啊,原來如此……」 【武】 「跟紅外線夜視機的原理一樣,當作肉眼來看東西是嗎?」 【武】 「也就是說,藉由照射出去的紅外線光芒,比在黑暗中 更容易清楚辨物。」 【武】 「而普通人類因爲看不到紅外線,所以就跟完全的黑暗 一樣……」 【武】 「但擁有紅外線視力的人,就可以看到跟白天沒兩樣的 鮮明景色是嗎……」 月海點點頭。 【月海】 「沒錯……」 【月海】 「不管是在什麼黑暗中,都沒有問題。」 【月海】 「呼呼呼……」 將敞開的胸襟理好,月海嗤嗤地笑着。 隨着她的笑聲起伏,枕在她大腿上的我也跟着搖晃着。 就在這陣搖晃要停止之際…… 【月海】 「武?你可以起來一下嗎?」 我如她所說的,坐起身子。 【月海】 「可以嗎?現在開始我會數到3……」 【月海】 「在這段時間中,你眼睛都不可以閉起來喔?」 【武】 「咦?」 【月海】 「三、二、一……」 ————咔 一陣聲音。 【武】 「嗯?剛剛是什麼東西啊?」 我眨着眼睛。 【月海】 「烙下來啊。」 【月海】 「把你給烙印下來啊。」 【武】 「烙印……?」 【月海】 「嗯……把你的樣子,清清楚楚地烙印下來。」 【月海】 「在這邊……」 月海指着自己的胸口…… 【月海】 「然後……」 【月海】 「和這邊喔……」 【武】 「???」 在她的手掌中,我看不見。 月海似乎拿着什麼。 紅外線雷射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嗎…… 在黑暗中,可以聽到悉悉沙沙,像是小鎖鏈的聲音。 【武】 「???」 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武】 「……什、什麼啊?告訴我嘛?」 【月海】 「祕密」 【月海】 「呼呼呼呼呼呼呼……」 月海只露出了一張像是惡作劇般的微笑。 --3D影像首飾。 我想起沙羅拿著的那個首飾裏的畫像。 (那麼,映照在裏面的那個人……所烙印下去的畫像是 ……另外一個倉成武……) (而且,就連月海……月海她也……跟我和沙羅一樣,具 有紅外線視力……) (這麼說來……這麼說來……) (我跟沙羅的……雙親是……) 【月海】 「你怎麼了?」 【空】 「你沒事吧?少年……」 【空】 「你的臉色,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 我搖搖頭,然後不自覺地顫抖著往後退。 我的背撞上了牆壁。 【少年】 「騙人……」 【月海】 「咦?」 【少年】 「騙人!騙人!騙人!」 我悲傷的叫着。 我轉過身子,打開了門,從控制室飛奔出去…… 我要到那最遠的地方去。 我要尋求一個沒有人能發現我的地方。 我拾起腳步,大跨步登上緊急用樓梯。 像是無頭蒼蠅般奔跑著。 想從襲擊而來的恐懼感中逃出去…… 比什麼地方都還要遠……更遠…… 然而,在這封閉的空間中,我是無路可逃了。 終於,我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水母遊覽船前…… 緊閉的閉水閘門後,已經沒有通路了。 我站在裝飾著的彎弓前。 在那個被黑暗所包圍的入口後面,一定有著小船。 在那個小船中,月海跟真正的倉成武…… (這怎麼可能!) 我馬上把這個想法抹煞掉。 然而接二連三的疑念,卻毫不容情地向我襲來,我的腦 中一片混亂。 否定與肯定的相互之爭……彼此糾雜參亂地化爲漩渦將 我吞噬,讓我受盡苦痛的煎熬,身陷其中而不得解脫。 我在腦海裏所復甦的那唯一可能性…… 而這個可能性,我的理性幾乎接受了。 然而另一方面,我的感性卻伴隨著厭惡感,抗拒着這個 可能性。 我將手掌貼緊胸膛,反覆地深呼吸,開始努力冷靜思考。 如果月海真的具有紅外線視力的話…… 然後,我看到『水母遊覽船內所發生的事』,也的確是 現實的話…… 那個世界所存在的另一個倉成武和小町月海…… 我和……沙羅的…… 『雙親』……這麼一回事。 (怎麼可能,這是不可能的!) 我再次被否定的感情所支配。 因爲我跟沙羅今年都已經16歲了。 如果真的是月海生下我們的話,那也是距今16年前的 事了…… 【少年】 「--咦!?」 突然,有一道近似落雷的衝擊傳達過來。 我的腦中閃過一絲閃光。 下一個瞬間,我已經飛奔到樓層外去了。 因爲今年是2017年,所以距今16年前的事情,那 就是2001年。 也就是說,我所看到的世界,是西元2000年的世界 …… 不……等一下…… 如果…… 如果今年,並非2017年的話…… 我推開警衛室的門,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衝了進去。 果然如我所想的,優在這裏。 【少年】 「優!」 我的氣息依舊慌亂,慢慢地走近優。 【優】 「什、什麼啦?突然……!?」 【優】 「到底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少年】 「今年是……」 【少年】 「今年是……多少年啊!?」 【優】 「啊?」 【少年】 「好啦,快點告訴我!」 優的嘴巴半開着,不慌不忙地眨着眼睛。 【少年】 「那個!」 我用着尖銳的視線緊逼著優。 優似乎被我的威勢所壓倒,有點迴避似地說着。 【優】 「現在……西元年是……」 【優】 「20……」 【優】 「……34年,不是嗎?」 【武】 「今年是2017年……」 【武】 「所以說,2013年指的就是……距今4年前的事情嗎?」 我對優如此說著。 現在,在警衛室中,只有我跟優兩個人而已…… 優突然把我叫了出去,毫無防備地就開始跟我說著有關 『2013年所發生的事』。 不,說不定她原先就預謀好了。 在開始這段話之前,優就靜悄悄地像換了個人似地,用 這種態度說着這個話題。 優的表情,就像是踏上贖罪之路的僧尼一般,莊重而嚴 肅。 雙眸空虛,不見一點感情。 同時,又讓人感到、無私、無慾、不求償的愛……這種 聖母般的慈悲,這種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眼神。 終於…… 【優】 「沒錯。」 【優】 「距今4年前……」 【優】 「那是我還是14歲時的事情……」 優開始靜靜地說着…… 優美清春香菜的心臟,患有重度疾病。 而這個病因並非天生下來就跟隨着她的。 2013年……在她14歲的時候,突然毫無徵兆地就 發病了。 那一年的某一天,優突然倒下了。 在醫院接受檢查之後,醫師說。 【醫師】 「雖然這件事很糟,但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 【醫師】 「你的心臟,目前正處於極度危險的狀態。」 【醫師】 「就連高中能否安然畢業都相當難說。」 換句話說,就是只剩下3~4年的壽命。 無法接受移植……就算接受治療,也無法斷定是否能延 續這段痛苦的生命。 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任何一條可以獲救的方法。 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接受了死刑的宣告。 【醫師】 「但是,現在的醫療技術日新月異。」 【醫師】 「搞不好再經過幾年,就可以發現治療的方法。」 【醫師】 「所以,請不要放棄地努力活下去吧。」 醫師無意義的安慰,只會增加心中空虛。 --2014年。 死亡進駐她身邊,所帶來的恐懼使她膽怯。 就這樣的某一天,她在醫院中與某位紳士邂逅了。 她與男士間,在幾次見面中,彼此互相認識,還發展到 極爲親密的關係。 雖然如此,但那與戀人關係又不太一樣,不如說是親子 關係較爲洽當…… 沒錯,兩人之間就結下了有如父女般的關係。 優美清春香菜,是在不知父親溫情的環境下成長的。 她對那位紳士,追求著在他身上父親的感覺。 另一方面,紳士也有着幾乎與她同年齡的女兒。 所以在得知她的病情時,男士感到有如切身般的悲憫和 不忍。 兩人之間所萌生如同親子般的親情,甚至可以說是接近 愛情的這種想法逐漸確立。 沉浸於這種甜美親情中的優美清春香菜,有一天,對紳 士毫不保留地傾訴自身的絕望、以及苦悶。 男士浮現出沉重的表情,說道。 「下次,到我的研究室來吧。」 他的名字是--守野茂藏。 守野博士是基因工程學的世界權威。 --該年11月。 在下定決心之後,優美清春香菜來到了守野博士的研究 所。 「所謂的不死有3種」 「第一種是個體的不死」 「第二種是記憶的不死」 「而第三種則是基因的不死。」 「如何?要不要賭上第3種的可能性?」 博士以身爲研究人員的身分,冷靜的對她說了這個毫無 道理,甚至可以稱之爲令人驚訝的恐怖計劃。 「你的心臟殘疾,並非先天遺傳,而是後天造成的。」 「也就是說,如果選擇了第三個選項……」 「『所生下來的小孩』,就不會遺傳到這項心髒的殘疾。」 「完全不需要擔心。」 在接受了死刑宣告後,一直到那天爲止,她整日爲逼進 的死亡陰影所恐懼顫抖着。 日夜生活在愴晚的淒涼下,淚痕不曾幹盡,不斷地詛咒 着自身的不幸,至今仍深受苦痛折磨,不停安撫着激痛 胸口的每一天。 對人生絕望的她,化爲空虛的體軀。 然而從那一刻起,她終於看到那一絲的希望。 邊聽着博士所說的話,其中又帶有說服的語氣,不知不 覺間……她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我的肉體在數年後就會消滅,那最起碼,將我自 己的遺傳基因留在這個世界上吧。』 可以想像出她對於生命的執着。 因此,她下了最後的決定。 賭上了這第三個選項的可能性。 --1個月後--2014年12月。 優美清春香菜將自己的細胞核,移植到自己的卵子中, 讓卵子着牀於自己的子宮中。 當然……實際執行這項手術的人是守野博士。 她身懷着『新的自己』。 --9個月後--2015年09月22日。 優美清春香菜平安無事地完成生產。 「你是我的孩子。」 「你是我的妹妹。」 「而且你……也是我自己。」 優美清春香菜對誕生出來的嬰兒投注了無比的感情,爲 她取了個名字。 那個名字就是--『優美清秋香菜』。 沒錯,優美清秋香菜,其實就是優美清春香菜的孩子。 而且這對親子與雙胞胎相同,帶有完全一樣的遺傳基因。 唉,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被死亡深淵逼到絕境的人類的瘋狂之舉嗎…… 但是……但是啊…… 看看出生之後的嬰兒,那精力旺盛的笑容! 那純潔無垢的微笑!那滿溢出來的生命光輝! 我拼命伸着手,想要抓住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難道就 這樣導致悲劇了嗎? 孕育生命是罪嗎?帶着希望活下去又是罪嗎? 而嬰兒還是咪着眼睛微笑着,偶爾會大聲哭着。 活下去是罪嗎?--我這樣問着自己。 --2017年05月01日星期日。 進入鳩鳴館女子大學的優美清春香菜,利用了黃金週的 時間在LeMU裏開始打工。 實際上,則是借既尋找關於17年前時下落不明的父親 (陽一)的任何線索。 對於母親(雪江)所說的……『父親已經墜海身亡』的 這番話,她無法相信。 『一定還在什麼地方活着』……她私底下這樣想着。 最疼愛的女兒-優美清秋香菜,因爲寄放在母親雪江那 裏,所以沒必要擔心。 而現在,優美清春香菜的心臟,已經到了超越極限的時 候了。 雖然生產過程平安地結束了,然而命運到來的日子還是 不留情的慢慢逼近。 她所牽掛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離開人世前,無論如何都要確認父親的生死。 在她1歲的時候,消失蹤影的父親…… 儘管不時將拿出破皺的照片,她還是想不起曾被擁抱的 記憶、那寬大的手掌溫度。 因此,她無視於醫師的勸阻,來到了LeMU中。 爲了確認父親的下落…… 在17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了找出那個真相 …… 話畢,優將放在控制臺上的記事本拿起來。 什麼都不說翻開記事本拿給我看…… 【武】 「那這個嬰兒,果真是……」 【武】 「優的孩子?」 【優】 「…………」 【武】 「也就是說,你在那個時候撒了謊……」 【優】 「我沒有……說謊……」 【優】 「這個孩子,的確是我的女兒……」 【優】 「但這個女孩,也同時是我的雙胞胎妹妹……」 【優】 「同時……」 【優】 「她是另一個我……」 【優】 「同時也是……我自己……」 我無語迴應。 【優】 「這就是我所犯的罪……」 【優】 「絕對不會被原諒的,永遠的罪行……」 【優】 「但是……」 【優】 「我之前也說過,我並不感到後悔。」 【優】 「能生下這個孩子,我真的覺得太好了……」 【武】 「…………」 【優】 「我絕對不會忘記,那新生命誕生的那一刻。」 【優】 「那是……福音來訪的那個瞬間……」 【優】 「當那個孩子第一次對我說『媽媽』……『媽媽』的那 個時候……」 【優】 「我……我……雖然無法好好形容……」 【優】 「高貴啦、愛啦、幸福啦……比起這些,都還要遠遠超 過……感覺就像被一片幸福的光芒包圍着……」 【優】 「要我墜入地獄也沒關係。」 【優】 「讓我被地獄的業火燒個幾千年、幾萬年、幾億年,我 也都無所謂。」 【優】 「但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希望能夠守護着 ……那個孩子……」 【優】 「我不想讓她受苦……」 【優】 「那孩子的笑容,是多麼想讓人疼愛……」 【優】 「小小的手掌,是多麼地柔軟可愛……」 【優】 「因爲那孩子就是我的一切……」 【優】 「因爲她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優】 「那孩子是沒有罪的。」 【優】 「跟在這個世界上許許多多的生命一樣……這孩子是在 祝福下出生的。」 【優】 「同時……在那個孩子呱呱墜地的瞬間……我就已經死 了。」 【優】 「我就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優】 「這是因爲……」 【優】 「我將我的生命,我存在的一切,都奉獻給了那個孩子 ……」 邊這麼說着,優再度將照片拿給我看。 照片中的嬰兒,伸出小小的手,好似要抓住什麼東西似 的。 【優】 「喂……有人在嗎?聽得到嗎~」 優握着我的雙肩,前後劇烈地搖晃。 【優】 「喂?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少年!」 【優】 「難不成你連『今年是西元幾年?』這種事情,都忘記 了吧?」 優的話語無法傳達到我的耳朵中。 (這是怎麼回事……) 我感到喉嚨很乾,緊握着的掌心全是汗水。 (首先……) 我在心中自言自語,開始試着歸納現在的情況。 我所熟知的優……就是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優美清『秋』 香菜,她是2015年9月22日出生的。 而母親,就是優美清春香菜。 換句話說…… 這個世界,是優美清春香菜所存在的2017年的17年 後……2034年的世界…… 不,但是…… 那封電子郵件上的日期又要怎麼解釋? 收到的日期時間是『02/07/19』…… 我努力將聲音擠出來問着。 【少年】 「現在是西元2034年……」 【少年】 「如果雪江女士去世的時候,是距今15年前的話…」 【少年】 「也就是2019年……的時候……」 【少年】 「但是,你收信的日期卻是……『02/07/19』 ……這樣子……」 【優】 「啊啊,這個啊?」 【優】 「原來你這麼介意這件事情?」 優笑了。 【優】 「唉,你會不明白其實也是沒辦法啊……」 【優】 「那個?」 【優】 「電子郵件上的日期,是以德式表現方式呈現的。」 【優】 「所以說……就不是『年/月/日』,而是……『月/ 日/年』這樣子的順序喔。」 【少年】 「那這麼說……這麼說……」 【少年】 「就不是2002年7月19日……」 【少年】 「而是2019年2月7日……!?」 優用力地點了點頭。 【優】 「還有其他問題嗎?」 我無力地搖着頭,拖着沉重的腳步離開警衛室。 雖然知道了優和優母親的關係,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 她本人。 不,我一定要告訴她,這是爲了優着想。 但是,比起那一切,我得先把自己的問題給解決掉。 我有着不能不去的地方。 【沙羅】 「哎……怎麼了~」 【沙羅】 「突然把我帶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少年】 「其實,我有話……想對你們兩個人說……」 【沙羅】 「有話想說?」 【月海】 「…………」 月海沉默着,可以感覺出她似乎在害怕什麼。 或許是月海她已經稍微感覺到,我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到 底是什麼。 月海不慌不忙地看着天空。 【沙羅】 「那個,是重要的事情嗎?」 【少年】 「嗯,非常重要的事情。」 【少年】 「而且……我不太想讓其他人聽到的事情……」 【少年】 「不,其實讓他們知道也沒有關係……只是首先,我想 先讓沙羅跟月海知道而已。」 【少年】 「所以,我才特地把你們帶來這裏。」 【沙羅】 「咦……」 【沙羅】 「那麼?那個所謂重要的話是?」 難道沙羅什麼都沒注意到嗎? 呆滯的眼神……毫無防備的態度…… 不,這是不可能的。 5月1日……沙羅第一次看到月海的時候,像是失了魂 似地。 沙羅她一定,已經有了某種預感了。 恐怕她能夠維持這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是因爲她對自 己說了謊的關係吧。 用理性否定了自己的預感。 沙羅她恐怕是『怎麼可能會在這裏連續發生2次偶然的 相遇』這麼想的。 【沙羅】 「哪?爲什麼不說話?快點說啊……」 沙羅倔着嘴催促着我。 月海還是沉默着,而呼吸已經多少有一點慌亂了。 【少年】 「沙羅,那個首飾跟打火機……可以借我一下嗎?」 【沙羅】 「嗯,可以是可以啦。」 沙羅從口袋中拿出來後,交給我。 --咻。 我將打火機的火點上,照射着首飾。 武…… 這就是真正的倉成武…… 於是我將首飾和火光,移至月海面前。 月海仍低着頭,不願看着首飾。 眉頭緊湊着,嘴脣也在顫抖。 下垂着鬆弛的雙腕…… 緊握着的拳頭在震動着。 【少年】 「怎麼了?你看……」 我低語着。 【少年】 「這個首飾……你應該還記得吧?」 【月海】 「…………」 【少年】 「是武啊。」 【少年】 「真正的倉成武,就在這裏!」 在我說出來的瞬間,月海將眼睛睜開。 如同面具般失去表情的臉……然而在睜大的瞳孔中,綻 放着如同火炎般的光芒。 【沙羅】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沙羅】 「武……是指那個武!?」 【沙羅】 「在這裏映照出來的……是武!?」 【少年】 「嗯……」 【少年】 「我們所知道的武,並不是真正的倉成武。」 【少年】 「我認爲他大概是在說謊。」 【沙羅】 「……?」 【少年】 「因爲真正的武……」 【少年】 「真正的倉成武……」 【少年】 「是我和沙羅的……」 【少年】 「父親啊……」 月海霎地閉起眼睛。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月海的身體已經失去力氣。 【沙羅】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哥哥!」 【沙羅】 「你能說清楚點嗎……」 【少年】 「嗯……」 【少年】 「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先確認一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擡頭上仰。 滿天的星空滿布着。 有隻鯨魚邊扭動着身體,悠遊地在宇宙中飄蕩。 鯨魚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要游到哪裏去呢? 不知道哪天他能不能遇見對他而言…… ——啪 我將打火機關上。 將首飾連同打火機緊握着。 在黑暗中茫然站立着,那月海的身影…… 這個人…… 是我們…… 一直在找尋的…… 【少年】 「母親……」 就在脫口而出的這一刻,我的淚水不由自主流下來。 【少年】 「你是……我們的母親吧?」 【少年】 「月海就是我和沙羅的……」 【少年】 「母親……」 【少年】 「是這樣吧……?」 【沙羅】 「……咦!?」 月海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交互地望着我和沙羅。 她的眼眶已然溼潤了。 【少年】 「母親,回答我……」 【少年】 「我不會……責怪母親的……」 【少年】 「一直……在等待的……」 【少年】 「我一在等着母親……」 【月海】 「…………」 【沙羅】 「…………」 【少年】 「回答我啊!母親!」 我放聲叫着。 沙羅緊抓住我的手腕。 搖了好幾次好幾次的頭,最後將頭埋進我的胸口。 細小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少年】 「不要不沉默啊,告訴我啊!」 我緊抱着沙羅,緩緩走近月海。 【月海】 「不是的……」 【月海】 「我……不是你的母親……」 【少年】 「不要再說謊了!」 【少年】 「我已經都知道了!」 【少年】 「距今17年前,這個LeMU發生了相同的事情。」 【少年】 「就在那個時候,媽媽跟武結合了……」 斗大的淚珠,從月海的眼眶流下。 月海使盡全力剋制着淚水。 然而錯亂的呼吸,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着。 她的心崩潰了……一臉悲傷。 淚水依然持續著,兩滴,三滴,從臉頰滑下。 【月海】 「嗯……沒錯……」 【月海】 「的確是這樣……」 【月海】 「的確是我生下你們的……」 【月海】 「但是……」 【月海】 「我……沒有被稱爲『母親』……的資格……」 【月海】 「你們……有個更稱職的母親不是嗎……?」 【月海】 「她是個很溫柔的母親不是嗎……?」 【月海】 「我……我……沒能保護……你們……」 【月海】 「我無法守護……」 【月海】 「就跟拋棄你們一樣……」 【月海】 「……把你們放着……然後獨自離去……」 【月海】 「很過分吧……?不會原諒我吧……?」 【月海】 「因爲我……」 【月海】 「根本就算不了……什麼母親……」 【月海】 「所以請……不要稱呼我……什麼『母親』的……」 【月海】 「拜託你們……不要……」 月海將雙手覆蓋住臉,持續地放聲哭着。 這個時候…… 【沙羅】 「媽媽……」 【沙羅】 「……媽媽……」 【沙羅】 「媽媽……!」 沙羅離開了我的身體,飛奔至月海的懷抱中。 我也哭倒在月海懷中。 有着某種味道。 我用力聞着母親味道。 任淚水滑過,貪圖着體溫,焦急地將失去的一切取回。 我們三人緊緊地擁抱著,肌膚與肌膚相互接觸、融爲 一體。 在這裏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沙羅,也不是月海…… 只是曾經失而複合的肉塊。 混雜着不分你我的境界。 我感到胸中有一股熱情…… 身旁沙羅的雙臉,已經淚流滿面…… 母親的胸膛是這麼的柔軟,肌膚是如此芬芳…… 母親的味道,將塵封於古老過去的許久記憶喚醒。 然而這與所謂懷念般的感覺又有些許不同。 這是更原始,更本能的,直接滲透大腦中的甜美香氣。 【沙羅】 「媽媽……」 【少年】 「母親……」 像是要迴應我們的話,月海的手腕更用力了,緊緊地抱 住我們。 她將臉龐埋進沙羅與我的頭髮中,摩擦著雙頰,輕撫着 頸部到背部,吐出溫暖的氣息。 【月海】 「對不起……」 【月海】 「對不起……對不起……」 月海用着梗塞的聲音說着。 【月海】 「雖然我不敢說……要你們原諒我什麼的……」 【月海】 「但是我……我……」 【月海】 「直到現在……都沒有……忘記過……你們的事……」 【月海】 「一直……一直……都好想再見到……」 【月海】 「你們……」 【月海】 「好想見到你們……跟你們道歉……」 【沙羅】 「已經夠了……」 【沙羅】 「媽媽……」 【沙羅】 「已經不需要……道歉什麼的了……」 【沙羅】 「我……只要能夠……再遇見媽媽……這樣就可以了… ………」 只要互相擁抱着,一切就可以獲得諒解了。 不論是我、或是沙羅,都會將所有的一切理解,原諒。 沒有理由,也無所謂。 現在這個瞬間,我們滿溢著溫暖和安穩…… 只要這個樣子,就已經足夠了。 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 我的身體因筋疲力盡而一下了投身於母親的懷抱中。 好溫暖。 只是將眼閉上,就沉浸在母親的溫暖中。 【少年】 「母親……」 【少年】 「……母親……」 這種感覺令人很舒服…… 充滿陽光氣息的5月風…… 平穩…… 在沒有波濤的海面上飄搖著…… 輕輕慢慢地搖曳着…… 舒舒服服地曲着身子,將身體彼此靠近…… 不知何時已停止的淚水…… 能聽到的……只有靜靜重複着的呼吸聲…… 母親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 我活着。 不,應該是剛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噗通……噗通……噗通…… 不論是什麼東西都肯定,接受,原諒的世界。 在那裏的不是我,不是沙羅,也不是月海…… 是一條延續着的生命…… 只是一條生命。 --西元2017年5月7日,上午11時。 等待來到浮島月海的,是Leiblich的人。 因爲月海是Cure病毒的帶源者…… 對他們而言是重要的樣本…… 他們的眼神中閃着猥瑣的光芒,嘴呈半開,深處可以看 到浸濡深黑色的舌頭。 月海嗅到男人們興奮所發出的臭氣。 那是渴望著肉慾的男人臭味…… 垂延著噁心的黑油,傳來令人渾濁不快的臭氣。 他們要的是月海的肉體。 冠以『實現人類究極的夢想--追求真理--』之美名 所進行的人體實驗。 企圖靠這玩弄月海的身體,在她身上留下痛苦的刻印, 來使他們得到知識,財富和名聲。 這就是他們的慾望。 『我等你們好久了』……其中一個男人深深地點頭。 在那般紳士的舉動下,清楚可見欲蓋彌彰的邪念,另月 海作惡。 而其他人則不停地舔著舌頭,吞著唾液……其中也有如 狂犬般,不時發出何謂叫囂聲之徒。 瞬間,月海一腳踹開大地,如同出弓之矢般急奔著。 在廣闊的人工島上奔馳著,越過高聳的圍柵,分開茂林 枝葉不停地逃著。 追兵傳來的怒聲、罵聲、悲鳴、咆哮,漸漸地越行越 遠。 月海委身於物蔭之處,等待着日落的到來。 同時胸口中,抱着一隻大頰鼠…… --夜晚。 浮島的港口,有一艘材料貨物的運輸船正要出航。 月海趁暗潛入船上,躲藏在貨物的陰影處,慢慢地航向 日本本土。 在此之前的月海,總是『能夠逃離他們多久呢?』,將 時間消耗在思考這件事上面。 雖既非犯罪者,也沒有做過任何有愧於人之事,月海卻 總是迴避人們的視線,藏身於黑暗中,邊忍受着背後令 人不快的威脅活着。 而且這件事情,在抵達本土之後也是一直持續着。 數週內,就得改變露宿之處,從這個城市步行到下個城 市,在無人的陰暗處徘徊…… 在橋墩下、暗巷的屋檐處、流至海中的下水道口、甚至 連公共廁所的單間裏都曾經住過。 月海的逃亡生活沒有終點,連一秒的安穩生活都不曾有 過。 也沒有辦法報警。 首先,月海沒有的居住場所,身分亦不明,而且年齡與 外貌有相當差異,恐怕會遭致異視的眼光…… 警察一定會懷疑月海的。 然後就會將月海的資料散佈至全國各個管區分局,就會 使Leiblich得知她的所在地。 Leiblich的影響力,已經滲透至國家的中央權力中。 月海到頭來,還是只能在陰暗潮溼的巷道中步行。 她憎恨着Leiblich。 將她的人生破壞,使其墜入無底深淵,除了他們之外, 絕無二者……而且…… 奪走月海最愛的人--倉成武性命的,也是他們。 月海希望能將Leiblich上層的幹部全數血祭。 月海憎恨着這個世界,她的意念化作憎恨的物質。 2個月過去了……到了夏天。 突然的一陣嘔吐…… 雖然之前就曾經注意到月經停止了,但這還是令月海相 當意外。 於是她找了暗層社會中的暗醫者。 月海懷孕了。 那絕對是武的孩子,除了他之外,月海並沒有跟其他男 人……。 肚中的小孩…… 深夜,月海徙步來到某座都市的寂寥臨海之處。 除了倉庫,印刷工場以及破棄空屋外,別無他物的污濁 小鎮。 在不清楚是河還是海的水邊停船處,月海眺望著高速公 路架設的霓虹燈。 輕撫着肚子。 在腹中有着生命,而生命與月海連繫著,月海對生命感 到有些恐懼,同時歡喜之情也籠罩其中。 在水面搖曳的霓虹燈光芒充斥造作,光彩卻依舊奪目。 月海看着那些光……將手置於肚子上……抽泣着…… 只要想到武的孩子就在這裏,淚水就愈發不能收拾。 當時的兩人,明明只隔着數尺而已…… 但是,兩個胎兒的存在,甚至凌駕於包圍著胎兒的母體 …… 不如說月海有著『並非是嬰兒宿於我體內,而是我宿於 嬰兒中』這種錯覺。 事實上,月海的一切都已經灌注在兩人中。 並非胎兒是月海的一部分,而是月海爲胎兒的一部分… …她這麼想着。 月海決定將自身的一切全部奉獻於這兩個小生命。 雖然說愛只是個概念,但若可以化爲物質的話,那對月 海而言,就是指着腹中的生命。 愛的結晶在腹中呼吸着。 武與月海的孩子…… 不知不覺間,在月海心中的憎惡,都已消失殆盡了。 月海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神的存在。 7個月後……2018年1月21日。 陣痛突然來臨。 當天,暗醫者的行蹤不明,找不着人影。 於是到了附近的婦產科去。 沒有健康證,沒有身份證,沒有生育證,連金錢也已經 見底了。 婦產科醫師踹了大腹便便的月海背部數次,彷佛是驅趕 潛進的野貓還是老鼠般,將月海棄置在外。 兩個嬰兒的哭聲,從破舊的舊船小屋中傳出。 船屋中有位穿著破爛的老婆婆在。 幫忙助產,將嬰兒順利接生的,就是這位老婆婆。 『美得像玉一樣喔……生的不錯嘛。』 老婆婆重複說着無數次,在馬口鐵的盆內張羅熱水,溫 柔地洗着兩人的身體。 月海則渾身是汗的橫躺在僅僅鋪上一條毛巾的木板房間 中。 虛弱的眼神飄向窗外。 細雪在飛舞著。 『好啦,小傢伙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你要先抱哪一個 啊?』 雖然暗醫者的診斷得知是雙胞胎,但異卵雙生這點倒是 不知道。 月海有些驚訝,回答着。 『兩個人,都一起……』 月海緊抱着用破爛布包着的兩個小身體。 『什麼都不用擔心啦,布已經用沸騰的熱水煮過,用來 剪臍帶的剪刀也消毒過了喔。』 『謝謝』 月海向老婆婆道謝。 『謝謝……謝謝……』 對着平安無事誕生的兩個小生命,月海道謝着。 『謝謝……』 最後這一句,則是向着窗外深深的黑暗道過。 雪花不停地紛飛着。 在月海胸口中,閉着眼睛的兩個嬰兒,同時打了個小哈 欠。 Cure 生產完後,月海馬上就想到這一個問題。 『要是這兩個人,在胎內感染到我身上的Cure病毒的話 ……』 『然後跟我一樣,將會替換掉原本的DNA排列……』 月海再度來訪暗醫者處。 『沒什麼好擔心的』,暗醫者一邊高聲笑著一邊說,告 訴月海。 在分類學上,純種的人類是屬於『靈長目/類人猿亞目 /人科/人屬/智人種』。 因爲Cure病毒改寫過月海的遺傳基因,不能算是純 粹的人類,可以說是亞種。 爲了方便說明,我們就先假設這個亞種叫做『Cure種』 的話…… 由『智人種的武』與『Cure種的月海』交配所生下 的『孩子』,就會變成兩人的混種(混血兒)。 然而Cure病毒只會對純種人類,也就是『人屬智人 種』造成感染。 因此『混種的2個孩子』,就完全不用擔心他們會感染 到Cure病毒。 另外,有關『細胞的恢復』與『痊癒能力增強』的Cure 種獨特能力,請先瞭解遺傳學上有關劣性遺傳一事。 以血型來說,『AA型的父親』與『OO型的母親』所 生下來的孩子,都會成爲『AO型』,那是因爲血液中 含有『A型』所致。 這是因爲A型的因子是優性遺傳,而O型的因子是劣性 遺傳的關係。 因此,若要使孩子的血型成爲『O型』的話…… 『AO型×AO型』『AO型×BO型』『AO型×OO型』 『BO型×BO型』『BO型×OO型』『OO型×OO型』 …… ……等等,不是這些組合的話就無法達成。換言之,雙 親都必須持有O型血液。 Cure種的情況也可以作相同解釋。 『純智人種的父親』與『純Cure種的母親』所生下的小 孩…… 將會成爲『智人Cure種』,繼承遺傳上優性的『智人種 』這種身體特質。 若要使生下的孩子爲『Cure種』的話…… 『Cure種×Cure種』 『智人Cure種×Cure種』 『智人Cure種×智人Cure種』…… ……等等,非得要這種組合才能出現。也就是說,雙親 都必須含有Cure種的基因。 所以,那就更不用說,『純智人種的父親』與『純Cure 種的母親』所生下的孩子…… 他們雖然是混種,但他們的肉體機能幾乎與純種人類一 樣,並不會具有長生不老這種Cure種的特徵。 『所以啊,沒什麼好擔心的,知道嗎?』,暗醫者抱起 月海帶來的兩個孩子,再度高聲笑著。 月海並不知道這個暗醫者的底細。 從如此瞭解Cure的特徵一事看來,或許原來是Le- iblich的研究員之一。 然而,月海卻不認爲他是他們的同伴,她相信他。 探究彼此的底細,是暗層社會的禁忌。 於是月海不再多問,而暗醫者也不追問月海的原由。 --生產後過了1年。 又到了冬天。 月海借到了四張榻榻米大的房間,與兩個嬰孩一同生活 着。 當然,恰米也在那邊。 靠海的簡陋小鎮。 既稱不上都市,也不是觀光地,漁業、農業也並不繁盛 ……什麼都沒有的……孤獨港都。 月海白天在縫紉廠工作,賺取微薄的生活費,而這段期 間則將孩子們寄放在保育設施中。 從天亮就不斷地踏着機器直到四點,然後再跟兩個孩子 一起慢慢地度過時光,就這樣過着每一天。 收入既少又貧困,就連買紙尿褲的錢都沒有。 月海也會收集縫紉廠丟棄的破碎布片,縫合後作出東拼 西湊的童裝來。 雖然孩子們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卻從來沒有生過病, 日益茁壯的成長着。 平靜的生活,完全感覺不到貧困,一切都是如此充實。 3人的笑容不曾間斷過。 『媽媽……媽媽……』『啊~啊,吃飯飯……吃飯飯… ………』 終於,兩個孩子都已經可以從嘴巴中吐出一些話。 雖然男孩已經到了可以走2~3步了,而女孩則是連站 着腳步都略不穩。 而說着『啊~啊,吃飯飯……吃飯飯……』則是女孩子 ,剛滿一歲就能如此發音算是相當稀奇的。 似乎男孩的身體發育比較快,而女孩則是智能發育比較 好的樣子。 月海溫柔地看着兩人充滿愛的行爲舉止,緊抓着幸福不 放。 --2019年5月7日。 兩個嬰兒到了1歲3個月的時候。 這一天,月海帶着兩個孩子來到海邊。 男孩在沙灘上若跑若停,稍微跑一陣子又跌到、稍微跑 一陣子又跌到,就這樣不停繼續着。 女孩則坐在波浪打上岸邊的界線處,邊用手摸着打上來 的浪花…… 邊說着『冷冰冰……冷冰冰……』,邊高興叫着。 月海則眺望着水平線的彼端,想著武的事情。 『所以活下去吧……只要還活着,那就活下去吧,沒事 的……我不會死的。』……武所留下的最後的話。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2年。 『我是不會死的』……說着,男人爲了守護心愛的女人 ,守護在這裏的孩子,沉到了海里去。 『混蛋,大騙子』……月海向着大海傾訴着。 雖然這樣子想着,她卻還沒有放棄那最後的一絲希望。 『不,不對,他還活着,他一定在哪裏活着,因爲他不 會不守約定。』 --這個時候。 在沙灘上戲水的女孩突然被波浪襲擊。 雖然對大人來說,那只不過是淹過腳踝的波浪,但對1 歲多的幼兒而言,已經等於怒濤一般。 女孩就這樣被打上來的海水捲走,消失了身影,而再次 打上岸的波浪,將女孩如同浮木般在沙地上滾動着。 月海跑着,邊踏進砂礫中專心一致的跑着。 然而,就在月海趕到女孩身旁前,發現了一件讓人不敢 相信的事情。 1歲三個月的男孩,跑進波浪中,將溺水的女孩給抱了 上來。 月海雖然懷疑着自己的眼睛,但腳下卻不停歇,直奔向 兩人的地方。 將孩子們抱至乾燥的沙灘上。 女孩終於忍不住開始大哭。 而男孩則是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直盯着哭 成一團的妹妹。 然後數秒之後……筋疲力盡的男孩在沙地上倒了下來。 當晚,兩人像是彼此互相提醒似地,發着高燒睡着。 --夏天--生產後經過1年半了。 這一年之間,不論哪一段瞬間,都是洋溢着幸福的感 覺。 雖然什麼都沒有……正因爲什麼都沒有,令人感到溫暖 氣氛的日常生活…… 對於好奇寶寶的男孩,因爲怕他發生任何危險,實在不 能離開視線片刻。 像是落下的任何東西(就算是恰米也一樣)都會往嘴巴 咬…… 或是從電氣製品的一邊開始進行破壞,不論再怎麼注意 ,都無法制止他將鐵絲插進插頭的怪癖。 女孩雖然因爲行動半徑狹窄,所以觸及的物品不多,但 她的頑固和任性也實在讓人束手無策。 像是不喜歡的食物就絕對不會拿進嘴邊,心情不好的時 候就會一直耍任性…… 以及無論如何都剋制不了她玩弄哥哥頭發的怪癖。 然後時常『恰米米,我要!我要!我要!』地央求 著。 就這樣被兩個孩子鬧翻每一天…… 但是,就算是這樣的日常生活,都是幸福的碎片。 到了晚上,3人就會在鋪好的煎餅棉被上躺下,彼此互 相緊貼睡著。 『媽媽……媽媽……』 『啊~啊,吃飯飯……吃飯飯……』 邊說着無意義的夢話,兩個幼子,都沉溺在母親的溫暖 中。 難得這般天真的孩子們,月海再度陷入了忘我的恍惚狀 態。 --有一天。 平靜的日常生活,就這樣被無情地打碎了。 實在是發生的太突然…… 沉浸在安逸生活中,完全放鬆下來的月海,對他們的警 戒心已經完全怠慢。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情報的,他們還是意想不到的 出現在月海的面前。 他們……Leiblich的手下…… 月海沒有帶任何東西,只是抱着兩名幼子,和一隻大頰 鼠逃亡着。 逃跑真的可以嗎…… 但是這樣子下去的話,一定會被他們抓住的。 月海思考着,恐怕有段時間,要持續着三人的逃亡生活 了。 『不過,就算能逃久一點,對這些孩子來說是好事嗎? 』 『恐怕連學校都沒有辦法去了也說不定。』 『從城鎮移動到下個城鎮的這種生活,對孩子們也實在 太過殘酷了。』 『而且……如果真的被抓到的話,Leiblich會對 孩子們做出什麼事也不是無法想像。』 『跟着我的話很危險,實在是太危險了……』 月海下定決心。 從單方面調查出可以信賴的設施之後,月海決定將兩孩 子寄放在那邊。 兩個孩子都實在太小了。 不論月海再怎麼說明,他們都無法理解。 不得已,月海只好將唯一的願望寄託其中,將最重要的 『首飾』交付給兩個人。 『我一定會回來喔?我一定會來接你們的。』 無法理解狀況的孩子們,只能盯著淚流滿面的母親,那 張寂寞、悲傷的神情。 月海邊流着樸簌簌的淚水,邊不時地回頭觀望着,然後 從現場離去。 留在月海身上的,僅僅只有恰米。 恰米在衣服的胸口處,不可思議地直盯着月海看。 然而恰米的行爲,並無法安慰月海任何一些。 月海失意到了極點,在悲愴下過着生活,幾度淚流到天 明。 --數年後。 當月海再次回到設施時,已經不見兩人的身影。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歲月…… 淪落爲廢人般的月海…… 直到今天、這一天、這個瞬間…… 都只是一心一意的找尋着孩子們的身影…… 不斷地持續着從這個黑暗走向那個黑暗的日子。 月海說完,閉上了雙眼。 結果到了最後一刻,這段話中,並沒有聽到月海口中脫 口說出『北斗』或是『沙羅』這個名字。 恐怕這兩個名字並不是月海取的。 爲我們取上『北斗』與『沙羅』這兩個名字的,並非月 海而另有其人。 ……………… ………… …… 我離開了月海與沙羅的身邊。 可以的話,我很想一直待在一起,但這是不行的。 還沒解決完的事情就像山一樣多。 在聽着月海所說的話時,我想起了某件事情。 在來這個LeMU之前,我曾經接過一通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說着。 『來LeMU的話,我讓你跟母親和妹妹再度相逢』 【少年】 「嗯,沒錯,就是這樣……」 【少年】 「我在事件發生前,就在休息間等着誰。」 【少年】 「那一定是媽媽,還有沙羅……」 恐怕月海也是因爲收到跟我相同的訊息,纔會被引誘來 LeMU的。 --引誘!? --是爲什麼……!? 我還搞不清楚理由。 但是有着線索…… 電話的聲音是個男性。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聲音是誰,完全不用思考。 我走向那個男人的所在之處。 【少年】 「你……你……」 【少年】 「你,不是倉成武!」 我飛奔到休息間後,走到了眼前這個男人身邊。 已經沒有辦法稱他爲『武』了。 這個傢伙一直欺騙我們到現在。 【武】 「爲什麼突然跟我講一些莫名其妙……」 【少年】 「別給我裝糊塗!」 【少年】 「真正的武,是我跟沙羅的父親!」 【武】 「父親?我是你跟沙羅的?」 【少年】 「不是你!」 【少年】 「武與月海的孩子纔是我跟沙羅!」 【武】 「我跟月海……」 【少年】 「我都跟你說不是你了!」 【少年】 「是另一個世界的『武』!」 【武】 「另一個世界?那是啥?」 【少年】 「2017年的事情啊!」 【武】 「呼~嗯……2017年啊……」 【武】 「那你又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少年】 「距今16年前的1月21日。」 【武】 「如果是西元呢?」 【少年】 「2018年啦!」 【武】 「原來如此。」 【武】 「那爲什麼你會知道2017年的事情呢?」 【少年】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我還是 知道!」 【武】 「…………」 【少年】 「現在談的不是我的事。」 【少年】 「你……你到底是誰!」 【少年】 「爲什麼騙我說是2017年!」 【少年】 「爲什麼使用冒用倉成武這個名字!」 【少年】 「爲什麼重複着17年前相同的事情,重複着相同的話 ,欺騙着我們!」 【武】 「騙人……我沒騙……」 【武】 「少年……你仔細想想看。」 【武】 「如果我真的重複2017年所發生的事情。」 【武】 「也騙不到2018年才生下來的你吧?」 【武】 「就現實來考量,『做出跟17年前相同的事情』來搏 取你的信任,這是不可能的。」 【武】 「知道嗎?」 【少年】 「…………」 【武】 「而且比起這個,你爲什麼會知道我重複着相同的事情?」 【武】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說過相同的話?」 【武】 「爲什麼你會知道發生在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 【武】 「你也差不多該現出廬山真面目了吧?」 【武】 「你到底是誰!」 不知爲何,說不出話來。 (我到底是誰……?) 在我的心中,持續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武】 「你看、你看,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就說不出話了吧……」 【武】 「好的,我會如實的告訴你。」 【武】 「首先,我先告訴你我真正的名字吧。」 【武】 「沒錯,正如你所說的,我不是倉成武。」 【武】 「我真正的名字是……」 【桑古木】 「桑古木」 【桑古木】 「桑古木.涼權」 【桑古木】 「桑古木.涼權」 【桑古木】 「我想起來了,我的名字……」 少年用手指將名字的漢字寫出來。 【桑古木】 「『桑』……『古』……『木』……『涼』……『權』 ……」 【武】 「桑古木涼權……」 【武】 「喔,原來如此……」 【武】 「這不是很好嗎?」 我露出微笑,輕撫着少年的頭。 因高興而略微不好意思的桑古木少年…… 然後,桑古木少年什麼也沒說地,走進石像的背面處, 開始喀哩喀哩地刻着東西。 一看之下,他的右手拿著螺絲刀…… 『桑古木涼權』 用着有棱有角的尖細字體,桑古木少年深深地在石像上 刻下傷痕。 把名字想其來這件事,有這麼高興嗎? 或者是,爲了怕再度忘記自己的名字……? 搞不清楚理由,總之,他將自己的名字深深地刻印上 去。 就在以爲正要結束時…… 他的手不停歇,持續刻着接下來的文字。 『八神可可』 『田中優美清春香菜』 『小町月海』 『茜崎空』 『倉成武』 『皮皮』『恰米』 桑古木少年將受困於裏面的全體成員名字都刻了上去。 寫完之後,露出滿足笑容的桑古木少年…… 石像靜默不語,只是將手放在胸前重疊着…… 那個少年的名字也是……桑古木涼權……!? 那麼……『距今17年前的少年』和……『在這個世界 使用武的僞名的男人』是……同一個人……嗎!? 然而意外的,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17年來歲月的流逝。 假設桑古木少年當時是15歲的話,那他在這個世界也 已經是32歲了啊。 然而,到剛剛爲止,跟我說話的桑古木,再怎麼看也都 只有20歲上下……實在不像是超過30歲的樣子。 這麼說來,難道是……??? …………………………………………… 剛剛在我面前叫做桑古木的男人已經不見身影。 很久之前就已經離去了。 我有一段時間,就這樣茫然地呆立在現場。 然後,才終於想起剛剛看見的『2017年光景』…… 像是被引誘似地,我走到其中一尊石像的背面。 石像的背面,刻着像是鐵絲人形般的小孩子手筆。 像是人類的圖案有6個,沒看過的野獸兩隻,就這樣刻 畫在那邊。 【少年】 「……咦?」 我擡頭看看石像的姿勢。 石像伸着手指著南方。 【少年】 「???」 以防萬一,我跟着確認其他石像的背後。 讓人驚訝的,指着天空的石像,也刻畫着相同的東西。 甚至雙手抱胸的石像中,也發現了6個人的名字,以及 皮皮、恰米的記述。 只有向東指着的石像則是什麼都沒有寫。 【少年】 「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少年】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我混亂至極的腦袋,到這一刻幾近爆發。 應該知道的事情不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卻知道了 ………… 正因爲如此,纔會這個樣子,一堆東西在腦袋理亂成一 團吧。 不錯,就算現在,我也還沒有喚回記憶。 雖然零碎的記憶甦醒了,然而最重要的事情卻搞不懂。 甚至連北斗這個是什麼樣的人,我都完全搞不清楚了。 同時,我卻知道我所不該知道的事情,看到我所不該看 到的東西。 例如說……就像是距今17年前的世界…… 皮格馬利翁的神話、深海之藍病毒、Cure病毒、皮 皮、恰米…… 這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 17年前的逃離內容,5月6日與7日間所發生的事, 對我而言就像是手到擒來般地清楚。 甚至2034年的世界…… 這個世界中所發生的歷史,我也可以知道。 利用虹吸效果逃離……從34m的海中游上岸這件事… ……… 第3視點……BlickWinkel……這些話都深深地 刻在記憶深處。 然後……然後…… 在那個浮島上,遇見田中博士的事情,我也記得。 不,與其說是還記得……不如說是『可以看得到』這種 說法比較實際。 總之,我遇見了她。 被稱做田中老師的女性……優美清秋香菜的母親…… 也就是說……她的真實身分,就是優美清春香菜。 優美清春香菜和優美清秋香菜之間,有着超越常識範疇 的連繫,雖然如此……她們兩人的關係,還是只能用親 子來形容。 …………………………………………… 混亂而零散的思緒碎片…… 我拼命地將這些收集起來,歸結出唯一的結論。 【少年】 「現在是2034年……」 【少年】 「然後,可可存在的世界是2017年……」 像是要確定似地自言自語著。 對,沒錯,現在是2034年啊…… 所以月海纔會對我們的事情如此懷疑。 因爲跟17年前一樣的事件,重複地再發生…… 其他的人呢? 優美清秋香菜,在17年前不過1歲而已,不可能會知 道過去的事。 沙羅也還沒出生,當然不會知道。 空,AI就性質上而言是不會說謊的,而且我也不覺得 她有說謊。 而剩下的只有桑古木一個人…… 也就是說,2034年這次事件的主謀者,就是桑古木 了嗎? 不,慢着…… 17年前存活下來的還有2個人…… 優美清春香菜,還有可可。 2017年5月6日-- 受到深海之藍病毒感染的桑古木、優美清春香菜還有可 可,應該都被抵達IBF池子的潛水艇所搭救…… 【少年】 「啊,這麼說來……」 被那種兇惡病毒感染的3個人,爲什麼後來都能平安無 事呢? 是接種了由月海血液所精製的深海之藍病毒抗體嗎? 但是,只有可可沒有接受過那個抗體的注射。 當時的可可,一直在膠囊艙中維持著加壓狀態…… 【少年】 「……嗯???」 不對不對不對,在那之前, 優美清春香菜就已經得了『致命性的心臟病』,不是 嗎? 然而時至今日,優美清春香菜卻還活著。 【少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啊,就是這麼回事…… 一定,果然,就是這個樣子…… 接受抗體注射的優美清春香菜和桑古木,都同時感染上 了Cure病毒所致。 兩人的肉體,在那之後的五年間持續地進行細胞分裂, 因爲遺傳基因的代換而終止老化了。 兩人外貌遠比實際的年齡看起來要年輕,大概就是這個 原因。 優美清春香菜的心臟病,應該也是靠着Cure病毒痊 愈了。 【少年】 「可是……」 【少年】 「真的是這樣子嗎……?」 在另一個歷史中,桑古木他無法看到首飾中的圖像。 如果那不是吹牛或演技的話,那就代表他並不具備紅外 線視力。 然後或許,雖然沒有根據可言,但我認爲優美清春香菜 也沒有紅外線視力。 這麼說來,在2017年的世界中…… 月海曾經說過,自己是『Cure感染者中的特殊情況』。 恐怕遺傳基因能順利全部代換掉的例子,算是十分稀少 的。 也就是說…… 現在的優美清春香菜和桑古木,都不是完全的Cure 種嗎? 但是……我不認爲會有不完全的Cure種這種東西存在 ………… 【少年】 「嗚~……」 【少年】 「不行了……」 【少年】 「我搞不懂……」 但是,比起這些事,我還有個更大更重要,而尚未解決 的問題存在著。 先來思考這個問題吧。 那就是…… 『爲什麼我會知道我出生前的事情,甚至是別的歷史中 所發生的事情呢?』 然後…… 『爲什麼現在會發生跟17年前相同的事故跟事情呢?』 這絕對不是偶然。 明顯是有人意圖去策劃這整個事件。 要說線索的話,我想到的只有一個…… 可可。 我好想見可可。 總覺得可可她會知道這整個事件。 但要怎樣才能找到出沒無常的可可呢? 【少年】 「啊,對了……」 突然有一閃光…… 我的心中突然有了個底。 5日的這個時候…… 可可一定會出現的…… 在宇宙鯨魚的那個房間…… 【可可】 「呀呀……鯨魚先生、鯨魚先生?」 【可可】 「現在幾點鐘了呢?」 【可可】 「『晚上九點啦~』」 【可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 「你,你呀……」 【武】 「該不會就爲了要講這種很難笑的笑話給我聽,才特地 把我帶來這裏吧?」 而且,現在才『8點』啊…… 【可可】 「不是哦。」 【可可】 「可可想跟武彼約會……」 【武】 「約、約會?」 【可可】 「嗯……」 【可可】 「因爲武彼啊,跟可可告白了不是嗎?」 【可可】 「所以武彼和可可啊,就變成了一對戀人……」 【可可】 「說到戀人之間相互傾訴甜言蜜語的地方,怎麼說一定 要在滿天的星空下,不是嗎……」 【可可】 「所以我才帶你過來哦……這個鯨魚先生的地方……」 【武】 「…………」 【可可】 「但是說起來,說謊的武彼~」 【武】 「???」 【可可】 「武彼啊,不是已經有一個新娘子了嗎?」 【武】 「啊?」 【可可】 「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了~」 【可可】 「可可啊,對有關武彼的事情,什~麼都知道哦!」 【可可】 「不對不對,不只是武彼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全~部 、全~部都知道哦~」 【武】 「其他的事情?」 【可可】 「對哦。」 【可可】 「因爲可可啊,是超-能-力使者啊!」 【武】 「…………」 【可可】 「可可哦……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可以跟別的世界的人 說話哦。」 【武】 「所謂別的世界……是指人死後的世界?」 【可可】 「不對啦。」 【可可】 「不是這個意思,是跟這裏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武】 「嗯……」 【可可】 「只要借用別的世界的人……的『視點』,我就可以一 次知道過去跟未來哦。」 【武】 「啊~好厲害」 【可可】 「譬如說啊,住在2次元世界的人,就沒辦法看到那個 世界的影像不是嗎?」 【武】 「?」 【可可】 「像是納斯卡的大地畫,在地上也看不到不是嗎?」 【可可】 「也就是說……像屏幕上呈現的超帥機器人,只用一小 點是沒有辦法看到整張圖的意思……」 【武】 「哈,啊……」 【可可】 「那要怎麼樣才能看到呢?」 【可可】 「納斯卡大地畫的話……只要從空中往下看就可以了…… ……」 【可可】 「超帥機器人的話,就必須要離開畫面,來到3次元 的空間看對吧?」 【武】 「…………」 【可可】 「可可所存在的空間是3次元對吧?」 【可可】 「3次元空間中,是沿着時間軸的方向來移動的。」 【可可】 「如果想要看到整體狀況的話,在3次元空間中是沒辦 法的對吧?」 【可可】 「所以一定要從4次元空間中,纔有辦法看到可可的世 界。」 啊,這麼說來,空在『轉移話題』的時候,也使用過相 同的話題…… 【可可】 「但是可可只是人類,所以無法從時間流中離開……」 【可可】 「所以羅,就必須借用住在4次元空間的人們視點。」 【武】 「那麼,你所說的……別的世界的人們,就是指4次元 的人嗎?」 【可可】 「嗯……」 【武】 「這種事怎麼可能……」 【可可】 「辦得到~哦。」 【可可】 「真的辦得到~哦。」 【武】 「…………」 【可可】 「因爲實際上已經辦到了……」 【可可】 「……這也是沒辦法的。」 【少年】 「第3視點嗎……」 【可可】 「可以這樣說。」 【少年】 「那麼,我能夠知道過去所發生的事情也是……」 【可可】 「嗯~阿斗的情況,好像又跟可可不太一樣。」 【少年】 「咦?」 【可可】 「阿斗啊,並不是真正的阿斗對吧?」 【少年】 「…………」 【可可】 「阿斗啊,一定是借了別人的視點。」 【可可】 「阿斗的情況…………是這種東西嗎?」 【少年】 「這是什麼意思?」 【可可】 「BlickWinkel。」 【少年】 「……咦?」 【可可】 「如果是BlickWinkel的話,我想他應該知道全部的事情羅。」 【少年】 「Blick……Winkel……」 --這個時候!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咚! 強烈的聲音突然穿透我的鼓膜。 我反射性地擡頭向上看。 宇宙的天空,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之後,大量的海水像雪崩般衝下。 四散的牆壁碎片,如同子彈般地打在地板上。 我把視線移回來,可可已經不在。 【少年】 「可可!」 沒有人回答。 被傾注而下的海水聲音所蓋過,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 到。 四散的水花……升起的白霧…… 水位漸漸地持續上升。 漂浮在房間中央的鯨魚,被衝破星空的水柱給打落,從 頭上掉落下來,橫躺在樓層中央。 嘴巴仍張着大大的,但瞳孔卻失去了光芒。 鯨魚死掉了…… 我急忙轉身撥開海水,迅速奔出房間。 後面發出了沉重聲響,鯨魚房間的大門關上了。 【沙羅】 「哥!你沒事吧!?」 像是被聲音吸引似地,我轉過頭。 沙羅站在那裏,抖動着肩膀喘着氣。 【沙羅】 「當我們一聽到警報聲時,大家就急忙趕了過來……」 在沙羅身後……通道的另一側,大家往這邊奔過來。 我再度看看緊閉的門扉,水沒有泄出來。 看來只有鯨魚房間被海水淹沒,其他區域似乎已經逃過 一劫。 【沙羅】 「哥……」 【少年】 「?」 【沙羅】 「血。」 【少年】 「咦?」 【沙羅】 「你流血了……」 沙羅指着我的左手。 我看看手掌。 在哪裏受傷了? 是不知不覺間,被落下的碎片給擊中嗎? 或者是在快到出口的時候,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給劃過 了? 總之,我的手掌面啪踏啪踏流着鮮紅色的血。 【沙羅】 「還好吧?」 沙羅握着受了傷的手,從口袋中拿出白色的手帕擦拭着 傷口。 【沙羅】 「會痛嗎?」 我搖搖頭。 事實上,完全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比起這個……比起這種小擦傷…… 【少年】 「Blick……Winkel……」 【沙羅】 「咦?」 沙羅輕傾着頭。 比起受傷的事、比起浸水的事、比起任何事情,我都一 直在意着可可說過的話。 【可可】 「BlickWinkel」 『BlickWinkel』 『Blick...Winkel...』 【少年】 「你是……誰?」 【少年】 「我是……誰?」 又來了…… 我又聽到那個聲音了。 那是我的聲音嗎?如果不是我的……那又是誰的呢? 我一直注視着左手手掌。 純白的手帕已經漸漸地被染上一片的紅斑。 【少年】 「你是……誰?」 【少年】 「我是……誰?」 【可可】 「阿斗啊,並不是真正的阿斗對吧?」 【可可】 「如果是BlickWinkel的話,我想他應該知道 全部的事情羅。」 『BlickWinkel』 『Blick...Winkel...』 血…… 嬌媚鮮紅的紅蓮之斑…… 啪踏、啪踏地留下鮮紅色血液…… 落入了腳邊的漬水中。 血液如同菸絲般被捲入、流過,溶化至海中。 這個瞬間…… 我的視界被染成一片鮮紅。 ●5月6日● 我看到了。 我全都看到了。 2017年的一切…… 碎片映像的連續畫面…… 無由可循地在眼前通過的世界碎片…… 在這個世界中,我只不過是一介旁觀者而已。 沒錯……只能在一旁觀看而已……不過是個『視點』。 【可可】 「嗚嗚……嗚……嗚嗚……」 【可可】 「嗚嗚……嗚……嗚嗚……」 【可可】 「嗯嗚……嗚……嗚嗚……」 可可發出了呻吟,用手掌遮住嘴巴。 從那指縫中溢出的鮮紅鮮血,啪踏啪踏地掉落。 控制室的地板,染上了一片片的紅斑。 【空】 「……這是怎麼回事……!」 【空】 「這個是……這個症狀是……!」 【月海】 「症狀!?那不要緊了!」 【月海】 「你們還不知道嗎!再這樣下去的話可可會……!」 【桑古木】 「可可,振作一點哪!」 【優】 「倉、倉成……怎麼辦,該怎麼辦!?」 【武】 「等一下!不要慌張!大家先冷靜下來!!」 化爲一個『視點』的我,沒有所謂感情這種東西。 視覺與意識的連結已經中斷,只是淡淡地持續看着眼前 所發生的事情。 既不覺得悲傷也沒有憎恨……也沒有焦躁或絕望…… 彷佛是看着沒有意義羅列着的記號般,我只是觀看着那 裏發生的現實而已。 『TiefBlau2017-Rev.17』 醫療室的『L-MRI』診斷出可可的狀況。 深海之藍病毒…… 【桑古木】 「振作一點啊,可可!」 【桑古木】 「……我不要!可可你不可以死啊!」 可可的身體橫躺在診療臺上…… 可可細小的手腕,被桑古木少年緊緊抓着。 【桑古木】 「把眼睛睜開啊,可可!」 【桑古木】 「拜託你!快點起來!」 桑古木少年緊抓着可可的肩膀,猛烈地搖晃着。 【武】 「喂,夠了!快住手,少年!」 武將桑古木少年從可可的身邊拉開。 【桑古木】 「你這是幹什麼!」 【武】 「你這個笨蛋!冷靜一點!」 【武】 「你就算這麼做也沒有用!?」 【桑古木】 「但是,可可……可可她!」 【桑古木】 「這樣下去的話……可可她,會死掉的!」 【武】 「不要慌!一定有什麼辦法……」 【武】 「不要說話,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空出手制止了武與少年之間的衝突。 空看了看全員之後,突然說。 【空】 「在這裏的正下方,有一個被稱爲IBF的設施。」 【空】 「主題公園LeMU的營運本體-Leiblich,所成立 的研究設施就是IBF。」 【武】 「IBF……?」 武自言自語。 似乎是有了什麼線索。 【空】 「IBF裏面,應該有着遠比這個醫療室更爲充分的醫 療設備。」 【空】 「再怎麼說,從LeMMIH的基本資料來推測……」 【空】 「IBF的醫療室中,似乎有最新型的『高壓氧治療裝 置』。」 【空】 「只要使用那個治療裝置,就可以大幅提升白血球的殺 菌作用。」 【空】 「對可可來說,應該可以達到某種良好的減輕症狀效果。」 【武】 「好,我知道了……」 【武】 「IBF……」 【武】 「總之,只要帶着可可到那裏,就可以得救了吧?」 【空】 「可是……要前往IBF非得經過HIMMEL…… 但是HIMMEL的門不是打不開嗎?」 【武】 「總之……去看看就知道了!」 【武】 「也沒其他方法了。」 【武】 「雖然可能去了也沒用……」 【武】 「唉……不試看看的話也不知道。」 【武】 「空,拜託你帶路了!」 【空】 「…………」 【武】 「喂!少年,來幫忙吧!」 【桑古木】 「啊,是,是!」 武將可可的身體抱了起來,背在背後。 他們來到了HIMMEL前。 堅硬的門緊閉着。 【武】 「可惡,該怎麼做纔好!?」 【桑古木】 「…………」 【優】 「…………」 【月海】 「…………」 【空】 「…………」 【皮皮】 「嗚~」 可可從武的背上放下來了。 步伐十分不穩地坐在地板上。 她的臉色十分慘白,嘴脣很乾,瞳孔里布滿了眼淚。 這個時候…… 【廣播】 「offnenSie……dieTrvonHIMMEL。」 【武】 「廣播……?什麼東西啊……?」 【空】 「有人正在解除LeMMIH系統的鎖定!」 【空】 「而且是從這個房間……HIMMEL的終端機中!」 【武】 「你說什麼!?」 電子鎖的鎖定指示燈閃爍着,然後顏色變爲綠色。 框格內的操縱桿突然彈起來,開始自動地進行迴轉…… 門,打開了。 白色的房間。 他們因刺眼的反光而眯起眼睛,同時擡起探索似的腳步 走進室內。 看來這裏,就是電腦控制室的樣子。 【武】 「啊,喂!有人在……」 【武】 「是他嗎?把門打開的人?」 在地板上,有個人倒了下來。 是個身着白衣,大約40歲上下的男性。 【武】 「喂!大叔!你怎麼了!?」 武跑近那個男人身邊,抱起他的上半身。 【??】 「…………」 這位男性並沒有迴應武的呼喚,仍然閉着眼睛。 【武】 「到底這個大叔究竟是誰啊……?」 【武】 「空,你知道他是誰嗎?」 【空】 「不知道,無法進行ID辨識……」 【空】 「但是從服裝上來判斷,應該是研究員沒錯。」 【研究員】 「嗚嗚……」 研究員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微微張開眼睛。 【武】 「那個……你是底下的工作人員嗎?」 【研究員】 「嗯……是的……」 【研究員】 「你好像……不是救援隊……」 他用着不斷顫抖的手,好不容易纔抓住武。 那雙手也沾滿着血…… 【研究員】 「LeMU裏還有人嗎……那之後已經過了六天之久… ………」 【研究員】 「哈哈哈……這還真是令人驚訝……嗚!」 嘴角因苦笑而扭曲着,不斷的溢出鮮血。 【武】 「喂、喂!不要再勉強了!」 【研究員】 「抱歉……都是因爲我們的關係……」 【武】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下面發生什麼事了嗎?」 研究員身旁的大家都鴉雀無聲,呆呆的站在那裏。 研究員,邊擡起頭看着周圍的身影,邊細語着。 【研究員】 「但是,到底爲什麼會……」 【研究員】 「這種……」 就這樣,他沉默了。 眼皮慢慢地閉上了。 【武】 「喂、喂!振作一點!」 武搖着研究員的肩膀。 雖然沒有反應,但還有一絲氣息。 【月海】 「這麼一來……也只能帶着他一起走了。」 武點了頭站了起來,揹負着研究員的身體。 看這個樣子,空靜靜地開始說明…… 【空】 「在這個房間的更深處有另一個房間,大家有看到嗎?」 【空】 「那就是IBF用的增減壓室。」 【空】 「如果從我手上僅有的資料來判斷的話……」 【空】 「一般來說……IBF用比LeMU更高壓的氣體封閉 着,也就是說……IBF也存在着飽和潛水裝置。」 【空】 「如此一來就更適合進行特殊的細菌研究……而IBF 內部的氣壓,實際上約爲12.5氣壓……」 【空】 「請進到這個房間來吧。」 【空】 「首先在增減壓室進行約一個小時的增壓手續,之後再 乘坐專用的升降梯下降到IBF。」 【空】 「爲了以防萬一,先跟大家說一聲……」 【空】 「進入這裏以後,就不是可以輕易回來的,請大家做好 心理準備。」 聽着空的說明,他們進入IBF用的增減壓室。 開始了漫長的加壓…… 這之間,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過一句話。 加壓結束…… 全員坐進升降梯中。 門扉密閉之後,升降梯開始往下降。 【廣播】 「深度70m……」 【廣播】 「深度80m……」 【廣播】 「深度90m……」 【廣播】 「深度119m。」 升降梯的門打開了,他們走了出去。 這裏是發動潛水艇用的池子…… 直接與海水連接着,由於內部壓力與外面的水壓相等, 所以海水不會流入。 就如同將杯子倒過來放就會沉入水中的原理相同。 他們站定着,似乎在警戒着什麼似的,尖銳的目光掃過 四周。 完全感覺不到有人存在的樣子。 【武】 「總之,我們先往前進吧。」 房間深處的閉水閘門打開後,他們往裏頭前進。 --醫療室。 桑古木少年和優美清春香菜,讓可可躺在鄰近的病牀上。 月海跟武,則讓研究員慢慢地坐在椅子上。 醫療室中放着與LeMU醫療室相同種類的『L-MRI』。 【武】 「喂,優,剛剛空所說的『高壓氧治療裝置』到底是哪 一個啊?」 【優】 「我、我也不知道啊,那種東西……」 【武】 「月海,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月海】 「只能調查看看了,這裏的東西沒有人懂。」 【研究員】 「嗚……等、等一下……!」 邊不斷地咳着,研究員開口了。 【武】 「喂,大叔,不要動!你沒事吧?!?」 【研究員】 「雖然不能說是沒事,但老命還在……」 研究員輕輕地把手舉起回答。 【研究員】 「這個味道……這邊是IBF……?」 【研究員】 「又回到這裏啦……咳!」 【武】 「你果然是這裏的人員……」 【武】 「那剛好,我有件事想問你,那個高壓氧治療裝置要去 哪裏找啊?」 【武】 「都特地來這個醫療室了,但我們卻不知道哪一個纔是 ,拜託你告訴我們吧。」 【研究員】 「氧治療……啊啊,膠囊艙嘛。」 【研究員】 「應該有個合金制的容器,裏面鋪着墊布。」 【研究員】 「圓桶型的柱狀物……有看到嗎?」 【武】 「啊,找到了,就在眼前。」 【研究員】 「就是那個,就這樣……咳咳!」 【武】 「振作點!……好,我知道了啦,你不要多說話了。」 研究員用來遮住咳聲的手,再度沾滿新的鮮血。 【研究員】 「接下來看一下說明書……操作……應該是很簡單纔對 ……」 【武】 「嗯嗯,我知道了……」 研究員的手腕突然垂了下去。 垂倒在椅子上的研究員,已經毫無精神,彷佛一棵朽木 般。 【武】 「將可可擡進膠囊艙中吧……然後,還有那個大叔。」 【月海】 「嗯嗯,好……」 他們將可可和研究員安置在膠囊艙中,然後蓋上艙蓋。 【武】 「說明書呢?」 【優】 「找到了,在這邊的操作儀……」 優美清春香菜邊翻着相當厚重的說明書,在另一端的輸 入裝置操作着。 【優】 「高壓氧治療……設定……」 圓桶型柱子上的屏幕開始出現變化,兩個膠囊艙都開始 順利地進行。 【優】 「這樣一來應該就沒問題了。」 【武】 「OK……」 血壓,脈搏,呼吸……正常。 他們默默地看着可可和研究員的樣子。 雖然不可能馬上恢復,但可可與研究員的神色的確有幾 分好轉。 總算救回一條命。 【優】 「太好了……」 【月海】 「嗯嗯……真的是太好了。」 【桑古木】 「嗯……」 【武】 「看來似乎趕上了。」 【皮皮】 「汪。」 嘆了一口氣,總算安心下來。 暫時逃過了最嚴重的情況。 【武】 「那麼……」 【武】 「我們也不能在這裏呆着的消耗時間?」 於是,他們開始探索着研究室的內部。 目的有……尋找脫逃路徑、查詢如何返回、確認其他的生 還者……這3點。 武·月海·桑古木少年3人在IBF調查時,只有優美清 春香菜一人留在醫療室照顧着可可和研究員。 終於…… 3人來到層層鐵壁所包圍的小屋中。 房間中沒有人,只放着數臺的終端機。 操作終端機之後,可以閱覽在此殘留的少數資料。 在得到有限的情報後,他們終於注意到這則相當有意思 的記事。 『IBF旅客登記:八神可可』 在業務日誌上的一角,寫着可可的名字。 由這項資料往回查,還找到某個人以個人筆記的方式記 下的東西。 『紀錄人:八神嶽士』 『終於跟好久不見的女兒見面了。』 『這一次女兒連續放十天假。』 『長久以來,我都在這個封閉的地方進行病毒研究,我 有很多話想和女兒說。』 『當我告訴她IBF的參觀許可證已經發下來的時候, 女兒馬上高興的回覆我了。』 『平常都用電子郵件聯絡,不知道已經多久沒看到女兒 的臉了?』 『希望她沒有忘記父親的長相就好了。』 也就是說,可可在五月一號之前,曾經來訪過IBF。 爲了來見自己的爸爸一面…… 『追加……』 『T.Y的女兒似乎來LeMU打工的樣子,至於該不 該告訴他這件事情,我……』 這以上,因爲資料破損所以不得而知。 到頭來,逃脫方法或連絡方法以及生存者,都完全沒有 找到。 探索結束之後,武·桑古木少年·月海3個人回到了醫 療室中。 【武】 「優……現在狀況怎麼樣?」 【優】 「啊……嗯,現在的話不用擔心了。」 優美清春香菜些許疲勞似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膠囊艙的 操作面板。 眼眶有點泛紅,好像是哭過的樣子。 【優】 「對了,倉成,剛剛從這邊的終端機確認過醫療用的基 本資料……」 【武】 「嗯,有什麼發現嗎?」 【優】 「嗯……」 【優】 「關於TB病毒的治療……還找不到方法。」 【優】 「一時的對應療法是有……像是注射剛剛的橘色藥水可 以稍微減緩症狀……」 【優】 「除了有極低的機率會自然痊癒之外,並沒有其他方法 的樣子。」 【武】 「這樣啊……」 【武】 「還真是辛苦……」 【桑古木】 「咦?」 【桑古木】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優】 「嗯……這就是指……」 【月海】 「這個啊,也就是說……」 【月海】 「想要可可的病痊癒,除了靠可可自己身體的免疫能力 之外,別無他法了。」 【月海】 「我們只能將她放進膠囊艙中,然後祈禱。」 【優】 「嗯,就是這個意思。」 【桑古木】 「怎麼會……」 【桑古木】 「可可她,醫不好嗎?」 【武】 「又不是說一定醫不好。」 【武】 「但是,能否痊癒……得賭上可可本人的生命力。」 桑古木少年走近可可所睡着的膠囊艙旁。 【桑古木】 「可可……」 【桑古木】 「可可……」 桑古木少年緊貼着膠囊艙,邊抱緊邊哽嚥着。 【優】 「那個膠囊艙,能幫可可到什麼地步還是個未知數。」 優美清春香菜邊看着屏幕上顯示的生體探測器邊說着。 【優】 「除了高壓氧治療外,還有雷射殺菌,進行簡單手術所 需要的功能似乎也都有……」 【優】 「依據使用方法,就連冷凍睡眠也辦得到……」 【月海】 「冷凍睡眠?」 【武】 「那個是什麼……優?」 【優】 「我也不知道,說明書上有寫……」 【優】 「到頭來,我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優】 「現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和等待了。」 【月海】 「…………」 【武】 「…………」 【桑古木】 「…………」 【皮皮】 「嗚汪~」 這個時候…… 嗶!! 操作面板的屏幕上傳來了尖銳的電子音。 4人嚥下一口氣,一齊望向屏幕。 【研究員】 「嗚……!!」 畫面上顯示出研究員極爲苦悶的表情。 在狹窄的艙房中,他的身體不斷地顫抖擺動。 【優】 「啊啊!!」 【武】 「喂,大叔!!」 他突然猛烈地咳嗽,雙手不斷抓着喉部。 他的手,還有嘴邊,都染成一片紅色。 【研究員】 「哇啊啊啊啊……!!」 皮膚的血色急速地退去。 呼吸也變得極爲混亂,並不時發出細小呻吟。 【優】 「怎麼會這樣!剛剛明明還沒有事的啊!」 【武】 「大叔!不要再抓喉嚨了!你的喉嚨會破掉的!」 【研究員】 「哇……」 【研究員】 「哈……哈……哈……」 緊抓着自己喉嚨的雙手,慢慢地退了下來。 【武】 「大叔,還好吧!?」 【研究員】 「不……」 【研究員】 「看來……也只能到這裏……爲止了啊……」 研究員好不容易纔取回呼吸的節奏。 努力的吸進一口氣。 然後猛烈的吐出一大口氣…… 然而,卻沒辦法再進行一次呼吸。 【研究員】 「這、這個……也算是……報應哪……」 【優】 「!!」 優拼命的翻着說明書,不斷地操縱着操作面板。 然而……卻完全是束手無策,完全找不到能拯救他的方 法。 她敲着說明書。 然後將手肘撐着面板,雙手蓋住臉龐。 【優】 「嗚嗚……」 從指縫中流出她哽咽的哭聲。 【月海】 「…………」 【桑古木】 「…………」 月海與桑古木少年,則以一副緊張的表情注視着屏幕。 研究員的生命反應逐漸減弱。 【研究員】 「……女兒,她……」 【研究員】 「……女兒她,就拜託了……」 說着,他微笑着。 之後…… 他終於失去氣息了。 嗶 迴盪着膠囊艙的生體探測器所傳來的漫長而無機的電子 音。 【武】 「…………」 【優】 「…………」 【月海】 「…………」 【桑古木】 「…………」 【皮皮】 「…………」 武將手伸向面板,切掉持續迴盪着的電子音。 【武】 「可可的……情況呢?」 【優】 「一切正常……」 優美清春香菜用着淚溼而顫抖的聲音微微地說着。 【優】 「現在的話,還算沒問題……」 【武】 「嗯……我知道了……」 【武】 「大叔……事後我們會厚葬你的……」 讓人不舒服的寂靜。 沉沒在海底中的鐵塊,靜靜地將氣息抹煞掉,而他們只 能兀立在原地。 他們的表情已經死了。 到底在想些什麼,從那上面無法得知。 寂靜仍持續地下降堆積,充滿整個白色房間內。 然而時間仍舊不容赦的度過一分一秒。 ……………… ………… …… 現在,武與優美清春香菜背靠着通道的牆壁。 【優】 「對他而言,有不能脫逃的理由,而且還有非得活下去 的理由。」 突然,優美清春香菜開口了。 細小的聲音在凍僵般的鐵壁中迴響着。 【武】 「理由?」 【優】 「其實……在他臨走前,大家出去偵查的時候……我跟 他稍微聊了一下。」 【優】 「看他很痛苦的樣子,我就覺得很不忍心……」 【優】 「但是他說,能聊一點話反而比較舒服,所以……」 【武】 「原來如此……那你們聊了什麼?」 【優】 「嗯……」 【優】 「那位研究員,似乎來IBF之前,曾經是LeMU系 統開發的相關人員。」 【優】 「是製作LeMU管理程式的開發小組一員,他是這麼 說的。」 【武】 「這麼說來……也就是……」 【優】 「HIMMEL,LeMMIH,然後……空,經由他的 手,造就了整個LeMU。」 【優】 「對身爲程式設計師的他而言……」 【優】 「LeMU的系統,就好比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武】 「這麼說來……也就是他很擔心自己的孩子?」 【優】 「嗯……一定是這樣……」 【優】 「想着LeMU這羣孩子們,成爲他生命延續下去的支 柱。」 她閉着眼睛,嘆着小小的氣。 然後,好像是要揮別什麼東西似的,她突然離開了牆壁 ,邊說着。 【優】 「對了,我還從研究員身上確定了一件事情。」 【武】 「什麼事啊?」 【優】 「空的,所在位置……」 【優】 「空,她……我們所知道的空,她並不存在 InselNull。」 【武】 「咦?」 【優】 「確實,LeMMIH的中央運算處裏裝置--主宰者, 超級電腦的確位於浮島沒錯……」 【優】 「但是在LeMU的一切,只會儲存於LeMU的記憶 裝置裏。」 【武】 「什麼???」 【優】 「Leiblich呢,其實保有着『茜崎空』這個系 統程式的原始檔案。」 【優】 「所以呢,就算失去了LeMU這個備份的空,也是無 關痛養。」 【優】 「說的極端一點,『空』這個系統本身,就可以進行好 幾份的複製。」 【優】 「在這裏的空,或許也只是複製出來的其中一個……」 【優】 「所以說,你想想看……」 【優】 「空,她是空吧?」 【優】 「我們所認識的空,只有一個人吧?」 【優】 「那麼,要如何跟其他的空區別呢?」 【武】 「那就是……」 【優】 「就是記憶啊。」 【優】 「我們與空所共有的東西,只有一種……」 【優】 「那當然就是記憶。」 武用大拇指摳着眉間,然後開口說着。 【武】 「那就是……」 【武】 「空的記憶,只存在這個LeMU的話……」 【武】 「那我們所知道的空……」 【武】 「空……在『HIMMEL』中……」 優美清春香菜點點頭。 她輕拍着武的肩膀,用手指安撫着自己的胸口,然後回 到了醫療室去。 武剩下一個人,四處走走逛逛,並沒有朝着特定方向地 在通道中來回走着。 在轉角往右轉,然後往左轉,按住牆壁,他繼續走着。 然後終於在IBF的巨大水池前停下來。 這裏已經有一位客人了。 月海正眺望着泛起陣陣波浪的池子。 武像是被吸引似地,走到了月海身邊。 【武】 「啊……?」 突然,武站定住了。 突然回頭注視着牆壁上的一點。 【月海】 「嗯?武……怎麼了?」 注意到武的月海…… 追尋着武的視線,也看着牆壁上的那個點。 那裏什麼都沒有。 不…… 並非什麼都沒有。 兩人視線重合之處,就是……『我』的所在。 武與月海,現在正注視着……『我』。 【武】 「沒有……」 【武】 「只是好像覺得……」 【武】 「好像有誰在那邊……在看着我的感覺……」 武轉回頭,對月海如此說着。 【月海】 「???」 月海輕側着頭。 邊側着頭又邊眯着眼睛,凝視着武的臉孔。 【月海】 「武……?」 【月海】 「你的……鼻血……」 【武】 「?」 【月海】 「你流鼻血了。」 【武】 「咦?」 武慌張的壓住鼻子。 鼻子下面正啪踏啪踏地,滴下圓圓的一滴滴鼻血。 【月海】 「喂、喂!你還好吧?」 月海很擔心的看着武的臉。 【武】 「沒、沒事的,沒事……」 頭朝着上方拭着鼻血,武如此回答着。 【武】 「我可不是在想什麼色色的事情哦,絕對沒有!」 【月海】 「我、我……對那種事情,不會介意……」 【武】 「那樣的話是很好~」 然而鼻血似乎怎麼止都止不住。 【武】 「真是的,感覺這樣變的很難看。」 【月海】 「樣子怎麼樣都沒關係。」 【武】 「一點也不好咧,在月海的面前變的……哈、哈、哈… ………」 【武】 「嗚、嗚嗚嗚嗚……」 【武】 「哇!」 武吐血了。 從口鼻之間溢出了大量的鮮血。 同時,他的膝蓋也不支跪下。 【武】 「唉、唉呀……?到底是怎麼……我……」 看着沾滿鮮血的雙手,武自言自語着。 腳也站不穩了,從表情上可以看出血色急劇流失。 【武】 「這、這是怎麼搞的……這個……」 【武】 「……血……血……血……」 【月海】 「武!」 【月海】 「武,振作點啊!」 【武】 「不、不,我、我沒事,月海……」 【武】 「不用……擔心……」 【月海】 「什麼不用擔心!」 【月海】 「你全身是血……武!」 【月海】 「我們回醫療室去吧,最好馬上進行診療!」 【武】 「嗯……嗯嗯……咳……!」 月海支撐着武的肩膀,扶他來到通道的入口。 而眼前的入口,突然有個人影飛奔出來。 是優美清春香菜。 【優】 「月海、倉成!少年、少年他的情況……!」 這之後…… 經過L-MRI的診斷,得知武·優美清春香菜·桑古 木少年,3人都感染上了深海之藍病毒。 替感染的三人注射橘色藥水之後…… 狀況雖然有些緩和,但仍然還是很危險。 【武】 「可可怎麼辦?」 武邊用沾過消毒水的棉花按住注射過後的針孔痕跡,邊 問着。 【月海】 「正在進行高壓氧治療當中,現在還不能將膠囊艙打開。」 【月海】 「治療到目前爲止,情況都還算順利,似乎只要進到裏 面,症狀就不會急劇惡化……」 【月海】 「在結束氧療法之後,最好也給可可注射一下藥瓶。」 【武】 「嗯嗯,對……」 武回答着的臉孔,已經變成深藍色了。 實在不像是活人的臉色。 瞳孔渾濁、眼皮腫脹,從額頭不時留下斗大的汗珠。 武邊擦拭着汗水,邊不時地在室內中來回走動。 【武】 「也不知道一個藥瓶的藥效能維持多久啊……」 【武】 「怎麼樣,優……在藥效還在的時候,先想些什麼辦法 吧?」 優美清春香菜現在正坐在電腦的終端機前,默默地敲着 鍵盤。 【武】 「優,可以告訴我目前的狀況嗎?」 【優】 「不要跟我講話,我會分心。」 【武】 「是、是。」 【優】 「唉……總而言之先試試看。」 【優】 「不知道是誰將通訊程序給鎖上了,這樣就沒辦法對外 進行聯絡了。」 【優】 「但是我發現,有時候會收到外面傳進來的雜波。」 【優】 「只要將鎖解開,說不定,說不定就能對外聯絡了。」 【優】 「比起完全無法對外聯絡的LeMU,這裏還算是有點 希望。」 【武】 「拜託了……田中選手。」 【優】 「OK……」 兩副死人臉孔般的人,強打精神地笑着。 褐色的血跡緊緊地粘在嘴角邊。 武離開了優美清春香菜的身旁,注視着柱子上所裝設的 屏幕。 屏幕正顯示着膠囊艙內的情況。 【月海】 「可可的狀況呢?」 月海走進武的身邊,詢問着。 【武】 「目前是還不錯的樣子。」 【月海】 「哦……」 距離可可可以從膠囊艙中出來,屏幕顯示似乎還需要4 個小時。 膠囊艙中佈滿注入的高濃度氧氣。 在尚未到達時間前,可可還不能從裏面出來。 【月海】 「那個?說到這……武……」 月海在武的耳邊小聲說着。 【武】 「怎麼?」 【月海】 「我沒有接受橘色藥水的注射,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武】 「嗯?啊、啊啊……這麼說來……是這樣子……」 【武】 「你不會痛苦嗎?」 【月海】 「嗯嗯……我沒事。」 【月海】 「我沒事……」 【武】 「是嗎,那樣的話,就很好……」 【月海】 「哪?你不覺得奇怪嗎?」 【月海】 「爲什麼只有我沒出現深海之藍的症狀呢?」 【月海】 「不奇怪嗎……?」 【武】 「嗯……不會啊,因爲……」 武輕輕地微笑着,然後繼續。 【武】 「你不是說過了嗎……」 【武】 「『免疫功能與新陳代謝的效率大幅提升……粒段…… 也會持續恢復……』」 【武】 「換句話說……」 【武】 「……就是那個嘛……對吧?」 【月海】 「嗯,嗯……」 稍微低着頭,月海半邊的臉頰扭曲着。 擡起頭的月海…… 武走到了優美清春香菜的身邊說着。 【月海】 「優……可以爲我進行掃描嗎……?」 【月海】 「可以調查……我嗎……?」 『Cure.Virus-P-Carrier』 L-MRI的屏幕上,無聲地呈現一排文字。 那上面,顯示着月海是Cure病毒的帶源者。 月海與其他4人相同,深海之藍病毒也潛伏在她的體中。 然而,因爲Cure替換掉全身上下遺傳基因的她…… 那獨特的免疫機能,在偶然間產生抗體,驅逐了深海之 藍病毒。 Cure…… 超越人類能力的東西…… 月海說,自己在帶源者中也算是比較特別的。 恐怕能順利地完全代換掉遺傳基因的例子,算是十分稀 少的。 【優】 「Cure……」 優美清春香菜邊看着L-MRI的診斷結果,小聲說着。 【優】 「原來……Cure病毒是真的存在啊。」 【武】 「你聽過嗎……優?」 【優】 「從LeMU資料找到的……」 【優】 「不,是更久之前,曾經有聽過……從某個人那邊聽來 的。」 【武】 「某個人……?」 【優】 「一個叫做守野茂藏的人。」 【優】 「因爲他是世界級有名的遺傳學博士……」 【優】 「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告訴我的。」 【優】 「『在這個世界上,至少有兩個Cure存在』……」 【優】 「然而這其中之一……」 【月海】 「沒錯,就是我。」 【月海】 「我就是Cure的帶源者。」 【月海】 「我已經不是普通的人類了。」 【優】 「但是……」 【優】 「爲什麼月海,你要自己把這件事……?」 【月海】 「我已經跟武說過了……我只是想讓優你也知道……」 【月海】 「與其用嘴巴說明,用機器調查不是更方便嗎?」 【優】 「所以才突然……叫我幫你做掃描嗎?」 【月海】 「沒錯。」 【月海】 「不過,我本來……」 【月海】 「早就知道了,卻也沒辦法怎麼樣……」 月海用着自嘲的口氣笑着。 【武】 「月海……」 【月海】 「呵呵……真是奇怪啊,武。」 月海緊咬着嘴脣,拼命微笑。 【月海】 「有件比我的存在,更讓人覺得奇怪的事……」 【月海】 「一使用這個機器進行掃描,馬上就知道染了 Cure病毒……你覺得爲什麼?」 【月海】 「就算整個世界也不過十幾例的Cure病毒, 爲什麼這麼簡單就知道了呢?」 一瞬間,武的眼神猶疑了。 他眯着眼睛,慢慢地回答着。 【武】 「原來,是這麼回事……」 【武】 「Leiblich早就已經知道了Cure病毒的存 在……」 【武】 「就跟深海之藍一樣……」 【月海】 「就是這麼回事。」 月海擡着頭,閉着眼睛說着。 【月海】 「所以我……纔會來這裏,LeMU,還有IBF……」 【月海】 「一定要來到這裏。」 【月海】 「讓那些傢伙知道我的重要性……讓他們知道。」 【月海】 「然而……」 【月海】 「好不容易到了這個地方,卻一個人都沒有。」 【月海】 「真是個笨蛋……」 【月海】 「我啊,真是個笨蛋……」 月海閉死的眼睛,流下一小滴淚水,任憑眼淚流下。 ……………… ………… …… 終於,突然的黑暗…… 在黑暗中,只聽得到聲音…… 【月海】 「武?」 【月海】 「你有想過,突然討厭所有的一切……」 【月海】 「然後只想死嗎?」 【武】 「沒有。」 這裏到底是哪裏?『我』這麼想着。 這是誰的心中……? 什麼都看不到。 只有聲音而已,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來的。 火熱的聲音…… 如同燃燒般的吼叫…… 【武】 「我們是不會死的!一定會活着回去的!」 【武】 「現在可不能隨便掛在這種地方啊!」 【武】 「我要從這個黑暗中逃給你看!拯救給你看!」 【武】 「全部的人!我會守護這裏的所有人給你看!」 【武】 「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去的!」 聲音驟然中斷。 黑暗像霧氣一般散去。 慢慢地,視界中開始出現顏色…… 在我的眼前慢慢地展開…… 當然『我』依然是維持失心狀態…… 除了感覺到殺氣和沉重的空氣外,我還是沒有任何感 覺。 看。 目不轉睛地看着。 『爲什麼而看?』……一瞬間腦袋中浮現出這個問題, 然而下一個瞬間又消失了。 我所能做的,只有毫無抵抗的接受這個世界…… 我在看。 只爲了看而存在。 只不過是個視點而已。 【武】 「看來只能採取最後手段了。」 武突然這樣說着。 武的瞳孔間放出一絲光輝。 是藥水的藥效沒了嗎?武和優美清春香菜以及桑古木 少年,看起來似乎僅維持着最後的理智。 他們的氣息是如此慌亂。 【武】 「當然我不是醫生,不知道詳細的情況……」 【武】 「天花、盤尼西林、蛇體的抗毒素……」 【武】 「聰明的你,我想……我說到這裏你也該知道了吧?」 【月海】 「難……難道,你……」 【武】 「就是這樣。」 【武】 「既然你身體裏的深海之藍病毒能產生抗體的話,我們 就要那個。」 【武】 「如果能得到那個抗體,或許我們也可以根絕深海之藍 病毒。」 【月海】 「沒用的!不要做傻事!!」 【月海】 「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就可以培養出抗生物質和疫 苗的!?」 【月海】 「就算天真也該有個限度!!」 【月海】 「隨隨便便就進行這種工程,要是大家都死了怎麼 辦!?」 【武】 「再這樣下去的話,大家遲早都會死的。」 月海的表情接近凍結。 【優】 「…………」 【桑古木】 「…………」 優美清春香菜和桑古木少年則擡起一直低着的頭看着武。 【武】 「沒錯,就算什麼都不做,一樣會死。」 【武】 「既然如此……」 【武】 「那我們就賭上這唯一能活下去的可能性!」 【武】 「……嗚……哇。」 鮮血從武的口中飛散出來。 血滴化作紅色的雲霧飛舞空中,然後灑落四處。 【武】 「去,又來了……」 【武】 「哼哼,看起來真是狼狽啊……」 武慌忙的擦拭着嘴角。 【武】 「怎麼啦?全是是血的我很滑稽、很可笑嗎?月海?」 【月海】 「…………」 【武】 「那你就笑啊,月海。」 武將滿是鮮血的手,伸向月海。 【月海】 「不要,不要過來……」 【月海】 「我不要……不要……」 月海邊驚慌地搖着頭,露出討厭的表情往後退。 【優】 「倉、倉成……」 【優】 「聽着,倉成,還有月海……」 優美清春香菜坐在終端機的椅子上,稍微張開了嘴。 【優】 「這個醫療室裏有着簡單的實驗設備。」 【優】 「可以使用遠心分離機,也有精緻藥水用的簡單機器… ………」 【優】 「有那個的話,或許就可以快速而正確的抽出TB抗體 ……」 【優】 「既然可以透過掃描發現深海之藍的話,那一定也可以 找出抗體,然後將它抽出。」 她努力地用着冷靜而沉穩的聲音說着。 【武】 「月海,助我們一臂之力吧,拜託你。」 【月海】 「不要過來,武……」 【月海】 「不要碰我……」 節節後退的月海,被武追到牀邊。 【月海】 「你們爲了想活命,竟然這樣做……!」 【月海】 「一但染上Cure,就再也變不回來了!」 【月海】 「會有什麼的下場,你們知道嗎?」 【武】 「Cure病毒不一定會傳染給大家吧?」 【武】 「你不是也說過,你自己是特別的嗎?」 【武】 「拜託……求求你……」 【武】 「讓我們賭賭看,讓大家獲救的唯一可能性。」 【月海】 「會再也變不回正常人!?」 【月海】 「我實在不想讓大家也跟着體驗那種痛苦回憶!!」 【武】 「嗯……我知道。」 【月海】 「嗚嗚……」 【月海】 「笨蛋……笨蛋……」 【月海】 「你明知道我是不會反對的……!」 月海投進武的胸膛。 月海放聲大哭。 【月海】 「要是失敗的話……我會恨死你的……武……」 【武】 「我沒事……沒事的。」 【武】 「我們一定會……活着回去……是吧?」 【月海】 「嗚嗚……嗚……」 【月海】 「嗚哇啊啊啊……!」 月海哭着。 她的氣息敘亂,肩頭不停起伏,在武的胸膛中流着淚水。 而武則溫柔地擁抱她那細小的背。 糾雜的哽咽聲,久久不止息,在冰冷的房間中迴盪着。 等月海恢復冷靜之後……他們就着手進行這項工程。 從月海的手腕中取得血液,以此精製出抗體,讓武、優 美清春香菜、桑古木少年等3人接受注射。 然而……還在醫療艙中加壓的可可,還不能接受注射。 距離可可可以從醫療艙中出來爲止,還需要一段時間。 因此,他們就事先做好『另一份抗體』,放在桌子旁邊 的保管裝置中。 然後……在接受注射後過了數十分鐘…… 抗體並不會瞬間就產生效果。 受到感染的三人,焉焉一息地橫躺在牀上。 月海跟武說了一句話,就回LeMU去。 『我找到恰米後就會回來』……這就是月海所留下的話。 武微微地點了頭,然後閉上了雙眼。 --突然! 還處於朦朧狀態的武,聽到了麥克風傳來的聲音! 【警備長】 「請回答……」 【警備長】 「第3IBF請回答。」 【警備長】 「我們這裏是海上保安特殊救難隊。」 武慌慌忙忙地站起身子,跑到終端機旁邊。 【武】 「喂、喂!」 【武】 「這邊是IBF醫療室……請回答!」 【警備長】 「第3IBF嗎!?這裏是InselNull的 警備室,海上保安特殊救難隊本部。」 【警備長】 「可以聽到我們說的話嗎?」 【武】 「嗯!聽得到!聽的到!……雖然有點吵。」 對講機的另一側發出高興的歡呼聲。 『喂,還有生還者啊!』 『真讓人不敢相信!』 『實在太好了!』 【警備長】 「我們這裏將會儘速派遣救援隊往你們那裏出發,第3 IBF的水池還能用嗎?」 【武】 「嗯嗯……應該沒問題。」 【警備長】 「知道需要救援的人數嗎?」 【武】 「在醫療室有5位……不對,是6位。」 【警備長】 「共有6位是嗎?知道了!」 【警備長】 「我們將會使用私人的海難救助用深海潛水艇,讓你們 與救難隊員共同乘坐,等到達之後請依照指示行動。」 【武】 「大概多久會到?」 【警備長】 「可以的話……我們希望能快一點,最快大概一個小時 吧。」 【警備長】 「但是,萬一有突發狀況……」 【警備長】 「研究所內應該還有深海探索用的潛水艇,不好意思, 請使用那個避難吧。」 【武】 「萬、萬一……是什麼意思啊?」 【警備長】 「LeMU的牆壁已經超過了承受的界限了。」 【警備長】 「要是其中一部分崩潰了,可能會造成某一整個區域有 沉沒的危險。」 【警備長】 「視情況而定,有些落下的碎片帶有一定的重量,有可 能會砸到研究所上方。」 【武】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警備長】 「當然,我們會盡一切努力在發生那種情況前火速前往 救援。」 【警備長】 「我們一定會去救你們的,請再等待一下。」 啪……通訊突然中斷了。 【武】 「啊、喂!等、等一下!」 武一直按着面板上的通訊鍵。 可是,卻沒有回答。 【武】 「可惡,沒有辦法從這裏主動連線嗎……?」 武邊發着牢騷,開始翻着放在終端機旁邊的說明書。 【武】 「啊,有了!」 遵照說明書的指示啓動操作面板,讓屏幕上顯現資料。 【武】 「電力啓動的小型潛艇。」 武發現有一臺潛水艇,被關在IBF另一個區域中。 飽和潛水裝置的中性浮力潛水艇。 似乎可以靠着遠距離操作,將它調至這裏的池子。 【武】 「要是有突發狀況的話,就坐這個吧。」 武設定好遠隔裝置的系統程式,讓潛水艇處於可以馬上 移動的狀態。 【武】 「這樣一來就好了……」 【武】 「剩下的……」 【武】 「就是把月海跟空帶來這裏了。」 武自言自語之後…… 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金屬撞擊聲。 聲音是從頭頂上傳來的。 終端機突然發出電子音效,畫面上顯示出現在的情況。 『LeMU內發生浸水事件』 【武】 「LeMU……!?」 【武】 「糟糕了……」 【武】 「再這樣下去的話,月海跟……空都會……!」 武飛奔到通道上。 樓層開始輕微的震動了。 【武】 「嗚……」 大概是因爲再度感到目眩,武的身體撞上了牆壁。 於是他用手強壓着太陽穴,甩着頭。 【武】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非去不可……」 【武】 「我,一定要去!」 武踉蹌地站起來向前奔跑。 雖然腳步下,幾乎分不清楚天與地的差別,但他還是一 心一意地走着。 摔進升降梯之後…… 他所乘坐的升降梯,慢慢地朝上方升去。 【廣播】 「深度90m……」 【廣播】 「深度80m……」 【廣播】 「深度70m……」 從升降梯到了加減壓室…… 他猛按着對講機上的按鈕。 【武】 「空!空!」 【空】 「倉、倉成先生!?爲什麼……?」 出現在窗外的空,向武招手。 【武】 「唉呀,好久不見!」 【空】 「你、你在做什麼啊?爲什麼跑到這裏來!」 【武】 「這種事不用問也知道吧?我又回來了。」 【空】 「…………」 【武】 「現在LeMU情況呢?」 【空】 「Zweitestock正浸水中。」 【空】 「倉庫的牆壁也受損,電梯的動力中樞牆壁也破裂,目前 情況相當危險。」 【空】 「一般通道,幾乎全部都浸水至15米以上。」 【武】 「月海在哪裏?」 【空】 「被關在……醫療室裏面……」 【武】 「門呢?」 【空】 「電子鎖是可以解除,但……」 【武】 「因爲水壓所以打不開嗎?」 【空】 「嗯嗯……」 【空】 「倉成先生,現在即將進行減壓手續。」 【武】 「會花多久時間?」 【空】 「會以最快速度進行。」 【武】 「那到底要多久?」 【空】 「最快……也要12小時。」 【武】 「開、開什麼玩笑!?我沒辦法在這裏等這麼久!」 【空】 「不將溶解於血液中的氮排出的話,是會造成減壓症的。」 【武】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快點把門打開!」 【空】 「不行……!」 【武】 「不快點的話,月海她!」 【空】 「要是現在把門打開的話,隨着劇烈的減壓,血液中的 氮氧化會對血栓產生反應,最壞的情況……」 【武】 「那都沒關係,快點給我開門!!」 【空】 「不行……那樣……」 武注意到了在排氣管內側設置的緊急用把手。 他毫不猶豫的拉下把手,將門踹開。 磅咚!! 周圍的空氣像是要爆炸一樣,發出了極大的聲音。 武與房間裏面所積蓄的高壓氣體一同被衝到門外。 如同被吹飛的紙片般,武在地板上滑行着,旋轉,然後 猛烈地撞上牆壁,終於停了下來。 【武】 「嗚啊!!」 【武】 「……痛痛痛……」 【武】 「嗚喔喔喔喔……」 武的身體像是抽蓄般地痛苦着。 四肢無意義的揮動,像是發了狂般的拍打着地板。 【武】 「嗚……嗚……」 武不自然的在地板上翻滾着,不斷嘔吐。 【空】 「倉成先生!」 【空】 「倉成先生……你沒事吧?」 【武】 「呼……看來好像是……還活着……」 武在地上蠕動攀爬着。 邊爬着邊用手撐起身子,然後摔下來,好不容易站起身 子卻又向後倒…… 就在不停地重複着這些之後,他終於抵達了出口,邊用 肩頭靠着牆壁邊說着。 【武】 「不要阻止我,就算你跟我說不行,我也要去。」 【空】 「我知道了,倉成先生,你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 【空】 「那麼,我就留在HIMMEL這邊監視着LeMU的 狀況,並傳送資料到PDA。」 【空】 「就算只能多保證1分1秒牆壁不破裂,不崩潰,我也 會努力維持全館的安全,因此……」 【空】 「你一定要帶着小町小姐回來這裏……請答應我。」 【武】 「嗯嗯……我答應你。」 這麼說着,他勉強地笑起來。 他衝上樓梯,再看了一次PDA。 生物反應停留在醫療室。 同時地圖上也顯示着周圍的通路都已經浸水,無法通行。 到達Zweitestock之後,他跳進水中。 武決定潛水到連着醫療室下方的緊急通道。 除了游泳之外,沒有辦法到達醫療室。 武點開PDA的背光。 用燈光細細照着眼前的景象。 大概是覺得這樣子也沒有意義,武將燈光切掉,向黑暗 中突進。 遊着……不斷地遊着。 武彷佛像是被什麼附身般,默默地在水中前進。 在那柔軟的姿態下,完全感覺不到恐怖或不安。 他勇猛地,毫不遲疑地打開閘門繼續地向前遊。 看着這如此無謀,充滿瘋狂的舉動,卻讓人感到一股熱 血沸騰的信念。 在勇猛果斷化作信念前,水和水壓都不敵退散。 他擺動着強力的身軀在水中前進。 朝着光前進…… 啊哈!!武從水面探出頭來。 從房間裏的升降梯洞穴中爬起身子,急奔向醫療室去。 【武】 「月海!月海!!」 她抱着雙膝蹲坐在房間的角落裏。 腳邊是稍微淋溼的灰毛恰米身影。 【月海】 「武、武……爲什麼會、你爲什麼會……!」 月海的眼睛瞠大。 【武】 「你在怕什麼啊,月海?」 【武】 「要說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現在爲了接你而來了。」 【武】 「嗯……好像有一點點遲到的樣子……」 武搔搔鼻子。 【月海】 「笨、笨蛋!你來這裏做什麼!!」 【月海】 「你……想死嗎!?」 【武】 「那個……」 武邊笑着邊說。 【武】 「我是來拿忘記的東西。」 【月海】 「忘記的……東西……?」 雙手抱着恰米,她慢慢地站了起來。 【武】 「嗯嗯……不小心就放在這裏了,那就是……」 【武】 「無可取代的……」 【武】 「對我而言比什麼都重要的,夥伴啊。」 【月海】 「……怎……」 【月海】 「你是……怎麼來這裏的?」 她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望着武。 【武】 「我游泳還算滿擅長的。」 【武】 「潛水的話,大概一次可以來回25米長的游泳池吧。」 【武】 「只是……要加速度的話還是得踢牆壁。」 武甩着手說着。 【武】 「不過……現在紀錄大概又更新了吧……?」 【武】 「哪,你可知道我最長的裸潛距離是多少嗎?」 【月海】 「……五……」 【月海】 「五十一米……?」 她的表情皺成一團,如此回答着。 【武】 「沒錯……」 【武】 「所以……怎麼可能會死在這裏?」 【武】 「因爲,我啊……」 【武】 「還想再聽你的嘴巴多罵一點。」 【武】 「從這以後到永遠,都想一直聽你說話……」 【月海】 「嗯嗯……」 【武】 「所以……」 【武】 「我是來接你的……月海。」 【月海】 「武……武!」 不知是誰開始向另一個人靠近。 他們彼此伸出雙手,相互緊抱着。 在醫療室的正中央,兩人彼此緊緊地擁抱着。 月海肩膀上的恰米…… 恰米發出鼻音,看着他們兩個人。 ……………… ………… …… 從醫療室中平安救出月海的武,來到了HIMMEL。 空在房間中等着他們。 【空】 「倉成先生、小町小姐!」 【空】 「排氣管內已經準備好了,快點進去吧!」 【武】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慌張啊,空。」 武邊喘着氣,邊用手制止着焦急的空。 【空】 「不、不行啦!請快一點!」 【武】 「先冷靜下來……我忘記拿的東西,還有一個……」 【空】 「忘、忘記拿的東西……?那是什麼?」 【武】 「這個啊。」 武指着HIMMEL的控制器。 在那個屏幕上,浮現着這樣的文字。 『WellcomeLeMMIHLogin: T.Y』 『LM-RSDS-4913A茜崎空』 『Aktenkopiewirdvervol- lstndigt』 突然,強烈的閃光。 在發光的水中,只聽得的到聲音…… 【優】 「似乎最後總算是趕上了。」 【優】 「最後的密碼,然後名字是T.Y……」 【優】 「TANAKAYOUICHI……」 這裏是哪裏呢?『我』思考着。 是誰的心中……? 什麼都看不到。 只有聲音而已,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來的。 溫暖的聲音…… 滿溢着令人安心的光芒…… 【優】 「在HIMMEL中,空的記憶……」 【優】 「就在那張TB級光盤中。」 【優】 「謝謝你……爸爸。」 聲音突然中斷。 光輝漸漸地淡去。 慢慢地……視界中開始出現顏色…… 當景色回來的同時,我看到武張大着嘴巴。 【武】 「哈---!」 【武】 「開始吧!」 武發出奇怪的聲音,按下鍵盤上的enter鍵。 從控制器的磁片槽中,吐出一張圓盤。 是一張PC材質的TB級光盤。 【武】 「那麼,我就把這張東西拿走了。」 武剛剛也聽到了優美清春香菜的聲音嗎? 武將TB級光盤塞進口袋中。 【空】 「是、是……」 武拉着月海從愣住的空眼前通過,來到了玻璃的另一側。 IBF用的增減壓室-排氣管中。 【月海】 「哈……哈……」 月海傾倒在椅子上,不斷地喘着氣。 【武】 「哈……」 武深呼吸着……然後觀看着窗外的控制室。 排氣管的門緊閉着,開始加壓…… 【武】 「空……」 【武】 「暫時要分開一陣子了吧?」 空一直站在排氣管之外。 邊微笑着,空緩緩地搖着頭。 【空】 「不對,這不是分開。」 【空】 「不要說……再見……」 【武】 「嗯……」 【武】 「我也不會說的。」 武也回以空一個微笑。 【空】 「我雖然不存在。」 【空】 「但是我也是……遍地存在。」 【空】 「我們……再度相遇的時刻一定會到來。」 【空】 「所以拜託你。」 【空】 「現在請不要再擔心我任何問題了。」 【武】 「OK……」 【武】 「我也……開始有點懂了。」 【武】 「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但慢慢地懂了。」 【武】 「空只會在這裏,但是,不論在哪裏都存在着……」 【空】 「是……」 【武】 「啊啊,對了,還有……」 【武】 「準備按按鈕的時候,大喊『開始吧』,記好哦。」 【空】 「嗯嗯……呵呵呵。」 【空】 「放心,我會好好記住的。」 【空】 「這是個約定……我跟老師的……」 【空】 「謝謝……」 RSD影像開始扭曲,然後變的混亂。 空的背後,開始出現霧氣。 空,慢慢地變成了虹。 而那片虹…… 漸漸地消失了。 她的身影,就這樣消失了…… 武一直盯着,像是確信着什麼深深點了頭。 加壓結束…… 武和月海乘坐升降梯,再度來到了研究所。 【月海】 「好安靜……」 【武】 「嗯嗯,是啊……」 現在上面應該是不斷地進水中。 然後崩潰也遲早會發生。 然而這個時候,卻看不到IBF中的異常狀態。 就連池子的水面,都看不到一絲波浪。 【武】 「啊……」 【月海】 「怎麼了?」 【武】 「時間……預定的時間已經超過了。」 【月海】 「預定?」 【武】 「其實有救援隊趕來我們這裏。」 【月海】 「救援……?」 【武】 「他說他們是海上保安特殊救難隊。」 【武】 「是優將通訊迴路回覆後,然後纔跟 InselNull取得聯繫的。」 說完這些事情,他們來到了醫療室。 打開門之後,兩人走進裏面。 【月海】 「啊……」 【月海】 「大家……大家都不見了!?」 月海放聲說着。 房間中,確實一個人都沒有。 武一個一個檢查着膠囊艙。 不論哪一個,都是空的。 【武】 「真的……」 【武】 「優、少年、可可、大叔……都不見了。」 【月海】 「他們跑到哪裏去了?」 【武】 「等一下,一定是救援隊來過了。」 這個時候…… 對講機傳出了曾聽過的聲音。 【警備長】 「這裏是InselNull的警備室,請回答。」 武飛奔到終端機前,按下通話鈕。 【武】 「這裏是第3IBF醫療室,已收到。」 【警備長】 「太好了……你們有在那裏。」 【警備長】 「剛剛派遣過去的救援隊到達時,正擔心沒有找到你。」 【武】 「不好意思,我剛好不在。」 【警備長】 「我們已經接走在醫療室的3名傷者,現在正在私人用 的救難潛水艇中進行緊急處理。」 【武】 「大家都沒事吧!?」 【警備長】 「就現在來看……無法下定論。」 【警備長】 「爲了要爭取一分一秒的時間,所以潛水艇先進行緊急 返回了,將他們送到海上醫院去。」 【武】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了。」 【警備長】 「那你們還剩下幾位?」 【武】 「包括我兩位。」 【武】 「還有一個人沒辦法救她出來……」 【警備長】 「知道了,我們會儘快讓潛水艇返回到你們那裏去。」 【警備長】 「但萬一LeMU的崩壞的情形太嚴重,救援隊恐怕會 無法接近IBF……」 【武】 「如果要用偵查潛水艇的話,我已經找到了,只要用遠 程操作就行了吧?」 【警備長】 「嗯嗯,沒錯……抱歉,到時候就拜託了。」 【警備長】 「我們這裏會儘可能不放棄最妥善的處置的。」 【武】 「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通訊再度被切斷了。 【月海】 「這是什麼意思?」 【武】 「什麼啊,你不是有在聽嗎?」 【武】 「如果再繼續等我和月海,要是大家都死光了,那不就 遭糕了?」 【武】 「所以救援隊他們就先將重度症狀的優,少年,可可先 送往醫院了。」 【月海】 「嗯……說的也是。」 月海緊張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 【武】 「那麼……」 【武】 「我們在下一班巴士來之前稍微休息一下吧……」 【月海】 「巴、巴士?」 【武】 「要是巴士來的太慢的話,那就叫計程車吧。」 【月海】 「計程車……??」 【月海】 「武,你……你在說什麼?」 【武】 「只要按下這個按鈕,就可以將位於IBF其他區域的 小型潛水艇,用遠程操作調過來……也就是我們專用的 計程車了。」 【月海】 「嗯……」 【武】 「唉……總之。」 【武】 「大家沒事……」 【武】 「就太好了……」 武一臉放心了。 【武】 「總之,太好……了……」 武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整個身體癱軟了。 【月海】 「武、武!?」 月海奔向武的身邊,抱住武的身體。 無論怎麼搖着他的肩膀,武都沒有反應。 氣息,脈搏正常,體溫雖然略高但是沒有危險。 月海將武擡至病牀上。 然後將臉靠在他的胸前,閉上眼睛。 兩人微微的呼吸聲,彼此重合,像是共鳴般在房間中回 響着。 他們深深的睡下去了…… 同時,我睜開雙眼。 LeMU的醫療室…… 我正仰躺在牀上。 我坐起身子,環視四周。 沒有人在。 突然感覺到左手手掌上有着輕微的痛覺。 我看看手掌。 手掌的邊緣貼着一個大號OK蹦。 對了……我是在鯨魚的房間傷到了手掌……然後…… ……然後……又再度失去了意識,就被帶來這個醫療室 中。 (不過,大家都跑去哪裏了啊……?) 我慢慢地從牀上下來,穿着鞋子。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鐵片咔咔作響的聲音,還有摩擦的聲音,像是從附近傳 來的。 甚至豎起耳朵,都可以聽到遠方傳來的警報聲。 雖然如此,但不可思議的……完全感覺不到恐怖。 好像的意識還沒有完全覺醒的樣子。 腦袋中依然朦朧,無法把握正確的事態。 這個時候…… --砰! 醫療室的門打開了。 【優】 「少年!」 像鬼一樣衝進來的,是優。 【優】 「我們找到出口了!」 優吼叫着。 『我們找到出口了』……我在腦袋中重複着無數次相同 的聲音。 一直到真正瞭解這句所代表的意義爲止,竟然花了數秒。 【少年】 「那出口在哪裏?」 我的意識依然維持着恍惚狀態。 【優】 「等一下再跟你說明,總之快點跟我過來!」 說着,優奔出了醫療室。 我從靜止到可以擡起腳步爲止,果然,又花上了數秒。 彷佛是踩在雲霧上的感覺。 全身的感覺都已麻痹,沒有辦法好好地控制着身體。 我將頭胡亂地甩着,試着將沉澱在腦袋中的塵埃一掃而 空。 然而不論再怎麼跑着,都不見恢復的徵兆。 【少年】 「大家呢……?」 我邊使盡全力的維持着意識,邊呆滯地詢問在我身旁跑 着的優。 【優】 「瑪由去接倉成了,然後月海已經在緊急通道等着我們。」 【少年】 「瑪由去接倉成了……」 【少年】 「然後月海已經在緊急通道等着我們……」 我沒有意義的重複着優所說過的話。 當發現如此行徑怪異的我時,優用着訝異的眼神注視着 我。 我們進入了緊急避難用的通道。 桑古木和月海已經在哪裏集合了,之後沙羅也來了。 【桑古木】 「快點,時間快不夠了。」 【少年】 「時間不夠……?」 【桑古木】 「總之就是快點。」 桑古木抓着我的肩膀,轉過身推着我向前跑去。 沙羅和月海,則跟在桑古木的後面。 【優】 「知道嗎,聽好……LeMU已經開始壓潰了。」 【優】 「然後我們終於跟地面上取得聯繫,所以緊急通道可以 使用了。」 【優】 「但是,不快一點的話,那邊說不定也會浸水。」 【優】 「總之,快一點就是了。」 優用力地抓緊我的手腕。 然後以--『咻!』的兇暴之勢強拉着我的手腕,優開 始大步向前跨。 我幾乎向前撲倒,然後調整姿勢,使勁地被拉着跑。 在狹窄而難以進入的通道中,以疾風般的速度向前奔進 …… 終於…… 我們來到了緊急樓梯。 桑古木·沙羅·月海……3人的腳步聲,可以聽到是從 略上方處傳來的。 【桑古木】 「快點!在這邊!」 看不到桑古木的人影。 然而他所喊叫出來的聲音,在鐵的牆壁間迴盪着。 我與優的視線交接,點頭,開始擡高腳步,往樓梯上奔 去。 樓梯的表面已經被水給浸溼。 用來圍住緊急樓梯的欄杆,激烈的左右搖晃。 我一個不小心打滑,膝蓋撞上了樓梯角。 不會痛。 我的雙腳,正與我意志無關地持續向前跑着。 就連思考和感覺,到現在也還是一片朦朧。 現在驅使着我動的,恐怕是不可抵抗的本能吧。 我於是將身體全權委託給那個本能。 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還是一心一意地往上爬着、往上 爬着……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突刺着我的耳膜。 怒濤般的聲響震撼着體內的心。 怪物的咆哮……還是死者的怨念聲呢…… 聲音一點一點地,從我的背後慢慢逼近。 【桑古木】 「再一點點、再一點點!」 桑古木在上頭叫喊着。 已經可以稍微看到先行的沙羅和月海背影了。 『再一點點』……桑古木的話語在心中迴響着。 (再一點點……再一點點就可以從這裏離開了……) (從深深的海底……從被緊閉的牢籠中……) (我們終於獲得解放,重獲自由……) 然而,從另一方面…… 胸口卻還有着尚未完成的東西存在着。 深黑而有着潮溼氣味的不好的東西,還在我的體內遊 動着。 那就像是已經腐朽的廢棄物似地…… 卻還黏附在心壁之上,滯留在底部且不斷地放出臭氣。 (結果……) (即使從這裏逃出來之後,也是沒辦法解決嗎……?) 如此疑念存留在我的腦中,使我的腳步遲鈍下來。 隨着2階、3階、4階一步一步的往前進,這個疑念就 越顯得膨脹。 (真的……就這樣從這裏逃離好嗎……?) 當我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我們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扇門前。 【桑古木】 「…………」 【優】 「…………」 【沙羅】 「…………」 【月海】 「…………」 【少年】 「…………」 沒有人開口。 我們擦拭着逼出來的汗水,喘着氣,凝視着眼前巨大的 門扉。 【少年】 「好,走吧。」 我將手搭在門把上。 咔…… 鎖就這樣打開了。 然後維持着這個姿勢,我用手腕和肩膀靠着門,用身體 推開。 嘰嘰嘰嘰嘰嘰嘰…… 咔…… ……………… ………… …… 門外…… 迎接着走出來的我們的……是滿天的星空。 深藍色的天覆蓋所有可及視野,天上點綴着數不清的星 光。 超越了時間、超越空間,光的細珠就這樣溫柔地傾泄在 我們頭頂上。 我、優、沙羅、月海、桑古木……全部都說不出話地擡 頭看着天空。 好像是如此伸手可及…… 然而那是絕對觸摸不到的……貨真價實的星空。 就這樣,我們的逃脫劇就在此閉幕…… ……的樣子,實際上卻什麼都還沒有解決。 污濁的邪惡物體還是滯留在心中蠕動着…… 尚未完成的思緒,現在已經沸騰爲急躁的焦慮之唸了。 沒錯,還沒有結束。 怎麼能讓他就這樣結束。 我還沒有……重要的事情一個都……還不知道。 時間是晚上11點43分…… 新的一天,又將要開始了…… ●5月7日● ——我不明白。 在這個黑白交織世界中。 感覺得到……『我』又被得卷進了別的世界。 這裏是哪裏?不用想就知道了。 2017年的世界…… 我看到了。 全部都看到了。 『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都知道了…… 【月海】 「武……」 【月海】 「武……起牀了啦。」 【月海】 「計程車已經到了喔。」 【武】 「喔、喔喔……」 武從牀上猛地爬了起來。 他輕輕地轉轉手腕和肩膀,伸展着身體。 武和月海,依然留在醫療室中。 【月海】 「恰咪、恰咪……過來。」 【月海】 「那,我們差不多要走了吧?」 月海把在地板上玩耍的恰米撿起來,然後再度打開釦子 ,放進胸口。 【月海】 「咦……?」 維持着蹲下的姿勢,月海發出了聲音。 【武】 「怎麼了,月海?」 【月海】 「武……牀的,下面。」 【武】 「牀的下面?我的牀?」 武低頭看看自己躺着的牀的下方。 有什麼東西掉在那裏…… 然後武伸手把在那裏的什麼……給抓了過來。 【武】 「咦???」 【月海】 「皮皮……」 【武】 「喂,皮皮你怎麼了?爲什麼會在這裏?」 武用雙手抱着皮皮的身體,輕輕晃動着。 【皮皮】 「…………」 沒有任何反應,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 完全沒有動彈,像是死了似的……皮皮一動也不 動。 突然地……『我』的腦中,浮現出有如碎片般的記憶片 段。 那是與流過的時間一同風化,雖然記不清……但是的確 看過的情景。 優美清秋香菜和沙羅沒有意義的對話片段…… 【優秋】 「對喔,那個啊……現今的電子狗幾乎跟真的沒什麼兩 樣,養起來幾乎不會讓人覺得那是機器。」 【沙羅】 「這麼說來,學姐家也有電子狗羅?」 【優秋】 「嗯……有喔,雖然實際上都是我媽在養的啦。」 【優秋】 「好像已經是很舊的機型了,但還是一點毛病也沒有, 活得很有精神呢。」 如果說,她所指的就是皮皮的話…… 那皮皮就是人工的電子狗……使用電力驅動的小狗。 雖然沒什麼確切證據,但一動也不動的皮皮姿態, 很明顯的……跟有生命物體的屍骸不大相同。 就像沒上好發條的玩具一樣,皮皮的四肢呈現不自 然地僵硬。 武與月海側着頭,直盯着就像是變成了布偶樣子的皮皮 看着。 武微微開了開口。 好像是準備要說什麼似的,吸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 咚嗡嗡嗡嗡!! 伴隨着震動聲,整個房間開始劇烈地搖晃着。 武的身體猶如小樹枝般的被彈飛,撞上了牆壁。 腳步不穩的月海也難以支撐,撲倒在地板上。 【廣播】 「FunfMinuten……vorderImplosion。」 【武】 「什、什麼啊,在廣播什麼東西啊?」 武腋下挾着皮皮,擡頭看看天花板。 月海也馬上站了起來。 【月海】 「距離壓潰……只剩五分。」 【武】 「只剩五分鐘!?」 【武】 「真的假的啊?!!」 【武】 「爲什麼到了五分鐘前才通知啊!」 【武】 「應該早一點講的嘛……真是的!」 【月海】 「唉……」 【月海】 「總之……只剩下五分鐘了。」 月海看着武,誇張的聳了聳肩。 【月海】 「請趕快接受事實,多學學我的包容吧。」 【武】 「哈哈哈,說的好啊,月海。」 【武】 「都這種狀況了,還有開玩笑的閒情逸致,大概也只有 我們了吧?」 【月海】 「呵呵,說的也是……」 【月海】 「但是,還有五分鐘就『沒問題』了吧?」 她浮出微笑,月海對武伸出了手。 【武】 「當然。」 武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VierMinutenVorder Implosion. 『我』在一旁觀看着。 原封不動的接受着這個世界的一切。 沒有任何感情。 所謂的感情,對那個世界而言,就像是用來提供什麼、 發出什麼、輸出什麼的一種導火線似的東西。 我現在在這裏,並沒有肉體。 我沒有手腳,沒有聲帶,沒有肺,沒有任何一種會發熱 的器官。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並沒有能介入這個世界的手段。 所以,我這裏的作爲導火線並不具有任何意義,就算有 ,那也完全點不起火。 如果要說……我所能做的事情,那恐怕只有看了…… 然而,這種所謂『看』的行爲,卻與現實感遠遠地隔離 着…… 『視覺』已經完全被孤立,剝離於感情與思考之外,存 在遙遠的彼方一樣。 廣大的時間之流,就這樣被凝縮成那一丁點的剎那,然 後在我的眼前炸裂開來。 我在一瞬間就目擊了一切。 一瞬間…… 我矗立在時間停止的世界中,看着所發生的一切。 【武】 「喔!太好了太好了……」 【武】 「計程車已經平安抵達了啊!」 【月海】 「這不是當然嗎?」 【月海】 「因爲是計程車啊……」 【月海】 「所以……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乘客丟下啊。」 就在兩人的正前方,小型的潛水艇隨着波浪的搖曳上下 起伏着。 【廣播】 「DreiMinuten……DreiMinuten……」 壓潰3分鐘前…… 武與月海奔到潛水艇旁,猛然地跳進艙門。 月海滑進駕駛席中,確認着手邊的各種儀器,壓下了幾 個按鈕。 上部的艙蓋,自動地關閉起來。 月海握着操縱桿。 潛水艇發出了啓動聲音,潛進了海中。 離開了IBF的底部之後,海流將沉重的艇身往上推去。 武透過艙壁上的小窗,凝視着海中的景色。 LeMU……漸漸地崩潰…… 整個骨架徹底的扭曲變形…… 隔牆碎片則像隨風飛舞的雪花般……在海中飄散…… 最後吐出的氣息,化作細小的氣泡往上漂去…… 從暴露在外的骨架碎片中,升起了濃濃黑煙。 在海中漂流的鐵片,反射着一閃一閃的光輝。 在清晰的視界盡頭,只看到慘淡的殘骸之影…… 發出了如同死前最後一刻的哀嚎般,沉入了深藍色的 大嘴之中。 【月海】 「這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月海平靜的詢問着。 兩人所乘坐的小小艙艇,現在正靜靜地向上漂去。 【武】 「我想做的事跟山一樣多喔。」 【武】 「不過,首先……」 【武】 「要先思考該從哪裏開始着手吧。」 武將不動的皮皮放置在一旁的客席上,這麼回答着。 【月海】 「哼嗯……」 【武】 「這麼說來……月海,你想做些什麼?」 【月海】 「…………」 【武】 「覺得這問題沒有必要回答嗎?」 【月海】 「不,不是的。」 【月海】 「可以讓我好好想一下嗎?」 【武】 「請。」 武微笑着。 像是要切斷那個微笑般地…… 咚…… 沉重的聲響佈滿船內。 【武】 「嗯???」 【月海】 「剛剛是什麼聲音?」 月海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武】 「這個……嘛?」 噗……噗…… 操縱控制器上傳來了愚蠢的效果音。 【月海】 「剛纔的聲音,怎麼回事……?」 【武】 「不知道……」 【武】 「喂,那個畫面顯示的是什麼?」 月海背後的螢幕在閃爍着。 【月海】 「寫着些什麼嗎……?」 【武】 「你那裏比較近,轉過頭看一下嘛。」 【月海】 「不……不要……」 【月海】 「我不想看……」 【月海】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武】 「真是的,耍什麼性子啊!」 武用着一副沒辦法的表情,自己看着螢幕。 【武】 「嗯……我看看……」 【武】 「那個……」 【武】 「『電源電池不足』……」 【武】 「……是這麼顯示的。」 像是呼應着武的話語似地,艇內的照明突然消失了。 螢幕的顯示也消失了,全部電源都切掉了。 所有的電子儀器,都理所當然地沉默着。 只剩類比式的壓力計量表還是維持運轉。 現在水深——63m。 內部氣壓……12.5氣壓。 【月海】 「武、武……」 月海的聲音顫抖着。 【武】 「沒事啦……沒事啦。」 【武】 「不要一副哭喪臉嘛。」 水深——64m。 失去了上浮的推進力……潛水艇慢慢地,慢慢地,開始 下沉。 空氣剩餘壓力0。 壓載艙:無法排水。 【武】 「唉呀呀……真是破爛計程車啊……」 【武】 「竟然在這種鄉間小路給我拋錨……」 【武】 「不好意思啊,尊敬的客人……」 【月海】 「…………」 水深——65m。 武看看潛水艇後方的艙蓋。 雙重的艙蓋…… 裏側是強化玻璃與FRP,加上外側是高張力的鋼製艙 門。 【武】 「如果從艙門將艇裏面的高壓空氣往外排,會不會就這 樣往上浮了呢?」 【月海】 「沒用的……」 【月海】 「我不認爲會直直地往上浮,搞不好還會猛烈地翻轉。」 【月海】 「這樣一來,潛艇也會跟着浸水翻覆……」 【月海】 「可能連剩下的壓縮空氣都會跟着耗光。」 【月海】 「而且,這艘潛艇本身往上浮的浮力就不夠了。」 【武】 「浮力嗎……」 【月海】 「扔掉壓載艙如何?」 【武】 「壓載艙……」 【月海】 「本來丟棄壓載艙的裝置是由電力來控制的,但是現在 ……」 【月海】 「不過現在……」 【武】 「算了算了,先冷靜一下吧。」 【武】 「以目前這種緩慢的下沉速度來看……應該只要再輕一 點,就可以浮起來也說不定。」 【武】 「以整體重量來看,搞不好只差幾十公斤左右吧?」 【武】 「要不要試着把哪些沒用機械零件扔出去看看?這樣 就會輕點吧?」 【月海】 「你以爲可以簡單的拆掉嗎?」 【武】 「不行……這些都已經焊得死死了,徒手的話不太可能做 到。」 【武】 「而且,現在身邊也沒什麼可用的工具……」 【月海】 「果然,還是不行……」 月海緊咬着下脣。 【武】 「是嗎……」 【武】 「沒辦法啦……」 水深——67m。 繼續下沉着…… 失去了電力的潛水艇,現在不過是一塊廢鐵罷了。 【月海】 「果然……這裏就是,就是我的葬身之處……」 【月海】 「這就是結局……」 【月海】 「啊哈哈……」 【月海】 「像是笨蛋一樣……」 【月海】 「我像是笨蛋一樣……」 月海的瞳孔,滿布着淚水…… 【月海】 「啊!?」 月海發出了聲音。 一滴小小的淚水,順着臉頰上流下。 【月海】 「你、你在幹什麼啊,武!?」 【武】 「幹什麼?你看了還不知道嗎?」 【武】 「打開艙門啊。」 【月海】 「所、所以說啊!你想幹什麼啊!!」 【武】 「什麼叫『所以說』啊?」 【月海】 「住手啊!!」 【月海】 「你到底想做什麼!?」 月海抓着武的手腕。 【武】 「不要妨礙我……」 武掙開了月海的手,隨後將玻璃艙門高高拉起。 拉至能通過一個人的大小。 【武】 「叫了你不要碰……」 【武】 「不要碰我的!」 【月海】 「不要!我不放!」 月海再次用力壓着武的手腕。 【月海】 「就算死……我也不會放手!」 水深——69m。 下沉仍未停止。 慢慢地、慢慢地下沉着。 向着黑暗的海底深處…… 【武】 「哎~~~~~」 【武】 「你真的變的很任性耶。」 【月海】 「…………」 【武】 「月海……」 【武】 「知道阿基米德原理嗎?」 【月海】 「咦?」 這一瞬間,抵住艙門的月海,手鬆了一下。 瞬間,武用力一把推開月海。 以很快的速度打開玻璃艙門,滑進門後的空間。 那是雙層艙門所夾着的空間——氣閘室。 武將玻璃艙蓋從內側關上,栓上門閂。 水深,現在有70m了吧。 【月海】 「武!武!」 【月海】 「你在幹什麼啊!快打開!快回來啊!!」 月海狂亂地用拳頭敲擊着強化玻璃。 【武】 「月海……你在說什麼啊?」 【武】 「玻璃太厚了,我聽不清楚的。」 【月海】 「笨蛋!笨蛋!開點開門啊!!」 【月海】 「你到底想做什麼傻事!!!」 月海的眼眶中,淚珠一顆顆地落下。 月海用沾滿淚水的拳頭、手掌,拼命地拍打着玻璃 艙門。 【武】 「唉呀,難道說……」 【武】 「你知道那個阿基米德原理啊。」 【武】 「我本來還想說……我來教你的呢……」 【武】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真不好意思啦,哈哈哈……」 【月海】 「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不要再開玩笑了!」 【月海】 「不是,這個……問題啊……!!」 【月海】 「笨蛋……武是……大笨蛋!!」 隨着淚聲,月海狂叫着。 【武】 「嗯,我是笨蛋,是一個大笨蛋!」 【武】 「這個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月海……」 武將手搭在背後另一個艙門上。 用背後的手,慢慢地轉動着門把。 【月海】 「武……武……?」 月海的動作停止了。 【月海】 「難道……」 【月海】 「難道、難道……」 【月海】 「你……想……死嗎……?」 【武】 「沒事的啦。」 【武】 「或許我確實是個笨蛋……」 【武】 「但我還沒笨到這種程度。」 說着這些,武背後的手並沒停下,持續旋轉着門把手。 水深——73m。 【月海】 「求求你……」 【月海】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月海】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裏……!」 【武】 「真是的,真是喜歡瞎操心的傢伙啊……」 武露出了笑容。 【武】 「我不是跟你說沒事的嗎?」 【月海】 「嗯……」 【武】 「你也很想努力活下去的,不是嗎……?」 【月海】 「嗯……」 【武】 「所以,活下去吧。」 【武】 「只要還活着,那就活下去吧。」 【武】 「沒事的……」 【武】 「我……」 【武】 「我不會死的。」 ——74m。 船底的艙蓋打開了。 氣閘室中的高壓空氣,產生強大的壓力差而爆發出去。 武的身體像是子彈般畫了一道弧線,被衝進了水中。 氣泡飛散着。 無數的白色氣泡浮向海面。 如同一陣風捲起的滿天霜雪…… 那雪花向着天空傾瀉而去。 【月海】 「…………!!」 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玻璃窗那邊的她……身形扭曲着。 月海啜泣着的面孔,被淚水浸溼…… ——75m。 武就像牡蠣一樣,抓着船外的扶手。 從外側將艙蓋關上。 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76m。 武的手放開了最後的支柱。 然後踢開船體飛了出去。 武的身體在湛藍色的世界中舞動着。 ——77m。 武就這樣,漸漸地沉入了海中。 視線的盡頭,有個白色的球體…… 慢慢地朝着天空浮去。 ……………… ………… …… 水深——119m。 眼中全部的景色,都溶化在了水中。 模糊的輪廓,漂移的焦點,在他的眼中,只有光 和影的殘像。 然而,在那朦朧模糊的世界中,只有一樣東西可以清 楚地看到。 那就是在銀色天空中滯留的一個小白點。 從那一點飄散出的光線,深深烙印在他的雙眼中。 咕嚕……他吐出了最後一口氣息。 冰冷的海水流入他的肺中。 深藍色包裹着的海底—— 降落在海底岩石上的男人肢體,就像人偶那樣一動不動。 【少年】 「父親……」 回到,2034年的世界…… 恢複意識的時候,我正哭泣着。 滿溢的感情像是決提般,在我的體內沸騰着。 『父親他……已經死了……』 悲傷緊緊包覆着胸膛,空虛感在心中開了個大大的洞。 但是……現在不是沉浸在悲傷中的時候。 我擦拭着溼潤的面頰,環視着四周。 和2017年時一樣,夜色開始淡去。 在淚水浸溼的視界中,有青藍色的天空和海面。 看來,我是在浮島上的樣子。 就算冷靜地分析着狀況,我的淚水還是停不下來。 用手掌擦拭着滴落的淚珠,舌尖卻沾到了嘴邊的水滴。 緊閉着眼睛,重複着深呼吸。 平靜的吐出氣息,然後又一次眺望四周。 確實,這裏是浮島上…… 微風輕輕地吹着,草木的綠色隨風搖擺。 早晨太陽的金色光輝灑落在海面上。 許久不見的室外景色……寬廣的青空……暖和而溼潤的 風的味道…… 然而,這樣的景色卻完全沒有辦法給我一點安慰。 生生不息的自然之景,反而使我有一股疏遠的感覺。 我現在是孤零零一個人……心中只有悲傷…… 隨意擦拭着不停涌出的淚水,拼命的忍耐着衝至 嘴邊的哽咽。 我一定要想想…… 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 我不停地甩着頭,用力將萎縮了的思考迴路伸展開。 【少年】 「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 首先,必須要先把握住現在的狀況。 尋找着記憶的絲線…… 從LeMU平安逃出來爲止的事都還記得,但是之後的 記憶卻不見了。 在那之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不覺得我是在這裏一直待到晚上啊…… 【少年】 「咦?」 這麼說來,我沒有看到大家的人影啊。 我睜着大大的眼睛四處張望搜尋着,開始在草地上走着。 終於…… 我的眼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桑古木。 桑古木將背靠在樹幹上,眺望着廣大的海平面。 我急忙跑到他的身邊,對他大聲怒吼着。 【少年】 「你到底想要怎樣!爲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啊!」 【桑古木】 「…………」 【少年】 「回答我啊!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啊!」 桑古木沉默着。 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確定他是最接近事情真相的人物。 『倉成武』……我父親的名字。 他假冒着這個名字,自始自終都在欺騙着我們。 我更加激動的走到他身旁。 【少年】 「你說話啊!爲什麼沉默不語!」 【桑古木】 「…………」 【少年】 「喂!你說話啊!」 我揪起桑古木的領口。 【桑古木】 「很抱歉,我什麼都不能說……」 桑古木的眼眶溼潤了。 他像是想到什麼事情的似的,注視着我。 【桑古木】 「但是……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情……」 【桑古木】 「不要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喔?」 【桑古木】 「一切都將從現在開始……」 【桑古木】 「沒錯……現在纔是剛剛開始。」 我手上的力量消失了。 桑古木之後就什麼都不說,眺望着遙遠水平線的彼方, 走掉了。 我茫然地站在那裏,看着他逐漸遠去的身影。 突然,有人敲了我的肩膀。 於是我轉過頭去…… 就在我的面前,空站在那裏。 【空】 「讓您久等了。」 『爲什麼空會,在這裏……?』 這個想法,並沒有變成聲音。 這個浮島上絕對沒有RSD裝置。 而且,剛纔……空敲了我的肩膀。 混亂的情報,在我腦袋中交錯着。 我就這樣精神恍惚的,碰了碰空的手腕。 柔軟的肌膚……帶有彈力的質感……溫暖…… 【空】 「請這邊走……」 空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直以來的空的笑容。 那溫柔的微笑,讓我稍稍安心了。 在空的引導下,我進入了森林中。 茂密草叢覆蓋着的石板小路…… 樹木的枝葉高高的伸展,彼此錯綜交織,陽光幾乎無法 穿透。 沒有一絲風。 森林中潮溼的空氣,在四周沉澱着。 生着青苔的石板小道,沒有規律地拐着彎,走着走着, 已經不知不覺間找不到方向了。 在看不到出口的迴廊中默默地前進着。 對着走在前方的空的後背,不知爲什麼,始終無法發出 聲音。 我走到空的身旁,牽着她的手。 至於爲什麼會這麼做,我自己也不知道。 單純由於好奇心嗎?或者是,只是追求一份安心的感 覺嗎? 空轉頭看着我,眯着眼睛微笑着。 或許我握住她手的理由,就只是爲了要看到這個笑容 吧。 終於…… 我們走出了森林。 在眼前展開的景象,是一片鋪着青綠色草坪的廣場, 與一望無際的海面。 我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優站在廣場的中央,背向着我的方向。 然後還有另一個人……與優極爲相似的女性,面對着 優站着。 我努力地剋制着突然涌上來的衝動,走到優的身邊。 然後不經意地回頭一看。 空站在森林的入口處附近,似乎沒有要過來的樣子。 站在廣場上的,只有我、優、還有另一名女性而已。 另一名女性—— 當然,我知道她的名字。 田中……優美清春香菜…… 感染了Cure病毒的她,完全感受不到17年的歲月 流逝,看起來還相當年輕。 只不過,5年間的細胞分裂重複持續着,她的年齡也 稍微增長了。 換句話說,就肉體上而言是23歲,然而實際年齡卻是 35歲。 我轉頭看看身旁的優(優美清秋香菜)。 優緊握着拳頭,盯着她的母親。 身體因怒氣而微微顫抖。 對了…… 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恐怕就是眼前這位人物……優美 清春香菜,不會錯的。 她一個人待在安全的浮島上,看着我們驚慌的樣 子,然後在一旁偷笑吧。 於是我像優一樣,盯着優美清春香菜。 似乎完全不在意我們的視線一般,優美清春香菜淡淡地 說着。 【優春】 「有什麼問題嗎?」 我立刻笑了起來。 什麼啊,這種遊刃有餘的態度…… 【少年】 「爲什麼……」 【少年】 「爲什麼要做出這麼愚蠢的事啊!」 【優春】 「爲了找出BlickWinkel哦。」 【少年】 「BlickWinkel是什麼啊!」 【優春】 「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優春】 「BlickWinkel……」 【優春】 「那就是……你啊。」 【少年】 「我、我?我是……BlickWinkel?」 【優春】 「不。」 【優春】 「我不是指北斗。」 【優春】 「而是向着北斗另一邊存在的『視點』所說的哦。」 【少年】 「……視點?」 【優春】 「沒錯。」 【優春】 「第3視點——BlickWinkel——」 【優春】 「也就是在北斗體內所存在的『你』——」 【優春】 「沒錯,也就是現在在看着我的『你』……」 【優春】 「就是你自己。」 【少年】 「…………」 【優春】 「從一開始,你就和少年在一起。」 【優春】 「當你與北斗的視點重合時,北斗喪失記憶變成了 你。」 【優春】 「所以,北斗會喪失記憶也是理所當然的。」 【優春】 「對你而言,並沒有在這個世界生活過的經驗。」 【優春】 「對你而言,並沒有在這個世界生活過的歷史,也就 沒有記憶。」 【優春】 「你是在2034年5月1日15點17分——首次誕 生於這個世界上的——少年。」 【少年】 「…………」 【優春】 「你並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居民。」 【優春】 「而是從更高一個次元的世界中,看着我們的世界。」 【優春】 「所以對你來說,可以瞭解過去和未來所發生的事。」 【優春】 「不,不只是這樣。」 【優春】 「在不同的世界中所經過的歷史,對你而言應該可以 易如反掌的瞭解。」 【優春】 「少年之所以會有類似預知的能力,也是因爲你瞭解 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 【優春】 「所以你不認爲北斗是你的名字,那也是理所當然 的。」 【優春】 「因爲,你真正的名字,不是北斗吧?」 【少年】 「……我是……我……是……」 【優春】 「不用害怕。」 【優春】 「沒有必要對自己說謊。」 【優春】 「那麼,讓我們來看看真正的你吧?」 【優春】 「回答我?誠實地……」 【優春】 「你,並不是名爲北斗的少年,對吧?」 【少年】 「……………………」 我是……誰? 你是……誰? 我是……北斗。 你是……誰? 我是……誰? 你是……北斗。 我……不是北斗…… 不是北斗的我是……我。 我是……我。 對了…… 我……就是我啊。 我……一直注視着……你的世界…… 一直……注視着…… 我只是,一個視點…… 超越次元俯瞰的眼睛…… 第3視點…… 我是…… 我就是…… Blick……Winkel…… 【BW】 「我是……」 【BW】 「我是……對……沒有錯……」 【BW】 「我……並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啊……」 【BW】 「我……不是……北斗啊……」 【優春】 「呵呵,好久不見了啊……」 【BW】 「……好久不見?」 【優春】 「不,沒什麼,不要在意……」 【優春】 「謝謝你肯現出真正的樣子……」 【BW】 「爲什麼……?」 【BW】 「到底是爲什麼?」 【BW】 「到底是爲什麼,必須要這樣做呢?」 【優春】 「這個,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優春】 「爲了使我們發現你……或者叫召喚也可以。」 【BW】 「就爲了叫出我,有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優春】 「嗯」 【優春】 「就如同剛剛所說的……」 【優春】 「你是從更高的一個次元的世界中,看着我們的世界 的……對吧?」 【BW】 「…………」 【優春】 「先假設在2次元的世界中,存在着具有智慧的生命 吧。」 【優春】 「那你認爲……如果那個2次元的存在想跟3次元的存 在取得接觸,該怎麼做纔好呢?」 【優春】 「例如說,在XY平面上,有存在於2次元的點ABC ……」 【優春】 「然後在XYZ空間中,有個存在於3次元的點D。」 【優春】 「點ABC只能在XY平面上進行移動。」 【優春】 「那麼,爲了要跟點D取得聯繫,該怎麼做纔好呢?」 【優春】 「只要讓點C在點AB的直線上移動就可以了。」 【優春】 「這樣一來,點ABC就會在同一條直線上,然後這條 直線就會與點D產生一個平面。」 【優春】 「也就是說,點D在這個時候,與點ABC處在同一個 平面上了。」 【優春】 「於是,點D,也就是你,會產生好像與ABC同處 一個世界的錯覺。」 【優春】 「我們所做的,和這是同一回事……」 【優春】 「藉由2034年與2017年發生了幾乎相同的事 件……」 【優春】 「來使點D……也就是4次元內的『視點:Blick Winkel』,產生與我們存在於同一個空間中的 錯覺。」 【優春】 「然後,你降臨於我們的空間中,現身了……」 【優春】 「我們……一直在等着呢……」 【優春】 「一直一直,在等着你的到來……」 【BW】 「爲什麼?爲什麼一直在等着我?」 【BW】 「把我叫出來的理由……是什麼?」 【優春】 「只是完全遵照你的指示而已。」 【BW】 「咦?」 【優春】 「把你叫出來的,正是你自己本身。」 【BW】 「什麼意思?」 【優春】 「對你、對我們,你都是必要的。」 【BW】 「爲什麼?」 【優春】 「爲了要拯救可可與倉成,無論如何,我們都需要你的 力量。」 【BW】 「拯救可可、和武……?」 【優春】 「我們對時間的流逝是無能爲力的。」 【優春】 「對於已經過去的事情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優春】 「但是,如果是你的話,就能改變。」 【優春】 「因爲身爲4次元存在的你……」 【優春】 「可以在時間中自由移動啊……」 我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了。 我的存在從北斗的意識中獨立出來降臨在2017年的 世界中。 北斗的感情、思考,不再存在於我的體內了。 只是,身爲一個視點這件事是不變的。 失去心靈的旁觀者…… 我只是將世界原封不動的接受着…… 月海所乘坐的潛水艇持續上升,然後到達了海面上。 在波浪間搖曳着的白色小舟…… 在封閉的潛水艇中,月海失落地坐在駕駛席上。 似乎失去了一切的她毫無生氣,她的身影看起來就如同 精心打造的玻璃飾品一般。 這個時候…… 咔- 滾落在月海腳邊的皮皮,瞳孔中重新發出了光輝。 皮皮馬上站了起來。 【月海】 「…………」 茫然失意的月海,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皮皮甩甩身子,擡頭看看月海的臉,接着走到玻璃 艙門前。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皮皮用前腳抓着艙門。 【月海】 「怎、怎麼了……?」 月海虛弱地迴應。 【皮皮】 「汪!汪汪!汪!」 皮皮向着艙門吠着。 【月海】 「……想要……到外面去嗎?」 【皮皮】 「汪!」 月海像是在想着什麼似的,視線飄忽遊移。 這段期間,皮皮的叫聲不曾停止。 隨波浪搖曳着的潛水艇…… 月海將雙手貼着牆壁,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月海】 「……嗯……我知道了。」 說着,月海沒有打開玻璃艙門,而是開啓了天花板上的 沉重艙門。 潔白色的光,像是精細打磨過的利刃一般,銳利地射入 艇內。 迎着強光而眯起雙眼的月海…… 用一隻手遮着光,另一隻手將艙門撐開。 將皮皮抱着送出了潛水艇。 皮皮從船上跳了起來,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後沉 沒到海中。 一隻電子狗在藍色的海中游着…… 往下、往下、一直往下…… 水深17m……34m……51m,就算這樣,皮皮還 是不斷地遊着。 ……68m……85m……102m…… ——119m。 在深藍色黑暗中的岩石上…… 橫躺在海中的男人肢體…… 皮皮咬着男人的衣服,用力拉着。 是想把他帶到哪裏去嗎?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男人的身體一動也不動。 他咬着男人露出肌膚的部分。 男人沒有反應,已經斷氣了。 在那裏的,只是被海水浸透而冰冷的……屍體而已。 男人的身邊,掉落了什麼。 光盤…… TB級光盤…… 皮皮用嘴巴銜起光盤,離開了男人。 繼續遊往海中…… 往前、往前、持續往前…… 昏暗的海底中……只有冰凍般的岩石和藍黑色的海水。 偶爾會有極其微弱的光芒灑落…… 皮皮看見了什麼吧? 毫不猶豫的,皮皮朝着白色的建築物直線游去。 ——啪沙! 從池子中探出了一隻小狗的頭。 它用前腳搭着岸邊,爬上了地板。 呼嚕呼嚕地擺動着身體。 細小的水滴成放射狀散去,化作霧氣。 而口中還是咬着那張TB級光盤。 皮皮跑着。 由於樓層很潮溼,一時腳滑,它摔倒了。 然後站了起來,調整姿勢,再度像子彈般飛衝出去。 就像柔軟的彈簧般,矯捷的身姿…… 在錯綜複雜的通道中不時的左拐右拐,像是朝着什麼目 標似地向前進。 【??】 「皮皮……」 【??】 「……皮……皮……」 只聽得到聲音。 【皮皮】 「汪!」 皮皮高聲吠着。 於是光盤掉落在地板上反彈傳出了咖踏咖踏的聲音。 皮皮趕緊用四隻腳煞住閘,回頭拾起光盤之後再度 向前跑去。 【??】 「皮皮……」 【??】 「……武……彼……」 拐過一個彎,她的身影立刻飛進眼簾。 她就在通道中央,體力不支倒在地上。 皮皮奔向她的身邊。 暫時將光盤放置在地上,咬住她的衣服向前拖去。 像是要拖到什麼地方去似的,然而,跟之前男人的情況 一樣,小小的皮皮依然無能爲力。 【皮皮】 「汪!汪汪!」 【??】 「皮、皮皮……」 她稍稍地睜開了眼睛。 【??】 「你……去哪裏了啊……?」 【??】 「我……好擔心你……啊……」 皮皮伸出舌頭舔着她的臉頰。 【??】 「……其他的……人呢……?」 【皮皮】 「嗚……嗚嗚嗚……」 【??】 「『嗚』的話……我聽不懂、啦……」 皮皮拖咬着她的衣服,咯吱咯吱地搔着肩頭,發出 着嗚嗚的呻吟聲。 【皮皮】 「汪汪!汪汪!汪汪!」 似乎終於知道無能爲力似的,皮皮放聲大叫。 【??】 「喂,皮皮……?」 【??】 「……快點……回家……喔……?」 【??】 「爸爸……媽媽都……在等着……呢……」 【??】 「所以……」 【??】 「……快點……回家……」 【??】 「回家……去吧……」 【??】 「啊……?皮皮……」 她靜靜地閉上眼睛。 【皮皮】 「汪汪!汪汪!汪汪!」 不論再怎麼叫着,她的眼睛都不再張開了。 皮皮在原地走來走去。 然後終於站定,叼起地板上的磁片,皮皮再 度出發了。 循着正確的道路,回到了池邊。 毫不猶豫地再度縱身跳入海中。 在海中游着…… 往上、往上、持續往上…… 水深102m……85m……68m,就算這樣,皮皮 還是不斷的遊着。 ……51m……34m……17m…… ——0m。 ——啪沙! 皮皮將頭探出海面。 頭上是廣闊的青空…… 太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銀色。 撿起漂流在海面上的皮皮的,是優美清春香菜。 她將光盤收好後,將皮皮眼中見到的IBF影 像播放出來。 這時她才知道。 在海底研究所中,還殘留有一個少女的事實…… 那個少女就是……可可。 她就是八神可可,優美清春香菜說着。 【優春】 「感染了深海之藍的我和桑古木,被終於來到的潛水艇 救走了。」 【優春】 「但是可可並沒有搭上那艘潛水艇。」 【優春】 「由於那個時候我失去了意識,沒有發現……」 【優春】 「但是到了後來,我才知道。」 【優春】 「可可被留在了IBF……」 【BW】 「怎麼……會有這種事……」 【管制官】 「這裏是Inselnull島的管制室,請回 答。」 【武】 「這裏是第三IBF醫療室,請說。」 【管制官】 「太好了……你們還在那裏。」 【管制官】 「剛剛派遣過去的救援隊到達時,由於沒有找到你還擔 心呢。」 【武】 「不好意思,我剛好不在。」 【管制官】 「我們已經接走在醫療室的3名傷者,現在正在私人用 的救難潛水艇中進行緊急處理。」 【武】 「大家都沒事吧!?」 【管制官】 「現在還說不好……症狀不輕啊。」 【管制官】 「總之,要爭分奪秒,所以潛水艇正在緊急上浮,將他 們送到海上醫院去。」 【武】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了。」 【BW】 「管制官,他確實說了……」 【BW】 「『已經接走留在醫療室中的3名傷者』……」 【BW】 「那麼,又爲什麼……」 【優春】 「所謂『3名傷者』的意思……是指我、桑古木……」 【優春】 「然後,還有我的父親……田中陽一。」 【BW】 「爲什麼……」 【BW】 「爲什麼,救援隊會丟下可可不管!?」 【優春】 「我在事後詢問的結果是『沒有看到那樣的女孩』… …」 【BW】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BW】 「救援隊抵達的時候,醫療室中沒有看到可可……」 【BW】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可可已經離開醫療艙 了。」 【BW】 「那個時候醫療室中只剩下優和桑古木,還有已經身亡 的田中陽一……」 【優春】 「嗯,好像是這樣……」 【BW】 「由於優跟桑古木的病情相當嚴重,」 【BW】 「所以爲了優先救治你們兩個……救援隊就先行離 去了……」 【BW】 「也就是說可可……可可她……被漏掉……不,是被丟 下了……」 【優春】 「…………」 優將眼睛閉上,神情有些扭曲。 【BW】 「那麼,我該怎麼做?」 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意識已經瞬間回到了 2017年。 深藍色的世界…… 在海中悽慘地躺着的男人身體…… 一動也不動…… 我要怎麼做? 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所能做的,只有看而已…… 只能看着…… 看着這個屍體又能怎麼樣……? 只能悲傷。 只有悲傷而已。 對就算捨棄自己的生命,也要守護深愛女性的這個男 人,我只能感到悲傷而已。 那失去溫度的身體…… 我目不轉睛,靜靜地注視着。 ——這個時候! (父親!) (父親!!) (父親!!!) 我的意識中,突然分離、切裂出一塊強烈的意志,此 刻覺醒了。 那就有如迸裂出來的熱情的吐息。 北斗強烈的信念、意志、感情、自我,化作燃燒着的熾 炎將我的一切包裹着。 那勇猛而野蠻的『力』,在我體內站立起來,狂暴着, 逐漸凌駕於我的存在。 『力』伴隨着白色的閃光炸裂開來,發出雷鳴般的聲 響。 被如此狂暴之勢壓倒着,我膽怯了。 已經,輪不到我出場了…… 北斗積蓄着的感情就此爆發出來,本能的『力』在黑暗 之中解放開來。 【少年】 「父親!父親!你不可以死啊!」 【少年】 「不要死啊!」 【少年】 「我連一次都還沒有,和父親見面啊!」 【少年】 「不要丟下我走掉啊!父親!」 【少年】 「沙羅跟我都在等着你!」 【少年】 「媽媽也在等着你啊!」 【少年】 「不要讓媽媽難過啊!你要幫助我們啊!」 【少年】 「不是約好了嗎!不是說過『絕對不會死的』嗎!」 【少年】 「不是發過誓說『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的』嗎!」 【少年】 「可可她,還在研究所啊!」 【少年】 「再這樣下去的話,可可也會死的啊!」 【少年】 「父親!!父親!!」 武的眼睛……睜開了…… 在這樣深的海底……被殘酷的水壓擠壓着…… 他再度清醒了過來。 他已經好幾分鐘,甚至是好幾十分鐘沒有呼吸了吧? 但是他現在,確實活着。 甦醒了…… 『我……』 『我是不會死的!』 『因爲這是跟她的約定!』 武在心中的叫聲,傳入了我的耳朵。 武的身體顫動着,蹬開岩石遊了起來。 用手腕將水撥開,用腳努力打着水,他一心一意地在海 中游着。 無視沉重的水壓,感覺不到任何抵抗似的,他如同在冰 上滑行般地在黑暗中前進着。 在他的身後留下了如同蜉蝣般的軌跡。 維持着驚異的速度,平藉着前方那些許的光芒,他切開 水之壁向前突進着。 ——啪沙! 從水面中以驚人之勢衝起。 從池子中探出頭來的武,當場狂咳起來,將肺中的海水 一股腦地吐出來。 抓住池邊的欄杆。 然後不斷地吸着空氣。 在吸氣的同時又嗆到,然後又吐出大量的水。 就這樣不斷地着復着。 終於,在他痛苦的發作平靜下來時,武的表情跟死人一 樣憔悴了。 不過,實際上到剛剛爲止都還是死的…… 武四肢並用地,將身體拉上了地板。 然後啪地躺在地面上。 似乎動彈不得…… 只有火熱的呼吸聲,在周圍響着。 【少年】 「父親!父親!振作一點!」 北斗發出了聲音。 【武】 「哈哈……」 武笑了。 【武】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啊……」 【武】 「但請不要隨便叫我『父親』啊。」 【少年】 「父親……」 【武】 「因爲,我可沒有孩子啊。」 【少年】 「但我的確是父親的孩子啊。」 【武】 「那你母親是誰?」 【少年】 「月海、月海啊。」 【武】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 「嗯,我想你也沒辦法不笑吧。」 【少年】 「因爲你大概不會相信吧?」 【少年】 「我現在……正從17年後的未來……跟你說話呢… …」 【武】 「呼……嗯……17年後……2034年嗎……」 【武】 「不過你在哪裏啊?我看不到……你的人啊……」 【少年】 「我就在父親的身邊啊。」 武將幾乎黏貼在地板上的背部強拉開,搖搖晃晃地站了 起來。 然後開始環視四周。 【少年】 「我想爸爸大概再怎麼找也看不到我吧。」 【少年】 「因爲我,也只能這樣看着爸爸而已……」 【武】 「我搞不懂你的意思……?」 【少年】 「我的身體是不可能存在於父親的世界中的啊。」 【少年】 「所以,當然也不是透過聲帶發聲的。」 【少年】 「我是在爸爸的心中,直接跟爸爸對話的。」 武拍拍耳朵。 【武】 「這是幻聽嗎?我也差不多……」 【少年】 「不是啦!」 【少年】 「總之,時間不夠了!」 【少年】 「現在已經不是慢慢說話的時候了!」 【武】 「嗯嗯,這麼說來……你剛剛說可可還留在研究所?」 【少年】 「嗯,沒錯。」 【少年】 「可可並沒有乘着潛水艇離開。」 【少年】 「管制官說的『傷者』其實是……優和桑古木……然後 還有那個研究員。」 【武】 「不是真的吧……?」 【少年】 「總之,再到研究所找找看吧?」 【少年】 「可可她應該還在那附近。」 武開始在通道中走動。 研究所的內部幾乎完全沒有聲音。 只有武的腳步聲在響着。 在通道中左拐右拐,走了一段路,完全沒有人的感覺。 【武】 「喂,果然還是一個人都沒有啊……」 【少年】 「不可能的!」 【少年】 「絕對,絕對是在研究所裏啊!」 武茫然地搖搖頭。 【武】 「不過,還是要跟你道謝啦。」 【武】 「要不是你在我耳邊大喊『父親!』硬把我叫起來的話 ……」 【武】 「我啊,大概就這樣化作海藻的養分了吧?」 【少年】 「你的身體還好吧?」 【武】 「怎麼可能會還好!?」 【武】 「試着想看看,這幾個小時中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武】 「從深海之藍病毒開始發病,然後是極劇的減壓、增壓 ,又接種了月海身上的抗體……」 【武】 「最後還被丟海底……窒息……」 【武】 「說是被丟,但其實是自己跳出去的啦……」 【少年】 「不過看起來……還滿有精神的樣子……」 【武】 「…………」 【少年】 「…………」 【武】 「嗯……嗚,這倒是……看來從月海身上採集的抗體, 已經見效了吧。」 或者是…… 或者是,Cure病毒已經開始發揮效用了也說不定。 但是,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改變DNA的代碼吧…… 不過,如果這麼想的話,就可以解釋爲何武在海中失去 氣息還可以恢復過來了。 真相不明。 不論如何,就在這段時間中,武的臉色已經恢復到讓人 難以相信的氣色了。 讓人感覺到旺盛的精力。 武踏着沉穩的腳步,在通道中前進着。 到了十字路口。 武睜大眼睛左右觀望之後,向左側踏出了腳步。 就是在這之後發生的事。 【武】 「慢着……」 【武】 「剛剛好像……有什麼在動吧?」 沒等北斗反應,武就飛奔了出去。 【武】 「可、可可!!」 可可倒在通道上。 武驚慌失措的將可可身體抱起來。 【可可】 「武、武彼……」 可可張開她那小小的嘴。 【武】 「你……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可可】 「那個啊……那個啊……皮皮它……不見了……」 【可可】 「所以啊……我纔來……找它……」 看來可可是在救援隊來之前,自己一個人從醫療艙中走 出來,四處找尋着皮皮。 【武】 「哈……你這傢伙……真是……真是……」 武大大地搖着頭。 目瞪口呆的武再怎麼樣,對着如此天真的可可,也只能 說着這樣的話。 【可可】 「……哪?」 【可可】 「……其他人呢?」 【可可】 「……還在……睡覺……嗎?」 可可只說了這些話,就喪失意識了。 就在此時……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像是地震般的重低音,讓整個IBF的隔牆晃動着。 聲音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 或許是LeMU的殘骸,壓到研究所的屋頂也說不定。 樂園的崩潰依然在持續着。 武快速地將可可背起,飛奔了出去。 拼命地跨出腳步,武向空中喊着。 【武】 「喂,到底該該怎麼做纔好……!?」 【少年】 「從池子裏遊出去的話呢!?」 北斗回答着。 【武】 「笨蛋!」 【武】 「這裏水深119m耶!?」 【武】 「我跟可可都撐不住啦。」 【武】 「首先光是浮上去就是個問題啦,一定要一邊減壓,一 邊慢慢地浮上去不可!」 【武】 「這裏是12.5氣壓。」 【武】 「海面上則是1氣壓。」 【武】 「要是沒有經過減壓的話,那就死定啦。」 【少年】 「電梯呢!?」 【武】 「是分開的啦。」 【武】 「中央電梯很早就壞掉了,現在沒法用了。」 【武】 「總之,能往上面的路已經沒有了。」 【少年】 「先到醫療室去!」 【武】 「這個我知道啦……」 武衝進了醫療室。 敲擊操作面板,將門關上。 不可思議的是,IBF內部並沒有進水的徵兆。 既聽不到水流聲,也感覺不到震動了。 然而,還是不能就這樣安下心來。 可可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 武把可可的身體橫放在病牀上。 然後跑到房間角落的一張桌子前。 將保管裝置打開,拿出了什麼東西。 那個就是從月海身上取得的『深海之藍病毒抗體』。 沒錯,可可她還沒有注射過抗體。 【武】 「…………」 武一言不發的,將抗體打進可可的手腕。 可可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着。 【武】 「拜託……快點生效啊……」 武將針筒丟在一邊,緊握着可可平放着的手。 ……………… ………… …… 一段時間後,可可的病情並沒有什麼好轉。 看起來反而有逐漸惡化的趨勢。 【武】 「可惡,爲什麼沒有用啊!」 武用拳頭敲擊着牆壁。 【少年】 「可可她比父親你們早好幾天就感染上了。」 【少年】 「大概就是因爲這個樣子,病情才無法剋制下來……」 【武】 「可惡,再這樣下去的話,根本就無計可施啊……」 【武】 「總之先找出逃脫的方法……逃脫的方法……」 【武】 「如果手邊有什麼的話……」 武低着頭沉思,開始在室內來回走着。 偶爾,可以從天花板上面傳來陣陣聲響。 而那個聲音也傳到了武的耳中。 然後…… 武突然做出好像想到什麼的表情,自言自語着。 【武】 「我跟月海離開之前,有個廣播。」 【武】 「記得是用德文說『壓潰幾分鐘前』的樣子。」 【武】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現在研究所還是 平安無事的?」 【少年】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啦……」 【少年】 「但是……要是這樣子的話……」 【武】 「要是這樣子的話……什麼意思?」 【少年】 「那個廣播,通知的應該是LeMU的壓潰時間吧。」 【少年】 「因爲……你想想。」 【少年】 「在這個研究所,裏面的氣壓跟外面的水壓幾乎是一樣 的不是嗎?」 【少年】 「正因爲兩邊維持平衡,所以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壓 潰……」 或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 將空的飲料瓶蓋緊,放在地面上有空氣的地方,就算 過好幾年也不會被壓扁。 只要不用外力干涉的話…… 例如說,像是崩潰的LeMU隔牆,落下巨大的碎片… ……… 只要不發生這樣的事的話,這個研究所就是安全的。 武聽着北斗的說明,點了點頭。 但是看起來還沒有接受的樣子…… 他似乎先肯定這項解釋,暫時將眼前的危機甩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往前推進,隨着時間的流逝,可可的病 情卻逐漸惡化。 【武】 「可惡!爲什麼會這個樣子!爲什麼!爲什麼! 到底是爲什麼啊!」 武踢着牆壁。 【少年】 「如果父親……能早一點幫她注射抗體的話……」 【武】 「啊!?你跟我講這個也沒有用啊!」 【武】 「那個時候的可可,還在醫療艙裏進行加壓啊!」 【武】 「根本就沒有辦法打開艙蓋!」 【少年】 「但是……不打開艙蓋的話應該也可以注射啊。」 【少年】 「因爲優不是說過……」 【優】 「除了高壓氧治療外,還可以激光殺菌,進行簡單手 術所需要的功能似乎也都有……」 【優】 「依據使用方法,就連冷凍睡眠也辦得到。」 【少年】 「有這些功能的話,那一定就能注射……」 【武】 「但是,優也從來沒說過『可以蓋上艙蓋注射』啊?」 【武】 「她既然沒說過的話,那應該就不可能吧……」 【武】 「當然,我跟少年對這裏的儀器和裝置完全不懂。」 【武】 「例如說,那個冷凍睡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少年】 「冬眠啊。」 北斗像是理所當然地回答着。 【武】 「冬眠?」 【武】 「嗯……那個,是指像熊、青蛙會做的那個嗎?」 【少年】 「嗯……」 【少年】 「既然有冷凍睡眠這種功能的話,也就是說,可以進行 人工冬眠了。」 【少年】 「人類的身體,如果保持在6、7度低溫的話,心跳脈 搏跟呼吸次數都會減少……」 【少年】 「可以藉由這方法,讓代謝效率降低,將能量的消耗減 到最小程度。」 【武】 「呼嗯……」 【武】 「但就算有這種功能……」 話說到一半,武突然僵住不動。 同時,我也感到北斗的思考停止了。 然後,兩個人一齊叫了出來。 【武】 「對了!只要進行冬眠就好了!」 【少年】 「對了!只要進行冬眠就好了!」 【武】 「只要讓體溫維持在低溫狀態,就可以減緩病毒對身體 的侵蝕速度對吧?」 【少年】 「嗯!」 【武】 「好,總之現在需要時間,有時間的話,一定可以做些 什麼……」 【少年】 「就算只有一分一秒也好,能拖延病毒在身體蔓延的速 度的話……事態就不會更加惡化了。」 【武】 「既然這樣決定,就快點……」 武將奄奄一息的可可抱起,放到膠囊艙中。 然後接下來以驚人的速度翻着說明書,全神貫注地查閱 着。 看來操作並不是太難的問題。 武用着不像是武的華麗速度和動作,操作着終端機。 終於…… 到了『只要按下開關就可以了』。 可可所睡着的醫療艙…… 武伸手要按下將艙蓋關閉的開關。 就在要按下開關時……可可靜靜地睜開了眼睛。 【可可】 「誰……?」 【武】 「咦?」 【可可】 「站在武彼後面的人,是誰……?」 【武】 「我後面?」 武回頭一看。 站在那裏的,是北斗。 【武】 「可可你看的到他嗎?」 【可可】 「嗯,看得到……」 【少年】 「可可……是我啊,北斗。」 【可可】 「北斗……」 【可可】 「你叫做北斗嗎……?」 【可可】 「那我可以叫你阿斗嗎……?」 這個時代的可可,似乎還不認識北斗。 那麼,那個幻影的少女到底是……? 【武】 「北斗……」 【武】 「那就是你的名字嗎?」 【少年】 「嗯……嗯。」 【武】 「是嗎。」 【武】 「可可?」 【武】 「雖然我看不見啦,但是那個叫做北斗的人救了我們。」 【可可】 「阿斗……」 【可可】 「謝謝……」 【可可】 「還有……」 【可可】 「還有……另外一個……你也……」 【可可】 「謝……謝……」 【武】 「另外一個?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嗎?」 【可可】 「嗯,有喔……」 【可可】 「可以看到在阿斗的……另一邊……」 【武】 「…………」 【少年】 「…………」 沉默充滿整個房間。 好像突然感覺到室溫上升的樣子。 可可她…… 可可她現在……正看着我…… 僅僅只看着我…… 只注視着我的雙眸…… 【BW】 「是我?」 我慌慌張張地,不加思索就說出話來。 【可可】 「對呀,就是你。」 【可可】 「終於見到你了……」 【BW】 「……咦?」 【可可】 「可可啊,雖然不認識阿斗……」 【可可】 「但是啊……認識你喔……」 【可可】 「因爲……」 【可可】 「因爲……你一直都……守護着可可不是嗎?」 【BW】 「…………」 【可可】 「4次元的先生……」 【可可】 「BlickWinkel……」 【BW】 「…………」 【可可】 「我們再一起玩小雞小雞喔……」 【可可】 「啾啾……啾啾地……」 【武】 「可可……那是跟我……」 【可可】 「呵呵」 可可的臉頰微微地笑着。 【可可】 「我想武彼啊……大概是不知道啦……」 【可可】 「可可啊,不只跟武彼,還有跟那個人一起玩喔。」 【可可】 「哪?對吧?」 可可問着我。 【BW】 「嗯、嗯……」 【BW】 「或許我,一直在看着可可也說不定。」 【BW】 「一直、一直在看着……」 【BW】 「甚至還想說,可以的話……能再靠近一點。」 【BW】 「但是這種事……是沒辦法的……」 【可可】 「呵呵……」 【可可】 「難道說……跟可可告白的,也是你嗎?」 【BW】 「嗯,或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 【BW】 「……是這樣也說不定……」 我跟可可的視線重合了。 彼此互視着…… 那眼神是如此地熾熱…… 就好像我的存在,就在這一瞬間蒸發了一樣。 【可可】 「可可在這之後……會怎麼樣呢?」 突然地,可可的眼神黯淡下來。 【可可】 「可可……會死嗎?」 【BW】 「笨蛋!怎麼可能會死!」 【BW】 「我絕對、絕對、絕對會把可可救起來的!」 【BW】 「我絕對,不會讓可可死掉的!」 我無視一切地叫着。 可可像是很高興似地笑了…… 雖然那好像是頗爲痛苦的微笑…… 但是……我的心卻爲之溶化了…… 【武】 「可可……就是這樣……」 【武】 「我們一定會救你的。」 【武】 「所以你現在只要安安心心地,乖乖休息……」 這麼說着,武將艙蓋關上。 【可可】 「等一下!」 【可可】 「你要做什麼?」 【武】 「要讓你要稍微睡一下,像熊一樣。」 【可可】 「不要……」 【可可】 「拜託……不要把可可一個人丟在這裏……」 【可可】 「哪裏都不要去……」 【可可】 「不要讓可可孤零零地一個人……」 【武】 「我怎麼可能會讓你孤零零一個人?」 【武】 「我們啊,一直都會待在你身邊的。」 【可可】 「騙人……」 【可可】 「可可纔不信……」 【武】 「不要再耍任性了啦!」 【武】 「再這樣下去的話,你真的會……真的會……」 【可可】 「不要……不要……不要……」 【可可】 「我不要……」 【可可】 「孤零零一個人,好寂寞……我不要。」 【可可】 「好恐怖……好恐怖……好……」 【武】 「…………」 【BW】 「…………」 【可可】 「那武彼跟可可一起……」 【可可】 「一起……睡在一起……可以嗎?」 【武】 「別說些不可能的事啦……」 【武】 「這個醫療艙啊……」 說到這裏,武止住話。 擡頭看看天花板,然後看看柱子上的螢幕,最後將視線 移至可可身旁的醫療艙。 【武】 「好,那麼,這樣吧。」 【可可】 「……?」 【武】 「我啊,就睡在可可旁邊的醫療艙內可以嗎?」 【武】 「怎麼樣?這樣子的話,就不會寂寞了吧?」 可可交互地看着我跟武。 皺着眉頭,突然把嘴巴咬緊…… 到現在還是一副快哭出來的神情,注視着我們。 【可可】 「真的喔……?」 【可可】 「不會說謊喔……」 【武】 「嗯……」 【可可】 「絕對喔……」 【可可】 「絕對不可以把可可丟在這裏然後走掉喔?」 【武】 「不會走掉的啦,怎麼可能會走掉。」 【可可】 「好吧……」 【可可】 「那可可就先相信武彼嘍。」 【武】 「好,乖孩子。」 武撫摸着可可的頭。 【武】 「那麼,我要關上嘍,可可?」 【可可】 「嗯、嗯……」 武按下開關。 艙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降。 【可可】 「那個……」 【可可】 「睡覺之前,可以聽可可許一個願望嗎?一個就好。」 【武】 「願望?」 【可可】 「可可不是跟武彼說啦……」 可可的視線,移到了我的方向。 【BW】 「對、對我?」 【可可】 「嗯……」 【可可】 「那個啊?可可……可可喔?」 【可可】 「一直好想見你。」 【BW】 「……咦?」 【可可】 「我好想再一次,見到你。」 【可可】 「見到你之後,之後哦,再說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話 喔。」 【BW】 「嗯……嗯。」 【可可】 「如果,可可啊……」 【可可】 「對你……」 【可可】 「對你……」 【BW】 「…………」 【可可】 「不行……」 【可可】 「果然,還是說不出來……」 【BW】 「…………」 【可可】 「但是答應我喔。」 【可可】 「一定要……再一次……跟可可相見喔。」 【BW】 「嗯……」 【可可】 「可可……會等着的……」 【可可】 「一直一直,等着的……」 【可可】 「一定……要來……找我喔……」 【可可】 「答應,可可喔?」 【BW】 「嗯……我答應你。」 艙蓋與醫療艙的間隔,漸漸地縮小了。 從細縫間,緊緊地盯着可可的身影…… 可可也緊緊地盯着我的方向,最後小聲的說着。 【可可】 「那麼,晚安嘍……」 【可可】 「哥哥……」 『哥哥!?』……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艙蓋就閉上了。 壓縮空氣的聲音…… 螢幕上低沉的信號聲…… 隨着清脆的金屬聲響,艙蓋完全地緊閉了。 於是武按下了一旁的按鈕。 冷凍睡眠的功能,開始啓動。 可以聽到氣體噴出的細小聲音。 醫療艙隨着細微的震動,慢慢地冷卻下來。 【武】 「那麼……」 【武】 「喂~那個叫做什麼溫布魯的~在嗎~?」 【少年】 「怎麼了?父親?」 【武】 「什麼啊,是北斗啊……」 【武】 「真是容易讓人搞混的傢伙……」 【武】 「你啊,跟那個什麼溫布魯的,是不同的人嗎?」 【武】 「還是說……北斗你也是四次元的存在啊?」 【少年】 「不,我現在只是借用這個視點而已。」 【武】 「呼~嗯……」 【武】 「雖然你這麼說,我還是完全搞不懂啦…… 不過,算了。」 說完這些,武就躺進了空着的醫療艙。 也就是可可身旁的醫療艙。 【少年】 「咦!?父親!你要做什麼!?」 【武】 「沒有辦法吧?」 【武】 「我都答應她了……」 【少年】 「這麼說,父親也要……!?」 【武】 「嗯,就是這樣了。」 【武】 「似乎已經沒有逃出去的方法了。」 【武】 「只能等待着第二批救援隊的到來……」 【武】 「如果只是一直等待的話,也是平白消耗體力啊……」 【武】 「所以我啊……就只有睡了。」 【少年】 「父、父親!稍等一下!」 【武】 「不等啦。」 【武】 「我已經很累了。」 【武】 「真的、真的、很累了……」 武躺着伸出手腕,按下了艙蓋的關閉鈕,以及冷凍睡 眠的開關。 艙蓋慢慢關上…… 靜靜地…… 不緊不慢的…… 【武】 「拜拜啦,北斗……」 【武】 「接下來,就拜託啦……」 【少年】 「父親!」 【武】 「啊,我忘了說一句話了。」 【少年】 「???」 【武】 「那個『父親』的稱呼方法,可不可不要再叫了啊?」 【少年】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少年】 「因爲我是父親的孩子啊……」 【武】 「不是不是啦,我不是指這個意思啦。」 【武】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叫我『父親』的話,也用點更高級 、更優雅的稱呼方式吧?」 【武】 「像是『爸爸』、『爸爸』啦,這樣子叫吧。」 【武】 「知道了嗎?」 北斗像是要說什麼似地吸了一口氣。 然而,在那句話說出來之前,艙蓋就緊緊地蓋上了。 發出了與剛纔可可的艙蓋蓋上時相同的沉重聲音。 冷凍睡眠開始啓動。 醫療艙先是微微地震動,然後漸漸地冷卻下來。 ………………………… 以防萬一,我跟北斗同時確認了螢幕。 兩個醫療艙的冷凍睡眠都順利地進行着。 可可跟武都沒有異常。 2017年的世界—— 海底研究所—— 然後剩下來的『視點』—— 我與北斗開始思考着。 『對了!要趕快告訴大家,武跟可可都還留在IBF 的事情!』 這麼想着的,究竟是我,還是北斗,很難分辨。 由於不斷地交替轉換,現今我與北斗的意識境界已經相 當混淆了。 兩人的意識相互混濁,彼此盤根錯節、糾纏不清,幾乎 已經到了融合前一步的狀態了。 不…… 搞不好,至今都一直維持着這個狀態也說不定。 我與北斗所思考的事情是一樣的,而北斗與我所思考的 事情也都是一樣的…… 『我的存在』與『北斗的存在』,整體而言是沒有差別 的不是嗎? 我們從以前就是一體,之後,也將是一體…… 突然想到了這件事。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慢慢思考的多餘時間了。 我與北斗的意識一同飛向浮島。 海洋上漂流着一艘潛水艇。 隨着浪潮搖曳,時而旋轉,留下了反覆無常的航跡,消 散在一望無際的青藍色海洋中。 將視點潛入艇內後,月海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一定是留在浮島上的某處不會錯…… 將視角放廣,俯瞰着整個人工島。 有了…… 然而那並不是月海。 是優美清春香菜。 我與北斗飛降到她的身邊。 皮皮走在優美清春香菜的腳邊。 皮皮的身體已經全身溼透。 這麼說來,現在這個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皮皮,被 她所帶回』……這麼一回事。 她跟四周似乎是在LeMU工作的數名男性職員,一同 走在人行道上面。 在她行進的方向不遠處,看到一架直升機。 恐怕等一下就要被送到某處的大型醫院了也說不定。 雖然如此,但她的臉色並不差,腳步也相當紮實。 然而表情卻十分黯淡,看來不差的……恐怕只有健康狀 況而已。 應該跟武一樣……抗體發揮功效了。 總之,必須儘早讓她知道武和可可的事情! 【少年】 「優!優!」 出聲的人是北斗。 【優春】 「誰、是誰……?」 她相當驚訝地看着四周。 而跟隨在一旁的職員,用着相當驚訝的表情看着自言自 語的她。 【少年】 「是我、是我啊!」 【優春】 「『我』是指……誰啊?」 她不可能會認識北斗的。 北斗在這個世界上都還沒出生…… 如果跟她說是從『17年後的未來與你通話』的話,她 應該絕對不會相信。 北斗說着。 【少年】 「總之,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少年】 「好好聽着喔?」 【少年】 「其實……」 北斗將現在武和可可還留在研究室,然後正在進行冷凍 睡眠的事告訴她。 【優春】 「怎、怎麼會!不可能吧……」 【少年】 「所以說,快點去救他們兩個吧!?」 【優春】 「真的嗎!?」 【少年】 「真的啊!」 【少年】 「武跟可可並沒有搭上救出優的潛水艇。」 【少年】 「其他得救的人,只有桑古木,和月海……」 【皮皮】 「汪汪!」 皮皮看着我和北斗,高聲叫着。 【少年】 「啊,對了!皮皮!」 【少年】 「現在,在優腳邊的皮皮……叼過一片光盤吧?」 【優春】 「嗯,對啊……你是說TB級光盤吧?」 【少年】 「沒錯,在那裏面,有着空的記憶……」 【少年】 「然後,那個……」 【優春】 「等、等一下!」 【優春】 「你人到底在哪裏啊!?」 【少年】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 【少年】 「總之,相信我所說的話!」 【優春】 「怎麼可能會相信啊……」 【優春】 「這到底是什麼啊……幻聽?」 【少年】 「不是啦!」 【少年】 「武跟可可真的……」 【皮皮】 「汪!」 皮皮又叫了起來。 【少年】 「啊,啊啊,對對對對了、對了!」 【少年】 「皮皮它、皮皮它,一定有目擊到現場!」 【少年】 「皮皮它的眼睛牢牢地捕捉到了,倒在通道上的 可可的身影!」 【少年】 「我想皮皮的腦中,應該還保存着當時的影像資料!」 【少年】 「你將它放出來看看。」 【優春】 「…………」 【少年】 「…………」 【優春】 「……………………」 【少年】 「……………………」 她低下頭陷入了思考,閉上眼睛,然後用手指壓着太陽 穴。 想着想着,她似乎是終於做出結論的樣子,向上看着某 個我不存在的位置,這麼說着。 【優春】 「我知道了……」 【優春】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總之,我會調查看看的。」 【少年】 「謝謝你,優。」 【少年】 「那麼,拜託了,我已經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了。」 【優春】 「原來的世界?」 【少年】 「我想,你大概是不會相信的啦……」 【少年】 「是距今……17年後的世界……」 我與北斗回到了2034年的世界。 令人驚訝的是……未來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武在,可可也在。 優美清春香菜在,優美清秋香菜也在。 月海在,沙羅也在。 空在,桑古木在。 然後北斗也在那裏。 大家繞着圈子,似乎相當高興地聊着天。 雖然搞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太好了…… 未來改變了…… 但,這是爲什麼……? 大概是優美清春香菜,遵守了與北斗間的約定,之後馬 上將武和可可給救出來了吧。 在這個歷史中,武並沒有死於17年前,而是好好地活 到現在。 所以在這個世界中,月海不需要將北斗和沙羅寄放在研 究設施中。 這個未來,是北斗與沙羅不曾分離過的世界。 而且…… 打從一開始,2034年的事件,也可以說是爲了將我 ……BlickWinkel給找出來的計劃。 爲了要讓我降臨在這個世界中,透過我改變過去,拯救 武和可可的計劃就不存在…… 因爲……在這個歷史中,早在17年前就已經將武和可 可給救出來了。 所以,我在這個世界被發現的動機,可以說是完全不存 在了。 對優美清春香菜來說,也沒有必要計劃『將大家監禁在 LeMU中』了。 也就是說,在2034年5月1日爲止所發生的事件, 在這個歷史上,是不存在的。 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被關在LeMU中。 也就是說,優美清春香菜也沒有必要對優美清秋香菜說 謊。 在這個歷史中,優美清春香菜已經將事實告訴了優美清 秋香菜。 也因此,從2017年開始直到今日,他們都可以過着 安穩舒服的生活。 大家都活的好好的,只是一心一意地過着安定平穩的日 子…… 在那個時間的前端,就是我,目前所看到的世界。 …………………………………………… 不,稍等一下…… 再好好地想一想。 2017年中的武和可可,是透過優美清春香菜的行動 獲救的。 然後一起過着和平穩定的日子,於是來到了2034年 (現在這個世界)。 事件沒有發生。 我……BlickWinkel並沒有出現。 那會變成什麼樣子? 就不會從這個世界中,回到過去(2017年),然後 讓北斗與武交談。 我所知道的過去是…… 北斗用着勇猛而野性的『力』壓過我,對着躺在海底的 武,發出強力的吶喊。 『父親!父親!你不可以死啊……』 然而,從這個未來回溯的過去中,武並沒有聽到兒子的 呼喚。 也就是說…… 武就這樣在海中腐爛着…… 如果武沒有復活,那可可也還是倒在通道上…… 於是兩個人都死了。 那是因爲,2017年的事故在這個歷史上是實際地發 生了的。 也就是說,跟這個世界連繫的過去中,也就是2017 年的事故,還是無法預防地發生了…… 因此,這個世界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的! 不可能會成立的!有着致命性的矛盾啊! 就算是假設成立好了,那必然會產生接下來的問題。 『那麼,現在活着的武,到底是被誰救的?』 從別的歷史的未來……過來的北斗…… 被2034年有發生事件的北斗……所救的嗎? 不……這是不可能的…… 因爲,爲了要使2034年的事件發生的話…… 再怎麼說……都應該『在2017年是不能去救武的』。 最重要的就是這個。 爲了要讓武從深海復活,就一定要發生2034年的事 件! 爲了要讓倒在通道上的可可進入膠囊艙進行冷凍睡眠, 也一樣要發生2034年的事件! 所以,像這麼和平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 於是,在我做出了結論之後…… 與大家談笑風生的武的身體,突然發出了喀嘶喀嘶的聲 音開始腐爛。 皮膚也開始溶化,變的粘稠而模糊。 剝落出來的肌肉纖維到處是黑斑,表面上的肉椎產生了 裂痕而崩落。 細胞在溶解之後,像泥巴一般地流下,在腳邊擴散開 來。 肚子被撐破,內臟一顆顆地爆裂開。 頭發急速地掉落,頭蓋骨也跟着露了出來…… 剩下的,只有白色的骨頭,還有沾附在骨頭上少許的粉 色肉片。 最後終於發出了喀啦喀啦的聲音,整副骨架也跟着倒了 下來。 而在這個瞬間……可可的身影,也無聲地消失了。 北斗與我,非常狼狽的回到了2017年的世界。 優美清春香菜,還待在跟剛剛一樣的地方。 【少年】 「優!優!」 【優春】 「怎、怎麼啦!才以爲不見了,怎麼又跑出來……」 【優春】 「可別跟我說剛剛的話只是開玩笑喔?」 【少年】 「不是啊。」 【少年】 「剛纔我所說的話,的確是事實。」 【少年】 「武與可可,現在的確在膠囊艙中。」 【少年】 「但是……但是……」 【少年】 「絕對,不可以將他們兩個人救出來!」 【優春】 「咦!?爲、爲什麼!?」 【少年】 「那是……那是因爲……」 【優春】 「…………」 【少年】 「………………」 【優春】 「……………………」 【少年】 「…………………………」 【BW】 「啊啊,真是的!讓人着急啊!」 我將北斗的意識壓退現身了。 【BW】 「等17年!」 我開門見山地說。 【BW】 「17年後,我一定會再次出現在你們面前的!」 【優春】 「???」 她翹着嘴巴,稍微傾斜着頭。 【BW】 「知道嗎?要聽好接下來我所說的話喔?」 我開始一鼓作氣作出以下說明。 【BW】 「『17年後,我一定會再次,出現在你們面前』。」 【BW】 「這是剛剛說的對吧?」 【BW】 「然而,爲了要使我現身,一定要欺騙我才行!」 【BW】 「所以要在17年後欺騙我!」 【BW】 「讓這個世界發生如同2017年一般的事故,好讓我 產生錯覺。」 【BW】 「於是被欺騙的我就會變成真正的自己,也就是第三視 點-BlickWinkel,然後現身!」 【BW】 「只要我出現的話,就可以拯救武和可可了!」 【BW】 「這是因爲,爲了要讓沉默在海底的武甦醒,就必須要 讓我現身在2034年,然後回到2017年的世界不 可。」 【BW】 「如果我沒有出現的話,武就會維持原狀化作海里的塵 屑。」 【BW】 「武如果不能到達研究所的話,可可就會一直倒在通道 上……」 【BW】 「於是2個人都會死掉!」 【BW】 「知道嗎?」 【BW】 「所以絕對,在經過17年爲止,不管發生什麼事,都 不能接近IBF!」 【BW】 「如果直接救出武和可可的話,那2034年的事件就 不會發生了。」 【BW】 「這樣子的話,我就不會出現了……」 【BW】 「我不出現的話,就沒有辦法救助2017年的武和可 可……」 【BW】 「於是就會發生時空矛盾,武跟可可也會跟着消失。」 【BW】 「我重複一遍。」 【BW】 「爲了要讓我出現在2034年的世界,就絕對不能救 出武跟可可。」 【BW】 「雖然很痛苦,但也只能這樣了……」 【BW】 「……………………………………………」 【BW】 「然後……有關欺騙我的方法……」 【BW】 「嗯……再怎麼說,必須得先做好一定程度的準備才 行。」 【BW】 「雖然這樣說,但也不是真的這麼困難。」 【BW】 「準備時間相當充分……有長達17年的時間……」 【BW】 「所以,絕對不要認爲這是不可能的。」 【BW】 「然後,有關那個準備……」 【BW】 「聽好了嗎?我要說了?」 【BW】 「要實行計劃的日期,是2034年5月1日星期 日。」 【BW】 「首先,在那一天,沙羅會因爲學校組織的活動, 而來到LeMU。」 【BW】 「我所說的沙羅,是個明年1月左右會生下來的小 孩。」 【BW】 「其實她是雙胞胎,有個叫做北斗的哥哥……」 【BW】 「因爲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月海與沙羅和北斗會分 開。」 【BW】 「所以那一天,你只要跟月海說『來LeMU的話,就 可以見到女兒跟兒子了』之類的就可以了。」 【BW】 「這樣一來的話,月海就一定會來LeMU……」 【BW】 「接下來,也用相同的方法叫出北斗。」 【BW】 「說『來LeMU的話,就可以見到妹妹跟母親了』的 話,北斗就會一個人過來了。」 【BW】 「優美清秋香菜……也就是你的女兒,也會跟你一樣來 LeMU擔任員工。」 【BW】 「對你來說,一定可以讓事情順利的往這個方向發展 吧?」 【BW】 「然後空的話,嗯……我認爲什麼都不要讓她知道比較 好。」 【BW】 「首先讓她在2017年的記憶,暫時消去吧。」 【BW】 「因爲在TB級光盤中有備份她的記憶,所以不用擔 心。」 【BW】 「最後……拜託桑古木少年來協助你吧。」 【BW】 「在17年後,無論如何都得讓桑古木少年看起來像是 武一樣。」 【BW】 「所以對桑古木少年來說,必須讓他接受模仿武的訓 練。」 【BW】 「放心吧,有17年的時間,一定可以學的很像。」 【BW】 「計劃需要的人數,就是以上6人。」 【BW】 「剩下的……」 【BW】 「2034年5月1日……將他們全員集中到LeMU 後,再一次發生與2017年相同的事故就可以了。」 【BW】 「只要這樣,接下來就什麼都不用做,事件就會自動發 生了。」 【BW】 「期限是從1號到7號的一個禮拜。」 【BW】 「在這7天的時間內,絕對不要干涉他們。」 【BW】 「不論是有什麼危機。」 【BW】 「他們一定會靠自己的力量克服的。」 【BW】 「然後……如果到了6號的晚上9點之後,還是完全沒 有我出現的徵兆的話……」 【BW】 「這個時候,再將他們全體救出……」 【BW】 「知道嗎?一定要遵守我剛剛所說的事情!絕對不 可以忘記。」 【BW】 「2034年5月1日……要欺騙我。」 【BW】 「啊……正確來說,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北 鬥』……」 【BW】 「沒錯,總之,希望能欺騙北斗。」 【BW】 「讓他產生錯覺,覺得跟2017年世界中所發生的事 件一樣。」 【BW】 「……………………………………………」 【BW】 「17年後,什麼都不知道的我可能會問你。」 【BW】 「『把我叫出來的理由……是什麼?』」 【BW】 「那時候你就這樣回答喔?」 【BW】 「『一切,都只是遵照你的指示』」 【BW】 「——就這樣。」 【BW】 「雖然有一點長……知道嗎?知道了吧?」 【BW】 「如果你不瞭解的話,就很麻煩了……」 優美清春香菜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就這樣被我的氣勢所壓倒,只是嗯嗯、嗯嗯地點了好 幾次頭。 然而,她真的瞭解這一切事情嗎……有點擔心。 於是我將剛剛所說的話,更加詳細加以說明地,將同樣 的話語像是念散文般地持續反覆說給她聽。 直到她能掌握一切事情爲止,已經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 了。 我與北斗,再叮嚀她最後一次之後,就離開了她的身 邊。 回到了2034年的世界中,就跟原來一樣。 我與北斗,持續着與優美清春香菜的對峙。 不知道是已經把一切說完了還是怎樣,她的嘴巴依然閉 着。 身旁的優(優美清秋香菜),也是沉默着。 在冰冷的沉默中,我開始整理到目前爲主所發生的事 情,仔細思考……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答案馬上就找到了。 『現在的我,是被過去的我所欺騙纔會現身的』 也就是說…… 2034年事件的主謀,不是其他人,正是我自己。 2017年的世界中,我說要欺騙自己,於是2034 年的世界中,我就被我所欺騙然後出現了。 然後,武因爲北斗強力的吶喊而復活,復活的武救了可 可,將她放進醫療艙中啓動冷凍睡眠。 嗯嗯,就是這樣……事情就是這樣…… 在幽暗的海底中,北斗大聲喊出『父親!』的那個瞬間 —— 就爲了那個瞬間,纔會發生一切…… 回溯時間,爲了要喚醒17年前的屍體,需要長達17 年的歲月…… 這就是一切。 現在的武與可可,仍然睡在119m的深海中。 所以,我一定要去! 爲了救他們兩人!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飛奔了起來了。 在草坪上跑着,穿過深而茂密的雜草。 撥開枝葉,劃破眼前的風,我如射出的箭般飛馳着。 我邊邁着腳步,邊思考着…… (但是,我該怎麼做才能潛到海底去呢……?) 在我想着的時候已經跑出了森林。 通過了拱形的太鼓橋,在那裏的,是舶船處……浮島的 港口。 四周找不到潛水艇之類的東西。 我先調整呼吸,在舶船處邊走邊看。 在一片空曠的地上,我注意到了破碎的石塊散落一地。 說是破碎,但每一塊碎片都相當的大。 大小幾乎可以完全蓋住我的身體。 石頭的表面經過研磨雕琢,相當光滑。 仔細看着,在那個表面上刻着若干文字。 『底在哪』……我手邊的碎片,就刻着搞不清楚意 義的3個字。 其他的碎片,也同樣刻着文字。 我將散落一地的碎片加以組合,探求原來文章的含義。 『天國』『到』『底在哪』『裏?』 『在天空』『的上方』『,和』『你的腳』『邊……』 【BW】 「是石碑……」 我自言自語着。 石碑斷成了好幾截橫倒在地上,似乎是撞到地面後破碎 的樣子。 是因爲事故發生的震動嗎? 或者是,陷入了瘋狂狀態的旅客蜂涌而至,然後 受到其強烈衝擊而傾倒的嗎? 我完全沒有一點頭緒。 我試着抱起其中一塊碎片。 【BW】 「好,好重……」 差不多跟可可的體重一樣吧。 於是,這個時候…… 我突然有了個想法。 『如果抱着這個石塊,就這樣跳進海中……』 腳步在思考之前,就已經邁出去了。 朝着海面跑着、跑着、跑着…… 速度到達極限的瞬間,我一鼓作氣地跳了起來。 身體在空中飛舞着…… 遠遠高過柵欄…… 朝着下方藍色搖曳的水面…… 我的身體與沉重的石塊一同墜入了海中。 那塊碎片上所刻着的是——『天國』—— 我緊緊把『天國』抱在胸前,墜入了黑暗的世界中。 我衝開海流,直直地向下落。 海水壓迫着鼓膜。 由於緊抱着『天國』,我沒有辦法用手按住耳朵。 忍耐着疼痛。 殘酷的水壓緊緊壓迫着身體。 關節像是要被壓碎了一樣。 胸口也像是要被壓潰了一樣。 漸漸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越往下沉水壓則越趨增強…… 再這樣下去,肺會支撐不住的。 我下了決心,把嘴巴張開。 【BW】 「咳!」 積存在肺中的空氣滿溢而出,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注入的 海水。 反射性的咳嗽,之後嘔吐。 就算這麼做,流進氣管的依舊是冰冷的海水…… 當水灌滿肺部之後,我陷入了絕望的境界。 現在,到底潛了多深呢? 我擡頭看天,海面在遙遠的彼方。 都來到這裏了,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這次往直直墜入的地面方向看着。 視界前方什麼都沒有。 只是一片藍黑色而已。 還沒辦法看見海底。 沉降速度再怎麼快,119m果然還是太遠了。 不論再怎麼往下降,眼前的景色還是沒有變化。 暗……暗……暗……暗所包覆着的世界…… 唔……再這樣下去的話,我…… 被深深的海溝所吞噬,就這樣墜入了無盡的深淵,一想 到此,我變的更加絕望了。 要說說比較樂觀的話,不知不覺間痛苦已經消失了…… 意識雖然是如此明瞭,然而痛覺卻慢慢地變的遲鈍。 這項事實,是我出生以來首次知道的。 不,慢着…… 首先這個肉體不是我的,而是北斗的啊…… 我覺得這對北斗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要毫髮無傷地還給他啊…… 還是看不見海底。 大腦開始缺氧,意識開始變得朦朧。 四肢麻痹了。 然後麻痹開始變爲痙攣。 手足開始不聽我的意志指揮,胡亂地動了起來。 『天國』就這樣掉了下去。 我慌張地將手收回來,緊緊抱着胸口。 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就像被惡靈附身的靈媒一樣,全身不斷痙攣、顫抖…… ——咚。 撞到了巖塊,於是我的下潛停止了。 ——啪沙! 從水面中以驚人之勢衝起。 從池子中探出頭來的我,當場狂咳起來,將肺中的海水 一股腦地吐出來。 抓住池邊的欄杆。 然後不斷地吸着空氣。 在吸氣的同時又嗆到,然後又吐出大量的水。 就這樣不斷地重複着。 當時武所嘗過痛苦,現在,我可是親身體會感受到了。 好不容易爬上樓層。 【BW】 「哈……」 然而,現在可沒有喘氣的時間。 我朝着醫療室,急奔而去。 在那之後經過了17年的歲月。 我從飄蕩在房子中的臭氣,感受到了時間的重量。 醫療膠囊艙管路上的塗漆已經斑駁,表面相當陳舊。 我操作終端機,調查着醫療艙內部的情況。 可可,武,兩人似乎都沒事的樣子。 由於是在冬眠,體溫維持在7度上下,脈搏與呼吸都維 持在一分鐘幾次的程度,生命現象沒有異常。 冷凍睡眠裝置在這17年間,沒有發生過任何問題,穩 定地工作着。 於是我啓動了兩個醫療艙的解凍程式。 ……………… ………… …… 終於,這個時刻來到了…… 可可與武的肉體,已經進入隨時都可以醒來的狀態。 我首先先打開可可的艙蓋。 【BW】 「可可……」 【BW】 「可可……」 【可可】 「…………」 【BW】 「可可……」 【可可】 「…………」 【BW】 「可可!」 【可可】 「嗯……嗯……」 【可可】 「誰啊……?」 【BW】 「是我啊,可可。」 【可可】 「…………」 【BW】 「我來接你了……」 【可可】 「嗯~……」 【可可】 「接……我……?」 【BW】 「對啊。」 【BW】 「我有遵守約定對吧?」 【可可】 「約定……」 【可可】 「……約定……」 【可可】 「…………約定…………?」 可可邊揉着眼皮,邊不斷地眨着眼。 【可可】 「啊……」 【可可】 「啊啊……!」 【可可】 「啊啊啊……!!」 【可可】 「真的!!!」 【可可】 「你真的來了啊。」 可可抱緊了我的身體。 不對,抱緊的是北斗吧……? 是我……還是北斗…… 不是我的北斗……還是不是北斗的我…… 我不知道……雖然……我不知道…… 但我還是不顧一切地抱着可可。 【可可】 「可可喔……一直一直在等着你喔。」 【BW】 「嗯……」 【可可】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等着你喔。」 【BW】 「嗯……」 【可可】 「可可啊,一直都相信,你會來接我的。」 【可可】 「因爲、無論如何都想見你……」 【可可】 「能夠再一次……見到你……」 【可可】 「哥哥……」 【BW】 「嗯、嗯……」 【BW】 「但是可可啊……」 【BW】 「我啊,不是可可的哥哥啦……」 【可可】 「都可以啦。」 【可可】 「沒有哥哥的人,對像是哥哥的人叫哥哥應該沒有關係 吧!」 【BW】 「那個啊,又是什麼地方寫的規定呢?」 【可可】 「沒有喔,什麼地方都沒有寫喔。」 【可可】 「是可可啊,自己決定的。」 可可離開我的胸口。 然後像是要彼此吸入一般地,我們兩人彼此對視着。 【可可】 「唉呀呀?好奇怪說……」 【可可】 「本來想說……要是見到哥哥的話,要講很多很多、各 式各樣的話給哥哥聽說……」 【可可】 「這是怎麼回事……?」 【可可】 「好像……沒辦法好好說的樣子……」 【BW】 「…………」 【可可】 「啊,但是啊,只有一個……」 【可可】 「之前沒說出來的話,現在……說出來可以嗎?」 【BW】 「嗯……嗯。」 【可可】 「那個喔?」 【可可】 「可可喔……」 【可可】 「雖然,我想你一定會嚇一跳……」 【可可】 「也許,你不相信也說不定……」 【可可】 「可可……」 【可可】 「可可啊……」 【可可】 「好像喜歡上哥哥的樣子喔。」 『咦!?』 心臟彷佛是要衝出來一般。 【BW】 「但、但是……」 【BW】 「我還沒有……………………啊……」 【可可】 「17年……」 【可可】 「17年來……」 【可可】 「可可啊,一直在等着哥哥喔……」 【可可】 「從17年前開始,就已經認識哥哥了。」 【BW】 「…………」 【可可】 「而且哥哥啊,不是也一直待在可可的身旁守護着可可 嗎?」 【可可】 「所以可可也,一直看着哥哥……」 對了,就是這樣…… 我纔會跟可可共有那段時間…… 我一定是,借用了武的視點,分享了跟可可在一起的經 驗…… 我一直,都待在可可的……身旁…… 【可可】 「不可以喜歡嗎?」 【BW】 「也、也不是這個樣子啦……」 【可可】 「嘿嘿……」 【可可】 「那就決定嘍。」 【可可】 「從今天開始,我跟哥哥就是戀人了喔?」 【BW】 「……咦?」 完全還來不及反應,可可再度飛進我的胸膛。 可可的精神似乎好的沒話說。 或許是在冬眠中,抗體發生了效用也說不定。 總之……太好了…… 我的心中滿是安心。 雖然稍微花了一點時間,但接下來輪到武了。 考慮到這裏還有一對父子,於是我把身體還給北斗。 北斗將武的艙蓋打開。 【少年】 「父親!」 【武】 「…………」 【少年】 「父親!」 【武】 「…………」 【少年】 「父親!快起來啊!」 【武】 「…………」 【少年】 「爸爸~!」 【武】 「——嗯!?」 武突然醒了過來。 【武】 「這、這是哪啊……?這裏是……?」 張望着四面八方。 發現到北斗就在眼前,武自言自語着。 【武】 「你、你是……」 【武】 「你、到底是……」 【少年】 「是我、我啊,父親!」 武很認真地看着北斗的臉。 從頭到腳地仔細觀察一遍。 然後突然閉上眼睛,用手掌敲着額頭。 張開眼睛,用着眺望遠方的眼神,盯着醫療室的牆壁。 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事地吞了口口水,再度看着北斗的 臉。 【武】 「那麼……你就是,那個……『北斗』?」 【少年】 「嗯……對啊,父親!」 【少年】 「父親!父親!我好想見你喔,父親!」 【少年】 「父親~……」 用激動的聲音高喊着,北斗在武的胸膛上磨蹭着。 【武】 「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北斗……」 武將北斗拉開。 【武】 「冷靜點、冷靜點……哪……咚咚咚咚……」 武拍着北斗的後背…… 【少年】 「???」 武坐起身子,慢慢地將腳伸出艙外。 然後,可可跑到了身邊。 【可可】 「武~彼~」 可可像是忍不住似地,緊抱着武。 【武】 「喔,可可!怎麼啦,看來你已經完全恢復精神 啦!」 【可可】 「嗯……現在啊,哪裏都不痛喔。」 【武】 「是嗎、是嗎……看來作戰是相當成功的樣子。」 【武】 「太好了、太好了。」 【少年】 「父親~!父親~!」 北斗也與可可一樣準備上前擁抱武。 【武】 「啊~Stop!」 武卻阻止了…… 【少年】 「爲、爲什麼!?爲什麼拒絕我!?」 【武】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少年】 「什麼?」 【武】 「我啊,到底睡了多久啦?」 【武】 「1天?還是2天?」 【武】 「該不會……睡了一個禮拜吧?」 【少年】 「……咦?」 【可可】 「……咦?」 【武】 「嗚……」 【武】 「從、從你們的反應上來看……是超過1周吧?」 【少年】 「…………」 【可可】 「…………」 【武】 「1個月?」 【少年】 「…………」 【可可】 「…………」 【武】 「3、3個月對吧?」 【少年】 「…………」 【可可】 「…………」 【武】 「不、不會吧……」 【武】 「那、那個呢?難道我,經過了夏天,睡到秋天……」 北斗與可可閉着眼睛,搖着頭。 【可可】 「今天是5月7日星期日……」 【少年】 「黃金週的最後一天喔。」 【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 「呼~什麼嘛,害我嚇了一跳……」 【武】 「結果我們從那之後,纔不過睡了幾個小時嘛……」 北斗與可可四目交接,彼此互相深深地點了個頭,這麼 說着。 【少年】 「父親,不要嚇一跳啊?」 【可可】 「請冷靜地接受……」 【武】 「…………」 【少年】 「其實……」 【可可】 「武彼你……」 【少年】 「睡過的……」 【可可】 「時間是……」 【武】 「十、十、十、十、十、十……」 【武】 「十七年———————————————!?」 這之後…… 優美清春香菜乘潛水艇來到IBF的池子中迎接我們。 她在潛水艇中,跟北斗這麼說着。 【優春】 「我不覺得抱着石碑跳進海中是正常的行爲。」 【優春】 「而且,還是潛到119m的深海中……」 【優春】 「北斗,你不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種叫做『潛水艇』 的非常方便又安全的海中航行用的船哦。」 【優春】 「爲什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呢?」 【優春】 「你是個笨蛋!純粹的笨蛋!史上最苯的大笨蛋!」 【優春】 「果然是父親的遺傳……嗯嗯……」 在浮至海面上前,一直持續這麼唸叨着。 北斗他一定是這麼想的。 『又不是我自己想要跳進海中的……』 然而武,似乎對長睡了17年這項事實,到最後還是不 肯接受。 再怎麼對他說明也沒有用。 因此,武似乎還是不相信北斗是他真正的兒子。 在傾瀉的陽光中,武·可可·北斗·皮皮3人一狗在嬉 戲着。 【武】 「早安」 【武】 「啊,說這句話的感覺真好啊……」 【武】 「讓人起牀後有一種非得好好加油的感覺啊。」 【可可】 「嗯……對啊。」 【可可】 「那可可也要……」 【可可】 「早安,武彼。」 【武】 「啊啊……早安,可可。」 【少年】 「那,我也……」 【少年】 「早安,父親。」 【武】 「早安,兒子……」 【武】 「兒子!?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啊!」 【少年】 「還有女兒喔。」 【武】 「不要隨便亂加啦!」 【武】 「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才這個歲數,就已經是兩個小孩 的父親了?」 【少年】 「對呀。」 【少年】 「所以說……會變成這樣子,也沒辦法啊……」 【少年】 「對吧?可可?」 【可可】 「是吧?阿斗?」 【少年】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可】 「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邊聽着他們充滿精神的笑聲,我想着…… 『我,也差不多該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他們快樂的笑聲,一直從背後傳來。 【可可】 「哪哪……武彼,武彼!」 【武】 「嗯?」 【可可】 「可可喔……有了個新的哥哥喔~」 【武】 「哥哥?」 【可可】 「嗯……雖然他是哥哥,但他也是男朋友啦……」 【武】 「嘿~那不錯嘛。」 【皮皮】 「汪汪!」 【少年】 「哪……父親、父親!」 【武】 「都跟你說了,不要叫我父親!」 【少年】 「那,爸爸?」 【武】 「爸爸也不行!」 【少年】 「什麼嘛,明明說了叫爸爸就可以了……」 【武】 「那個,只是一時說漏……」 【皮皮】 「汪汪!」 【可可】 「哪哪……武彼武彼!」 【武】 「怎麼?」 【可可】 「噗噗庫噗……噗噗庫噗……」 【武】 「完全沒有意義嘛!」 【少年】 「哪……父親、父親!」 【武】 「又怎麼啦!」 【少年】 「啾哇啾哇啾哇啾哇~」 【武】 「連你都!」 【皮皮】 「汪汪!汪汪!」 【武】 「怎麼啦,皮皮?」 【皮皮】 「汪喔-!」 【武】 「改狼嚎了啊!」 【可可】 「武滴、武滴!」 【武】 「連叫我的方法都變了!」 【可可】 「可可的迷你劇場……如果,可可是怪獸的話!」 【可可】 「嘎喔-嘎喔-我是怪獸-咚、咚、咚,我把好多東 西都破壞了喔-嘎喔-」 【武】 「這樣就什麼都沒啦!」 【少年】 「我爺爺的孩子、我奶奶的孩子!」 【武】 「不要混淆視聽啦。」 【少年】 「阿斗的迷你劇場……如果作爲三年級學生的話!」 【少年】 「因爲三年級學生是最高年級的學生,所以我會努力不 要忘帶忘西的,因爲老是忘了帶量角器,所以我會努力 不要忘記的。」 【武】 「作文哪,這個!加油啊!別再忘記啦!」 【皮皮】 「汪汪!汪汪!」 【武】 「這次又怎麼啦,皮皮?」 【皮皮】 「汪喔———————————!」 【武】 「又是這個啊,你呀……」 【可可】 「武彼、武彼!」 【武】 「這次又怎麼啦……?」 【可可】 「人家想玩芋蟲、人家想玩芋蟲、人家想玩芋蟲啦啦啦 啦啦啦!」 【武】 「請玩吧,請一直玩吧,哪……嗯。」 【少年】 「父親、母親!」 【武】 「變成雙親了啊?是我嗎……」 【少年】 「…………………………」 【武】 「總之我想不起來啦……不準叫!」 【皮皮】 「汪汪!汪汪!」 【武】 「又想要長嘯啦?那請便……」 【皮皮】 「汪。」 【武】 「變短了啊、變短了啊,實在好厲害。」 【可可】 「武彼、武彼!」 【武】 「什麼,又怎麼啦?」 【可可】 「噗噗庫噗……噗噗庫噗……」 【武】 「又回到起點了啊……」 我邊聽着他們快樂的笑聲,邊從這個地方離去。 【可可】 「啊!等、等一下!哥哥!」 【BW】 「……咦?」 【可可】 「應該,還會再見面吧?」 【可可】 「不對,是絕對會見面的,一定會再見面的!」 【可可】 「因爲,可可相信……」 【可可】 「因爲,是這樣子啊……」 【可可】 「可可跟哥哥,都是太陽星人啊。」 【可可】 「都會使用超~能~力~嘛。」 【可可】 「哪?所以說,哥哥也要相信喔?」 【可可】 「可可與哥哥的世界,是緊緊地結合在一起的。」 【可可】 「兩個世界……現在變爲一個……」 【可可】 「而連結的那個點便是……視點……」 【可可】 「所以說,可可不論什麼時候,都會和哥哥,在一起的 ……」 【可可】 「所以說,再見囉……」 【可可】 「哥哥」 --2034年5月7日(星期日)。 時刻--上午11點17分。 『--倉成武--』 現在,我正站在這青藍色的世界中間。 在向着日本本島的船上…… 上面的乘客,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 我·北斗·月海·優美清春香菜·空·可可·桑古木·恰米· 皮皮…… 然後,加上田中優美清『秋』香菜,以及一個叫做鬆永 沙羅的女孩子…… 合計共9人加2只。 我與大家隔了點距離,倚靠着甲板上的欄杆,眺望着廣 大的海洋。 5月的陽光,在海面閃起四射金光。 頭上,是深藍色的萬里青空。 纔剛剛變得晴朗的天空,現在也是如此的水藍而嬌嫩欲滴。 映照在我目光之前的,就只有這些。 在遙遠的彼方伸的筆直的水平線,將海與空一分爲二。 【武】 「真是悠閒啊……」 我微微出聲自言自語着。 一羽海鷗劃了道優美的弧線迎着風向遠方飛翔。 撲鼻的微風夾雜着些許潮水的香味。 【武】 「真是和平哪……」 彷佛,就像在夢中一樣…… 與6天前所見到的景色,簡直一摸一樣,一切都是如 此地相像。 6天前…… 沒錯,那對我而言,只不過是6天前的事。 在那之後,還沒過一個星期呢。 那一天,我跟朋友走散了…… 然後只是在電梯中多等了一下…… 不過如此……再經過六天之後,醒了過來的我,就飛到 了17年後的未來…… 而且…… 【沙羅】 「喂喂……爸爸~爸爸~」 【北斗】 「父親~!父親~!」 而且,還多了兩個16歲的兒女…… ——夢 沒錯,我一定是在作夢!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像這種非現實的事,是不可能會發 生的! 【沙羅】 「哪!我都叫爸爸了啦!」 叫做沙羅的女孩子,走到了我的身邊。 不過是個穿着高中制服,沒看過的16歲女孩,捉住我 的手腕,用臉頰摩擦着。 【武】 「…………」 【沙羅】 「還有……你看你看……這個……」 【沙羅】 「我啊……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一直一直看着爸爸喔?」 沙羅在我面前遞出來的,是個附着鏡子的小首飾。 而那鏡面的部分,並沒有映照出什麼東西。 然而…… 【武】 「對啦對啦……」 【武】 「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我的女兒啊!」 【武】 「你已經長這麼大了!很好很好!」 我輕撫着沙羅的頭。 反正都這個樣子了,我就跟着裝傻裝到底吧。 反正,不過是在作夢而已…… 而且……如果這麼可愛的女孩是我的女兒的話,那也沒 什麼不好的…… 所以說也沒什麼非得拒絕的理由啊……如果這樣子想的 話好像也…… 【北斗】 「啊!父親,你怎麼這樣!」 【北斗】 「你明明很生氣的跟我說『不準叫爸爸!』……」 【北斗】 「爲什麼沙羅可以!?」 【武】 「…………」 【沙羅】 「哪……爸爸~爸爸~」 【沙羅】 「下次啊,可以攜吾至手裏劍村一遊乎~」 【武】 「嗯,手裏劍村啊……」 【武】 「知也,與汝偕同一行也,忍~忍~!」 【北斗】 「可惡啊!竟然無視我的存在!」 【北斗】 「爲什麼只有沙羅說的就都可以接受!」 【北斗】 「爲什麼都不聽我說的話呢?」 【北斗】 「哪……爲什麼?到底是怎樣啦?父親!」 【武】 「……我也沒有裝做看到啊。」 【武】 「只是,不太想回答這種問題……」 【北斗】 「這種問題?」 【武】 「對。」 【武】 「我啊,是不會回答沒有意義的問題的。」 『--小町月海--』 【武】 「我啊,是不會回答沒有意義的問題的。」 遠遠地,聽到了他所說的話,那還是我17年前的口頭 禪。 現在的我,爲了避免曝曬於5月直射的太陽,正待在船 艙裏。 透過窗戶,看着三個人的身影。 他現在正在甲板的扶手邊,和兩個孩子嘻笑玩樂着。 『不回答沒有意義的問題』 說的也是…… 所以我,儘管想跟他談點什麼,卻也還是一直沉默着。 想要說的話實在太多了。 我想傳達給他,直到現在,17年間歲月的每一天,想 要告訴他我對他的思念。 然而現在…… 像這個樣子,看着與孩子們玩樂着的他那天真模樣…… 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過去的事情,沒有多大的意義。 只要現在……在我的面前……他在……兩個孩子也在… … 我也沒有任何冀望的事了。 我已經緊緊抓住幸福了,沉浸在其中,沉迷在其中,沉 醉在其中。 --這就是我真正的心情。 或許,在這之前所飽受的痛苦與煎熬,都是爲了今天這 個瞬間所承受的……我甚至有這樣的感覺。 北斗和沙羅纏繞在他的身邊,他則是努力想要把他們揮 開。 我柔順地輕撫着恰米的後背,愣愣地直看着這個光景。 他……倉成武。 【武】 「所以,活下去吧。」 【武】 「只要還活着,那就活下去吧。」 【武】 「沒事的……」 【武】 「我……」 【武】 「我不會死的。」 留下這樣子的蠢話,一個跳出的士的笨男人。 笨男人…… 但是……他遵守了約定。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告訴他一句話。 我走出船艙……身上穿着『可以完全遮斷紫外線的衣服 』。 我走到他的身邊。 不知爲何,雙腳喀踏咖踏地在發抖,心臟劇烈跳動到像 要爆炸一般。 我努力地深呼吸,試着放鬆心情,站到他的正面。 【月海】 「武……」 【月海】 「歡迎回來。」 於是,他突然緊抱住我的身體。 他強力的手腕,堅挺的胸膛…… 在我身體裏,燃燒般的熱流,在這個瞬間,鼓動停止了。 【武】 「啊啊……我回來了,月海。」 【武】 「不好意思啊……遲到了點……」 他小聲說着。 【武】 「不過啊……」 【武】 「你還是一樣可愛啊……」 【月海】 「咦?咦?咦?不、不要了啦……這種事……」 【武】 「不,因爲實在太可愛了。」 【月海】 「怎麼了啊,爲什麼突然……」 【武】 「實在太可愛了,可愛到我都想把你吃掉了。」 【月海】 「不、不要啦……什麼……像這種事情……」 【武】 「嗯……你果然還是夠Charming。」 【武】 「因爲Charming,所以叫恰米……真是個好名 字。」 【月海】 「…………咦?」 我從他的胸膛中,硬生生地擡起頭來。 他的視線,正停留在我的肩膀上。 我看看自己的肩頭。 恰米正用着手腳拿起松果巧克力,挑着身上的毛…… 【月海】 「啊……」 【月海】 「武是大笨蛋!」 『--鬆永沙羅--』 【月海】 「武是大笨蛋!」 媽媽大叫了一聲,腳跟往後抽回……邊晃來晃去地甩動 着『尾巴』,邊走回牀艙。 由於媽媽突然的舉動,在肩頭上的恰米一個不穩,就這 樣掉到地上。 【武】 「喂~月海~怎麼了~」 爸爸追在媽媽的身後。 嘎空!咚慷!啪嘰!啪啦啪啦啪! 傳出了可怕的聲響。 從這邊一看,船艙的窗戶裏面,媽媽邊揮舞着『人型布 偶的頭部』邊抓狂着。 媽媽爲了避免陽光的直射,正穿着狐猴的人型布偶。 還有她背後的爸爸,正努力試着安撫媽媽的…… 我與哥哥互相對視,然後笑了出來。 然而,掉到地板上的恰米…… 用着一副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呆臉,還是不變的 繼續挑着毛。 我蹲下身讓恰米站在手心,然後站了起來。 我已經從媽媽那裏聽過這隻小小的大頰鼠了。 一想到恰米跟我們在同樣的境遇中成長,不知爲何,胸 口就開始發熱。 手掌上,傳來了微弱的鼓動。 咚咚咚咚不慌亂地持續着,那悠遠的聲響…… 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恰米一直以來就是相當努力 地活下來』……我想到這件事。 【沙羅】 「哪,哥?我們在這之後,會變得怎麼樣呢?」 【北斗】 「變得怎麼樣,是……?」 【沙羅】 「被Leiblich……」 【沙羅】 「會不會,再度被Leiblich給抓走……」 【優春】 「放心吧,沙羅……不要擔心。」 突然地,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我轉過頭去,在那邊的…… 【沙羅】 「啊,清秋學姐……呃,不是,呃……」 【沙羅】 「田中老師……優美清春香菜對吧?」 田中老師靜靜地點了點頭。 【北斗】 「所謂的放心,是什麼意思呢?」 哥哥向田中老師提出問題。 【優春】 「就是這樣。」 田中老師只說了一句話,就將口袋中塞着的新報紙遞給 哥哥看。 哥哥將報紙攤開。 我走近哥哥的肩頭,一同看着報紙。 『Leiblich製藥,與深藍病毒蔓延的關係!?』 『將會在近日進行強制搜索』 從2017年之後,在世界造成廣大災情與傳染的深藍 病毒(以下簡稱TB)。 是由日德合併的藥品公司『Leiblich製藥』所 泄漏出來一事。 經由任職於該藥品公司的內部相關企業人員所揭發,情 況逐漸明朗。 由於跟這起事件有關,警視廳已經訂好將在這一兩天內。 會同企業以及相關研究設施進行強制搜索的方針。 Leiblich製藥公司似乎從以前,就以開發生化 兵器爲目標而從事TB的研究。 在2017年5月1日前後,該研究設施發生了病毒泄 漏意外。 公司方面不只隱藏事件真相,就連TB研究,也未取得 許可就進行極機密的研究。 而研究所的所在地,到目前爲止還尚未明朗。 而該製藥公司還涉嫌以不當手法監禁一般民衆,進行人 體實驗等諸多嫌疑。 爲了弄清整個事件的真相,警視廳已經跟 Leiblich製藥總公司所在地-德國的調查機 關情求協助。 【優春】 「因爲Leiblich製藥的影響力,已經深深滲透 至國家權力中心……總之,要疏通很多方面的管道會耗 上不少功夫……」 田中老師用着陳舊的簽字筆尖端,輕輕地搔着頭。 【北斗】 「那麼,這裏所寫的『內部相關企業人員』該不會是… …」 【優春】 「沒錯,是我。」 【優春】 「其實,我連絡上媒體和警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優春】 「但是啊,我私底下跟他們做了多方交涉……」 【優春】 「要求他們『在今天,5月7日之前,絕對不可以有任 何動作!』。」 【沙羅】 「這是爲了要救爸爸和叫做可可的女孩嗎?」 【優春】 「沒錯。」 【沙羅】 「那……那……」 【沙羅】 「他們就沒有餘力再繼續追捕我們!我們就自由了!」 【優春】 「嗯……」 【優春】 「所以說,你們已經不用再擔心什麼事情羅。」 這麼說着,田中老師露出了親切溫柔的微笑。 於是…… 【優秋】 「『不用再擔心什麼事情』?什麼啊,這個……你還 好意思說。」 【優秋】 「媽,你知道你是向誰說出這些話嗎?」 【優春】 「優……」 【優秋】 「瑪由她、瑪由她……至今爲止受過多少不幸和折磨… …媽,你有想過嗎!?」 【優春】 「…………」 【北斗】 「…………」 【沙羅】 「…………」 【優秋】 「媽,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優秋】 「我有話對你說。」 『--田中優美清春香菜--』 【優秋】 「我有話對你說。」 這麼說着,優就拉着我的手,帶我走到甲板的某個角落。 【優春】 「你想跟我說什麼?」 【優秋】 「不用說也知道吧。」 【優秋】 「媽媽從2025年開始就在LeMU工作,雖然說… …是爲了要研究第3視點……」 【優秋】 「不,是爲了要拯救真正的倉成武和可可……」 【優春】 「…………」 【優秋】 「那麼,爲什麼會這樣……」 【優秋】 「既然在LeMU工作的話,應該可以把被 Leiblich所監禁的瑪由救出來吧?」 【優秋】 「不是也可以讓月海和她的孩子們重逢不是嗎?」 【優秋】 「那麼,又爲什麼……」 【優春】 「這是……」 爲了要拯救倉成跟可可,也只有這麼做了。 我們是不能改變歷史的。 那是2017年時,與BlickWinkel所作 好的約定…… 【優秋】 「媽你……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優秋】 「總是這樣,隨隨便便就自己一個人決定了一切……」 【優春】 「但是……若在這件事情發生以前跟你說的話,優一定 不會相信吧?」 【優秋】 「但是,再怎麼說……也不該欺騙別人!」 【優秋】 「從我出生到現在的18年來,你都一直騙着我。」 沒錯,的確是這樣…… 沒有辯解的餘地…… 【優秋】 「所以,不要再說謊了……不要再隱瞞了……我想要知 道全部的事情……」 【優秋】 「你一定,還有沒告訴我的事情吧?」 【優秋】 「我真正的爸爸,還有媽媽的事……」 【優秋】 「告訴我好不好?拜託……」 我沒有絲毫猶豫。 父親,洋一的事情,和母親,雪江的事情…… 我將這全部的事實,都告訴了優。 --2017年5月6日。 以可可發病爲契機,我們來到了海底研究所(IBF)。 在倉成、桑古木少年、月海3人到研究所探索的這段期 間,只有我一個人留在醫療室中。 可可與研究員兩人橫躺在醫療膠囊艙中。 研究員的身體受到了病毒的強烈摧殘,邊和逐漸淡薄的 意識奮鬥,邊告訴了我這樣的事情。 【研究員】 「……優……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與你再見面…」 沒錯,就是他,我真正的父親……『T.Y』--田中 陽一。 父親的身體在醫療艙中掙扎着,相當痛苦地,邊告訴了 我事情的來龍去脈。 …………………………………………… 西元2000年-- 父親身爲LEMMIH開發企劃部的一員,在某天偶然 之下,知道了Leiblich製藥正在進行TB病 毒的研究開發這項事實。 由於TB是致死率極高的惡性病毒,所以 Leiblich企圖將病毒的研究成果,祕密販賣到 其他國家的軍事產業中。 正義感比一般人還要強上一倍的父親,馬上對公司的上 層發出吶喊,『現在應該馬上終止病毒的開發!』,想 當然……這件事情馬上被駁回。 『既然如此的話』父親的意志堅決…… 侵入了與公司相關的着大程式情報資料,收集了證據跟 資料,準備將事實公諸媒體。 然而…… 知道了一切的Leiblich,馬上監禁了父親。 『如果你從這裏逃走的話,你的妻子和女兒恐怕就會死 於交通事故』以此爲威脅逼迫父親不得不從。 而Leiblich製藥則對我母親雪江說…… 『您先生因爲一時的意外而導致下落不明。』 在來觀察LeMU的施工情形時,因爲一時腳邊不慎而 墜落海中。 我們現在正全力在附近海域進行搜索,但依然還沒有進 一步消息。 母親相信了Leiblich的措辭。 當時我才一歲,初夏時分的事情。 …………………………………………… 物換星移,到了西元2017年-- 進行IBF電腦系統管理的父親,捲入了TB泄漏的意 外事故中。 在研究員一個接一個脫逃之際,父親他一個人卻還留在 IBF中……似乎是爲了引導我的樣子。 父親知道當時我正在LeMU工作。 然後父親他…… 就在我的面前…… 陷入了極其痛苦的呼吸衰竭中…… 邊搔抓着喉嚨…… 然後度過了慘烈的最後一刻。 【研究員】 「……女兒,她……」 【研究員】 「女兒她……就……拜託了。」 留下了這句話…… 【優秋】 「……………………」 【優春】 「以該意外爲始,深海之藍病毒開始在全世界蔓延,造 成了廣大的傷害……」 【優春】 「然而……Leiblich製藥卻將病毒的事情,以及 研究所的存在,整個事件都埋沒起來。」 『來源不明,未知的惡性病毒』,媒體只能這樣報導。 就連專家都無法確實掌握到病毒正體。 只知道,潛伏期相當短暫,而致死率極高的這種病毒, 通常在未造成其他人感染之前,就造成宿主本身死亡了。 因此,TB病毒雖然在短時間內爆發性的擴散,然而在 意外的2年後,也就是2019年,被害的情況逐漸趨 緩下來。 雖然如此,造成的犧牲者數量絕對不是少數。 因爲病毒所造成的災害犧牲者,可說是有數千數萬人之 多。 然後…… 我的母親,雪江她也是這個病毒的犧牲者之一。 在距今15年前,母親她感染了TB,被奪走了生命。 我的悲痛、憤怒、憎恨,在那個時候達到了頂點。 我在胸中立下着誓要報復Leiblich…… 同時,爲了救出還在研究所的倉成和可可,我潛入了 LeMU開始工作。 而當時在我手邊協助我的,就是桑古木涼權。 我與桑古木,將這17年的每一分一秒,都花在執行這 項計劃上。 沒錯……我們就是爲了今天活下來的。 『讓奪去父親和母親性命的Leiblich遭天譴, 然後救出我們的同伴,倉成和可可。』 也因此,無論如何都一定要發現第3視點…… BlickWinkel。 如果不是藉助他的力量,我們是無能爲力的…… 身爲這個次元中的我們,是無法回到過去的…… …………………………………………… 於是就這樣,計劃開始啓動。 朝着2034年5月1日…… 說完這一長串話,我嘆了一大口氣。 優邊咬着大拇指指甲,邊注視着虛空中什麼都沒有的一 點。 【優春】 「你看,你這個表情……果然還是不肯相信對吧?」 優稍微轉看頭來看着我的方向。 【優春】 「不過,或許……會相信這種話的人,纔有問題也說不 定呢。」 【優春】 「但是……事實就是事實……」 這麼說着,我撫摸着優的頭髮。 優那清澈見底的雙瞳,直盯着我看。 與17年前的我是如此相彷…… 魯莽、充滿野性、單純到接近危險,連要怎麼壓抑感情 都不知道。 如此誠執的雙眸……還不知污穢爲何物的無垢眼神…… 看着她那樣子的眼神,我似乎就可以了解了她所思考的 事情。 優她現在,既沒有生氣,也不會感到不愉快。 只是害怕着接受這完整的事件真相……不知該怎麼處理 纔好……正在困惑着。 所以我就不加思索的給了她一個擁抱。 『對現在的你而言,已經不需要言語了吧?』……我在 胸口中這麼低語着。 【優秋】 「媽……」 【優秋】 「媽所說的話,我可以瞭解……」 優在我的耳邊,這麼說着。 【優秋】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有一件想要確認的事情。」 【優春】 「什麼?」 【優秋】 「我對媽媽而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優春】 「呵呵……」 我滿溢着不加思索的笑容,這麼回答着。 【優春】 「你啊,是我的一切。」 『--田中優美清秋香菜--』 【優春】 「你啊,是我的一切。」 媽她這麼說着。 其實我是想要她回答『你是我的女兒』這樣的…… 然而不可思議的,我並沒有排斥的感覺。 『我應該更生氣啊』或是『最起碼應該給她一巴掌啊』 之類的…… 冷靜下來的另一個自己,在我的腦中這麼細語着。 然而,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生氣。 被緊抱着的我,蘊溫在媽媽的懷抱中,僅僅只是沉醉在 那令人懷唸的溫暖中…… 本來,我所應該持有的,可以說是野性的牙齒,或是麻 煩易怒的個性…… 在被如此溫熱的感覺沸騰過後,現在感覺已經連根都被 拔除了…… 『媽媽……』 到最後,我還是承認了她是我媽媽的事實。 那是和理性完全無關的一種本能『騷動』……那種『無 以忍受的感覺』,是我所不能控制…… 重要的是,不論是誰對我說了什麼,我都會認爲,這個 人是我的母親。 雖然是個拿她沒辦法的母親,但沒辦法,她就是我的媽 媽。 而且這也已經是沒辦法的事情了…… 『不只是出生的過程跟別人不同』……我現在連這件事 情都開始思考了。 ……………………………………………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曾經聽過這個世界上有着許許多多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國中的時候也是,高中的時候也是,朋友間,大家都喜 歡談論着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而這些令人厭煩的事情 ,也不時成爲閒聊的話題。 心靈現象、超能力、UFO、UMA(未知生物)、超 古代文明、都會傳說、詛咒、占卜、奇蹟、神祕…… 我在這之前,總是將他們一個不剩的完全否定掉,就像 是摧毀了少女們天真的幻想…… 但是現在……已經有一些改變了。 因爲,我本身就是一項奇蹟…… 只要想到這個世界上有着『優美清秋香菜』這樣的人類 ,是實際存在的…… 比起什麼靈異物質、什麼集體乳牛死亡事件、浦島太郎 也好、Lemuria文明也罷…… 不論是哪一個,都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後,當然包括『第3視點』也是…… …………………………………………… 就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媽媽已經靜靜地離開了我 身邊,什麼也沒說地走進了船艙中。 一個人留在甲板上的我,在短暫的時間中,沉浸在肌膚 上所殘留的餘溫中。 船緩緩地前後搖曳,切開波浪向前航行。 平穩地吹過來的海風,帶着撲鼻的潮水香味。 於是…… 【北斗】 「啊,優……原來你在這裏啊?我找你好久了。」 少年(北斗),啪踏啪踏地跑到了我的前方。 【北斗】 「其實啊,我有件事想找優商量一下……」 【優秋】 「商量?」 少年深深地點了點頭,這麼說着。 【北斗】 「我啊,進大學之後,想就讀考古系所……」 『--北斗--』 【北斗】 「我啊,進大學之後,想就讀考古系所……」 我對優(優美清秋香菜)這麼說着。 【優秋】 「咦?爲什麼又想學考古學……」 【北斗】 「因爲我想多學一些有關第3視點的東西。」 優不說話。 『啊!?你是笨蛋啊!?像第3視點這種東西,在 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我稍微有點泄氣。 【優秋】 「然後呢?你想跟我商量的是?」 【北斗】 「啊,啊啊……那個……」 【北斗】 「我啊,雖然已經決定好要進考古學繫了……」 【北斗】 「但是,我對考古學這門東西,完全沒基礎……」 【北斗】 「所以啊,是不是有什麼可以『要怎麼預習纔好』、 『最推薦的入門書籍之類的東西』……」 【北斗】 「可以給我一些,像是這種感覺的建議~我是這樣想 ……」 【優秋】 「建議的話,沒什麼好說的。」 【優秋】 「我啊,也纔剛進大學而已,要說上課內容,也幾乎都 是般教的東西……」 【北斗】 「般教?」 【優秋】 「就是一般教養科目(類似通識教育)。」 【優秋】 「真的要學到考古學的專門課程的話,還要等到3年級。」 【北斗】 「原來是這樣。」 【優秋】 「所以啊,就算問我建議……」 【優秋】 「啊,還有另外一點。」 【優秋】 「我覺得啊……你還是不要進考古系比較好?」 【北斗】 「咦?爲什麼?」 【優秋】 「考古學啊,可是比起少年你想像的,還要遠遠地無聊 無趣。」 【優秋】 「跟電影裏面那個法櫃奇兵印地安.瓊斯完全是兩回事 喔。」 【優秋】 「而且呢……」 【優秋】 「如果你真的想學第3視點這種東西的話,我覺得你還 是進哲學或是心理學系會比較實在。」 【優秋】 「所謂的考古學啊,研究的是人類歷史的學問。」 【北斗】 「但是……沒關係!我已經決定了!」 【北斗】 「我要從人類史的側面角度,來探討第3視點的成因跟 ……」 【優秋】 「又來了又來了~又說一些好像以爲很容易的事~」 【優秋】 「其實你根本就只是想跟我學一樣的東西吧~?」 【優秋】 「也就是啊,少年對我有意思……」 【北斗】 「嗯……或許吧。」 我乾脆不說了。 對我如此的回答,優似乎有些驚訝的樣子。 【北斗】 「總之,我之所以會進入考古學,有一半是像命中註定 似的……我也沒辦法啊。」 【優秋】 「命中註定?」 【北斗】 「嗯……」 【北斗】 「在別的歷史之流中,我會走向那樣的未來。」 【優秋】 「……啊?」 【北斗】 「我想有關這個……對優再怎麼說明,你大概也不會懂 得。」 【北斗】 「但是,我的確看到了。」 【北斗】 「在那個未來中,我與優在交往……」 【優秋】 「……咦咦!?」 【北斗】 「所以我想,在這個歷史中,我與優也是命中註定會交 往的。」 【優秋】 「等、等、等、等一下,少年!你不要自己隨便決定 啦!」 【優秋】 「雖然我不知道什麼命中註定的……但像這種事情啊, 最起碼也要男女雙方互有共識,纔算有個開始吧?」 【北斗】 「說的也是……好吧,那我現在要說。」 【優秋】 「現、現在!?」 【北斗】 「嗯……」 【北斗】 「優美清秋香菜……」 【北斗】 「請跟我交往!」 【北斗】 「這是因爲,我,喜歡你!」 『--桑古木涼權--』 『這是因爲,我,喜歡你……』 2017年……當時我不過15歲。 被關進LeMU中,又喪失了記憶,遺忘了桑古木涼權 這個名字的我,相當的混亂。 15歲……對當時的我而言,在精神上的折磨是略爲殘 酷的。 年幼的我,在面臨着喪失記憶的這種異常下,一度陷入 了自我的存在會不會也隨之消失的驚恐中。 這時候,將我那層層凍住的虛弱心靈,用溫暖的懷抱溶 化的,就是她那天真的笑容。 我於是無法自拔地墜入戀情中。 只要能一瞥她的笑容,僅僅如此,我內心的恐懼就如同 狂風中的一葉枯楓,瞬間就飛到千里之外。 雖然我的存在依舊是模糊不清,但她強烈的個性,讓我 的眼睛並不是注意着自己的內心,而是向着廣大的世界。 或許正因爲是模糊不清纔會這樣也說不定。 我把自我存在的不確認感,也許可以靠着暗戀來加以捕 捉。 當時的我是空白的。 而漸漸地將那個空白注滿一切的,是她那天真爛漫的微 笑、單純可人的動作、毫無做作的言語種種。 從那之後……6日間……我的思念亦趨強烈,然後一直 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我沒有告白的勇氣,只要看着她就十分滿足了。 我對她的暗戀是如此焦灼。 我喜歡她。 她……八神可可…… …………………………………………… 然後,5月6日,命運之日的到來。 被TB感染,然後受到救援隊的幫助被擡至潛水艇上的 我,當時失去了意識。 得知可可還被留在研究所中這項事實,已經是好幾天后 的事了。 當時,聽到優(優美清春香菜)所說的話時,我只有愕 然。 同時腦海中馬上浮現『要趕快救她!』的想法,我連話 都沒聽下去就急奔出去。 優阻止了我,然後開始跟我說些第3視點、4次元、過 去、未來,一些搞不清楚頭緒的話。 『在17年後,你要化身爲倉成武,再度潛入LeMU 才行。』 『欺騙BlickWinkel,讓他產生錯覺,然 後讓他降臨在我們的世界,不這樣做的話,就沒有辦 法拯救倉成跟可兒。』 『所以拜託你……幫我好嗎?』--優這麼說着。 我在能理解接受一切之後,已經是數個月的事了。 …………………………………………… 我只是無論如何,都想趕去搭救可可而已。 爲了能救出可可,我什麼都願意。 就算被憎恨、被埋怨、被輕視、被污衊也沒有關係。 只是……想再一次……看到……可可她的笑容…… 當然武也有。 當時的我,對武抱持着敬畏和憧憬。 『爲了守護所愛的女人,可以視死如歸的勇敢男人』 對15歲的我而言,武就像是理想中的男性表象,浮現 在心頭。 於是我在胸中立下着誓『我一定要救出武跟可可!』。 …………………………………………… 從那之後,17年…… 我與優美清春香菜,將這17年的每一分一秒,都花在 執行這項計劃上。 沒錯……我們就是爲了今天活下來的。 不過6天……我與可可一同度過的時間,不過6天而已。 然而我在這17年來,無時無刻都沒法忘記她的存在。 『這也是因爲,我,喜歡你……』 這就是,我欺騙大家的唯一理由。 【可可】 「喂~小少、小少、小少呀~」 我的心臟猛地跳着。 從後方傳來了她的聲音…… 我無法轉頭。 我就這樣呆立在現場,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可可】 「喂!你待在這個角落邊,在做什麼啊?」 可可敲了我的頭,然後看着我的臉。 【可可】 「一起去找大家吧!一個人待在這裏,一定很無聊吧?」 【桑古木】 「但是……」 【可可】 「唉呀?唉呀呀?該不會是小少……覺得很介意嗎?」 【桑古木】 「…………」 【可可】 「因爲一直欺騙着大家,所以涌起了罪惡感嗎?」 【桑古木】 「…………」 【可可】 「唉呀,不用在意這種小事啦~鏘」 【可可】 「因爲啊,要不是小少欺騙BlickWinkel ,那可可跟武彼也都不會得救了啊。」 【可可】 「所以說小少啊,是可可的救命恩人。」 【可可】 「而且啊,也跟大家說明過了……」 【可可】 「光是感謝都來不及了,想要責怪小少的人哪,可是一 個~都沒有喔。」 【桑古木】 「是……這樣嗎?」 【可可】 「對啊。」 【可可】 「所以啊……快一點快一點啦~!」 【可可】 「大家啊,都很期待小少的『少年RAIN之歌』,一 直在等着喔~」 【可可】 「水蜘蛛五級了喔~」 【可可】 「在這之後啊,還要舉辦大家一起來的小雞小雞大會喔 ~」 可可笑着。 我等了17年來的那張笑容,正在我眼前閃耀着。 『--茜崎空--』 我等了17年來的那張笑容,正在我眼前閃耀着。 讓我感到些許的目眩。 電子電流的律動在我的體內狂奔着,過剩的電壓造成負 荷,使我的思考迴路逐漸失控。 這是我曾經經驗過的疼痛。 【武】 「空?」 【空】 「…………」 【武】 「喂,空?」 【空】 「…………」 【武】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說的話。」 【空】 「……咦?……啊,嗯……怎麼了嗎?」 【武】 「這個、這個……皮皮。」 【武】 「突然又變得不會動了,希望你可以調查看看。」 倉成先生把皮皮抱了起來,伸到我的面前。 【空】 「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嗎?還是你知道原因……?」 【武】 「嗯……有。」 【武】 「月海她啊?突然在船艙裏發瘋了……」 【武】 「我本來想要上前阻止她,沒想到反而被彈飛……」 【武】 「然後,我就一屁股坐到皮皮身上了……」 【空】 「也就是說……坐到了皮皮身上嗎?」 【武】 「嗯……然後,就突然不動了……」 【空】 「請稍微讓我看一下。」 我從倉成先生手中接過皮皮,開始進行掃描。 【空】 「好奇怪……似乎看不出來哪裏有異狀。」 【空】 「恐怕是電池沒電了吧?」 【武】 「呼~這樣啊,太好了太好了。」 【武】 「要是我弄壞啊,不只是可可,就連優和優她女兒都會 跟我生氣的。」 【空】 「就連我,也會生氣的。」 我稍微故作鎮定,這麼說着。 【空】 「我也是很不捨皮皮的。」 【空】 「不,是不足以用不捨這個詞句來表示,我與皮皮 有着很深很深的關係。」 【空】 「最初,是距今17年前……」 【空】 「如果不是那個時候,皮皮潛入了海中將TB級光 盤拾回來的話,現在的我就不會在這裏。」 【空】 「然後皮皮被田中小姐,也就是優美清春香菜小姐 ……」 【空】 「她將皮皮拾起,將磁片裏所紀錄的資料拷貝到我 身上……」 【空】 「就因爲如此,現在的我纔會保存着17年前與各位共 聚的記憶。」 【空】 「這之後,皮皮被田中小姐收留……從那之後到今 天爲止,都身爲田中家的一員而活躍着。」 【空】 「也就是說,皮皮對我們而言,是無以替代的存在。」 【空】 「有關這件事情,我應該已經跟倉成先生提過了吧?」 【武】 「啊,啊啊……的確是有聽過………」 【武】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用變得這麼認真。」 【武】 「總之啊,皮皮沒有壞掉……這樣不就好了?」 倉成先生露出爽朗的微笑。 啊啊,不行……不可以啊。 我對那個笑容實在是沒辦法。 閃爍着如同太陽般的光芒,放射着強烈的磁力線,猛烈 地牽動勾引着我的心。 好狡猾……你那個微笑犯規,倉成先生。 【武】 「不過……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空】 「什、什麼問題?」 我無視着胸口中的鼓動,將視線錯開,努力嘗試剋制着 失控邊緣的意志。 【武】 「我在想……問了這樣的問題,會不會有點失禮……」 【武】 「那個……嗯……該怎麼說纔好……」 【武】 「有關……空身體的事啦。」 【空】 「身體嗎?」 【武】 「嗯……」 【武】 「就我看起來的感覺,現在的空,肌膚的質感似乎與一 般的人類完全沒有差別……」 【武】 「動作、樣子這些的,看起來都相當自然……」 【空】 「呵呵……這不是什麼失禮的事喔。」 【空】 「不如說是對我讚美……謝謝。」 【空】 「那麼……問題是?」 【武】 「不,所以說……那個……我在想,空的身體到底用了 什麼裝置……」 【空】 「不可思議嗎?」 【武】 「嗯……不可思議。」 【武】 「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我也覺得滿高興。」 【武】 「因爲你看……像這樣就可以摸到你啦。」 邊說着,倉成先生就用手撫摸着我的臉頰。 火熱……火熱的感覺衝進腦門。 發電裝置產生着沒有意義的能源,散熱晶片也爲之燒焦 ,理性思考系統現在……當機狀態。 【空】 「倉、倉、倉、倉成先生……」 我將電池用光的皮皮一把緊抱在胸前,而另一隻手 則握住倉成先生的手掌。 啊啊……啊啊……彼此相接觸着…… 彼此相接觸着……彼此相接觸着……彼此相接觸着…… 我在這17年來,就是在等這一刻。 【武】 「怎、怎麼啦,空?你喝酒嗎?臉變的好紅喔?」 【空】 「倉成老師……」 【武】 「怎、怎麼啦,茜崎同學……」 【空】 「在這個世界中,存在着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呢?」 【武】 「?」 【空】 「老師不是對我的身體產生疑問嗎?」 【空】 「對於爲什麼我會有實體這件事,感到疑問嗎?」 【武】 「嗯、嗯……」 【空】 「這個答案,只有一個。」 【空】 「那就是奇蹟。」 【武】 「奇蹟?」 【空】 「是的,是女神阿芙羅蒂妮所賜予的奇蹟啊。」 倉成先生,直直地盯着我的雙眼,不停地眨着眼睛。 終於,吞了一口氣,將眼睛睜大着,倉成先生說了。 【武】 「皮格馬利翁嗎……」 我慢慢地、靜靜地點了頭。 這個時候…… 【可可】 「大家好…………!」 精神很好的女孩子,可可出現了。 我慌慌張張地放開了倉成先生的手。 【可可】 「哪哪……你們有沒有看到皮皮啊?」 【可可】 「纔剛想這麼問,空,你不是拿着嗎!」 【空】 「嗯……不過皮皮它現在沒電了喔。」 我這麼說着,將皮皮遞給了可可。 【可可】 「沒電了?不可能!」 【可可】 「因爲剛剛纔充好電的啊。」 可可雙手抱住皮皮,開始激烈地上下擺動。 由於沒有配備充電機能,所以就算這麼做,皮皮還 是不會動…… 【空】 「……啊!」 我突然想到了某件事情,叫了出來。 可可與倉成先生,都轉過頭來看着我。 【空】 「我知道原因。」 【武】 「原因?」 【空】 「是開關。」 【空】 「我認爲大概只是切到了開關而已。」 可可將皮皮的身體舉高。 在肚臍的附近有一個按鈕。 【空】 「可以嗎?我要按下去了喔?」 我用食指尖端,移到皮皮的肚臍附近。 然後…… 【空】 「開始了!」 邊叫着這句話,我按下了按鈕。 嗶 馬達開始迴轉,可以聽到微微地聲音。 皮皮的眼中開始出現了光芒。 【皮皮】 「汪!汪汪!汪汪!」 【可可】 「哈哈……空,謝謝你!」 【空】 「不用跟我道謝啦……我只是按了個按鈕而已。」 於是突然地…… 【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倉成先生開始大聲地笑着。 【武】 「對喔、對喔……空,你還記得啊?」 【空】 「是的。」 我打從心中露出了微笑,點着頭。 果然,這個世界中還是有着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難道,不是這樣嗎? 『皮格馬利翁的神話』……『開始了』…… 因爲這都是在TB級光盤中,所儲存的記憶…… …………………………………………… 【皮皮】 「汪汪!汪汪!」 皮皮從可可的手中跳出。 【皮皮】 「汪汪!汪汪!」 邊搖着尾巴,邊晃到甲板上去。 【可可】 「喂!給我等一下!皮皮!」 可可大聲地踏着腳步,緊追在後。 甲板上,灑着遍地的陽光,還有如同陽光般的笑聲。 於是,我擡起頭向上看,在那邊的是空…… 是一片無止境的廣大晴空,延伸到寬闊無際的四面八方 去。 【皮皮】 「汪汪!汪汪!汪!」 【可可】 「皮皮!你這傢伙~等一下,喂!」 『--八神可可--』 【皮皮】 「汪汪!汪汪!汪!」 【可可】 「皮皮!你這傢伙~等一下,喂!」 可可現在,正在追趕着皮皮。 爲什麼要追,可可也不知道。 或許,只是覺得這樣子很好玩也說不定。 皮皮在甲板上不停地跳來跳去。 終於…… 皮皮突然站定住了。 【皮皮】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纔剛看它站着,就突然擡起頭看着上面,不知道在對什 麼吠叫着。 【可可】 「嗯?是有鳥在飛嗎?」 可可把皮皮抱了起來。 然後順着皮皮的視線往上看。 在那邊的…… 【可可】 「啊!哥哥!」 可可看到了最喜歡的哥哥身影,就浮現在那裏。 不,不只是看到了……現在,也還在看着。 現在這個瞬間,可可一直在看着你。 變得很高興的可可,情急之下就叫了出來。 【可可】 「喂!大家!快點過來一下,這邊喔!」 【可可】 「這邊這邊!喂!快點快點!」 然後一開始過來的人,是阿斗和月海。 【北斗】 「怎麼了?」 【月海】 「有什麼東西嗎?」 【可可】 「那麼那個!你們看那邊!」 可可現在,正用手指比着你的方向。 可可無論如何都要告訴大家,你過來這裏的事情。 月海將頭飾拿了下來,因刺眼而眯着眼睛。 阿斗則…… 【北斗】 「啊!真的耶!又回到這裏了嗎!?」 浮現着面笑容,像是跳舞般地激動叫着。 接下來的是阿武。 【武】 「啊?有什麼東西嗎?」 然後從站着的阿武後面過來的是…… 【沙羅】 「嗚哈~」 瑪由也飛跳了過來。 就在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大家都陸續地走了過來。 空……清秋的女兒…… 【空】 「發、發生了什麼事嗎?田中小姐?」 【優秋】 「好啦好啦,快點快點……」 然後清秋和……小少…… 【優春】 「是他嗎……?」 【桑古木】 「嗯……」 不知不覺間,甲板上就擠了一大堆人。 【可可】 「喂~!哥哥!哥哥啊~!」 可可努力地揮着手。 在心中許下願望……和滿滿的祈禱…… 『希望現在這些想法,都能傳給哥哥……』 『然後再次與哥哥重逢時,一定會再度到來……』 現在…… 可可,正在看着哥哥。 現在…… 我正看着可可所在的世界。 我用雙眼向下看着……確實是…… 你相信月亮,她在那邊的話,她就會在那邊…… 所謂我的存在,就連他們的存在也是,只要你相信他們 在那裏,他們或許就真的會在那裏。 現在,這裏有個世界…… 在看這個世界的我…… 有個在看着這世界的我的我…… 我會持續到什麼地步呢? 我並不知道答案…… 可是,我知道了幾個事實。 『我現在,正在看着』 『我現在,正被看着』 『你現在,正在看着』 『你現在…… ……也一定正被誰,所看着。』 ---------------------------- 精彩熱門輕小說、動漫小說,盡在360℃小說(www.360dxs.com)